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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我让你救人。
空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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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地望着窗外深邃的夜空,无边无际。万籁俱寂,只留下那寥寥虫鸣。寒风由窗口流入,清染双眸微张,感受风儿侵袭,头脑略略发晕,不知是这手中酒水惹人醉,还是那皓月秋风迷了心眼。
身体微微倾斜在桌子上瘫软下来,杏眼半张半阖,愈渐迷离,忽见一青衣男子由月下飞落至台前,体态修长挺拔,悠悠然地向她走近,引得她心中阵阵悸动。
清染如梦如幻,眼睫微眨几下,彻底睡了过去。
李熠浔走进她身旁,撤掉她还握在手中的酒杯。期间触碰她的指尖,冰凉非常。他屈膝蹲下,将冰手握在手心,给她取暖。
双眸凝视着眼前这张微晕的小脸,发出平稳且舒缓的呼吸,如今能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她都已是奢求。
她是易受惊的体质,像平日中只要稍有动静,便能将她从眠中惊醒,如今喝了酒,便睡得深沉。李熠浔才敢进来,将她从窗前桌边移到床榻上。
清染眉头轻皱,五官仍带着局促,看似在梦中,仍不得安稳。黑发散落在枕被上,给她盖被时瞧见那已微微凸起的小腹,握着锦被的手悄然颤动。
他的孩子,还在。
手不禁停落在小腹之上,心中酸楚无法言说。
“水……”清染翻了身,躲开了李熠浔放在她小腹上的手,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
李熠浔忙去取水喂她,她又翻了个身抬手将水杯打翻,面朝墙壁继续睡了。李熠浔眼疾手快接住了杯子,没有发出声响,水却撒了一地。外面想起了脚步声,李熠浔杯子都忘了放下,从窗子跳了出去。
“睡了?”沈玳英打开门看到清染已经躺着了床上,过去查看轻声询问。
“嗯。”清染坐起身揉了揉额头。
“这么不小心?”低头看到了床上和地上的水渍,忙过来收拾。
清染垂头瞧地上的水迹,回了一句“手滑。”便站起身让沈玳英去换床铺,她倚在床边,眼睛通过窗子飘向了远方黑夜。
“天凉了,怎还开着窗子睡觉。”如今已入秋,夜里已经起了露水,她如今还有身孕,不可受凉。见她如此不爱惜自己,忍不住发生责备,收拾好床铺便要过去关窗子。
“先开着吧,闷得慌。”
“那你记得自己关上。”
清染浅浅点头,为防她再唠叨,便将她推出门去,躺下睡了。
然躺在床上依旧辗转难眠,窗户大开,寒风灌入,盖着被子依旧凉气袭人。抚摸自己的小腹,心中还留有他手掌的触感。
繁乱思绪交织,使她毫无睡意,索性爬起床跑到了屋顶上散心。
弯月散着寒光,她身穿米色衣衫,立于高空之中,在月光的映射下更显亮洁辉耀。冷风吹动衣摆,她撑着手臂,沿着屋顶正脊来回漫行踏步,犹风中柳叶左右摇摆,如舞如行。宛如仙子空中起舞,只觉惊艳非常,浮生若梦。
隐于在哪灯火阑珊处的青衣男子,仰望着空中的清丽女子,在惊叹心动之余,更多的是惊心。风中之人衣衫单薄,身子更是瘦弱,站在屋脊之上,仿若风儿再大一些变能将她吹落。
而她在随风舞动中,总能在即将坠落的界点恢复平衡,依旧挺立在那里,他的心就这样随着她摇摆的身躯时舒时绷。
一只飞鸟当月划过天际,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就这样,她双目轻闭,便没有任何挣扎反抗地任由自己坠落下去。
耳边只剩下因着落而带来的簌簌风声,随之而来的是一手掌住她的腰畔,一手揽住她的双腿,瞬息间便将她在飘忽之中找到支点。李熠浔在二楼接住的她,尽管环抱着清染,依旧犹如落叶一般轻飘地停落在围栏之上,再抬头轻跳,便跃上三楼窗口处,由窗口将她送到屋内。
刚落地站稳,李熠浔便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要出去。她说了不想再见到他,他也不想让她困扰。
“站住。”急切女声响起。
李熠浔猛然停住脚步,顿在原处。想回头看她又不敢去看她。只得双手垂在两侧,眼眸微阖注视着眼前窗上因入秋而生出的露珠,带着忐忑,笔直地站着。
“为什么在这里?”
“……”没有回答,只是脑袋又低垂了几分。
“为什么要过来?”
“……”只是继续低头,视线已经从窗口,转移到了地面。一阵心虚,那里还有作为太子的威仪。
“为什么救我?”
他咽了咽口水,好使口中的苦涩得到些缓解。“以后不要去这么高的地方。”
“你凭什么管我?”
话语如鲠在喉,难受非常,最终只是憋出了几个字。“以后不管了。”
这几字犹如利刃般,扎进清染的心里泛起层层痛楚。这种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事,她真是好手。
陷入寂静,尽管两人难得这样在一个空间里对话,就算是骂他责备他,他也甘愿接受。但再想到自己又惹她不快,便又十分歉疚,不敢多留。
“那这次的事怎么算?”瞧他要走,清染身体前倾想要追,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该去追。她的腿最终没有行动,嘴上却开了口。
“要什么?”李熠浔转身,回答的迫切。
清染不知道她这句话是如此令人开心的事,使他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转身向她走进了两步。
两人四目相接,心中皆一阵混乱悸动。
清染别过头,眼眸转动,试图找各种理由使刚刚的话语正当化,来掩饰心中异样的波动。李熠浔回过神来也觉自己莽撞,又向后退了一步。
良久,清染才缓缓开口。用着强硬无情的语气问道:“我不知道你和杨浱安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想知道。但是薛汜雯和薛呟瑞过来求我,我既然答应了,就要帮他们,现在你欠了我的人情,那你帮我是理所当然的。”
“……当真不想知道我为何不救他?”
“你们的事我不想知道。”
“和你有关,以后所有的事我都不想瞒你。他是父皇的人,之前村子的事是他告诉的父皇,所以事件才被压了下来。(当时都以为是李熠浔做的这件事,皇帝不想李熠浔有事,就将这个事压了下来。后来事情捅破,皇帝就让李熠决背锅。)你的存在也是他告知的父皇,所以才会遭遇之前的危机。”
“所以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你的手段,原因是为了我?”
“自然也有其他的众多事情,只是想你明白缘由,不想……,不想再与你增加隔阂。如果你仍想让我救他,我会救他。”
此事清染未想到与自己也有关联,她承认自己是那种锱铢必较之人。
她去牢里看过杨浱安。
狱卒打开牢门,清染便见杨浱安头发散乱,一臂放在膝盖上,一臂垂于一侧,目光涣散,远望前方,颓唐地坐在墙角。听见声响,抬头瞧来人,呆滞的眼神中生出些讶然,在牢狱中的十几天,未想到唯一来看望他的竟然是清染。
瞧着往日意气风发,活力无限的杨浱安变成这副模样,心中不禁生出了些悲悯凄凉。她未说什么,移目看向身后,丫鬟打扮的薛呟瑞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人相见,皆十分动情,杨浱安神情激动地从地上跳起,薛汜雯亦双眼含泪,快步冲上前去紧紧拥住了杨浱安,杨浱安在激动欣喜之余,仍留有一次理智,脸上露出了恋人久别相见不该有的冷漠神情。
清染带着狱卒自觉的走到外面,让二人互诉衷肠。
“你可有那里不舒服,他们可有伤你?”
“你怎么来的?”垂首望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儿,本来强硬的心软了几分,僵在空中的手缓缓落下,轻轻拥住了她。
“我求清染带我过来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怎么救我?”沙棠冷淡的语气,终于引起女子的注意。这才抬首望细看这个她日思夜想的人,他表情淡漠,一脸无谓。
“我会想办法的。”薛汜雯心中忽更加不安,语气变得更加软柔。
“你为什么这么傻呢?”杨浱安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离开她的怀抱。整张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寒雾,他勾唇邪笑,恢复往常那放荡不羁的神情,玩味地说道:“我是骗你的。”
“……”薛呟瑞怔在原地,不知所谓,心中不安却愈加强烈,神色也愈加难看。
“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汜儿,在大婚前她来找我哭诉。我知道你自小便爱慕李熠漓,我不忍见她如此伤心欲绝,便利用了你。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便勾引了你,让你跟我私奔,让汜儿代嫁给李熠漓。”
杨浱安的话犹如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防与理智,她愣愣地看着他,粉嫩的脸庞渐渐泛白失去血色。她向后退了几步,靠着墙壁来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心中仍存有一丝希望,启唇反驳。“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受苦,所以骗我的,我不会相信的。”
她的反抗如此的苍白无力,又引来杨浱安的一阵狂笑。他步步逼近,将薛呟瑞逼至墙角。“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做这些?我又为什么喜欢你?就凭借我在军中你给我写的那几封信?我身为妾生之子,从小便受家中那些所谓的正妻嫡子嫡女所欺辱,生平最恨的便是你们这些仗着自己出身自以为是,自命清高的人。厌恶都来不及,何来喜欢?如若喜欢,我又为何冒着生命危险回来?因为我甘愿一死,也不想与你厮守……”
在一声巴掌响中,杨浱安结束了讲话。薛呟瑞全身都在颤抖,她从小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有过一次不顺与不如意,何等的娇生惯养,何曾受过如此的委屈与欺辱。她大脑一片空白,满腔的愤恨与怒气却不知如何发泄,只是怒视着杨浱安哗哗干掉眼泪。
薛呟瑞一柔弱女子,杨浱安受了一巴掌犹如虫咬蚊叮,而她咬唇怒视,愤怒到全身震颤的模样才更使人心碎。杨浱安退后解放她的禁锢,随即薛呟瑞便逃似的离开了牢房。
清染在外撞见泪水横流,面如死灰冲出来的薛呟瑞。她还有事要问杨浱安,便让跟来的丫头先跟上去查看状况,自己又进了牢房。
杨浱安仍立于原处,双眼发红,脸色亦难看的厉害。只有一墙之隔,她们的对话清染自然听见了,言语的伤害自古就比刀剑之伤更加切肤刺骨。果然大家伤害爱人的方式都是一样的,杨浱安是,李熠浔是,她亦是。
“像这种没受过委屈的大小姐,说这么重的话,不怕她想不开一死了之?”
清染的话使他身躯一震,眼睛急忙看向牢门的方向,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失落与绝望,他现在除了让她放弃自己,无法再为她做什么。就像这扇门,他出不去,
“这就是结局吗?”
“如今只有这个结局。”
“感谢你收留呟儿,也感谢你带呟儿过来。”杨浱安行为处事一向肆意不守规矩,如今言语卑恭,语调内敛谦逊。让清染颇为意外,牢狱之灾倒是让他成长不少。
“……你和李熠浔是怎么回事?”清染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以他二人的关心,李熠浔不可能不帮他。如今李熠浔一直默不作声,沉寂不动,必有蹊跷。
沙棠面露苦涩,久久才答道。“我背叛了他,也背叛了你。”
清染抬头皱眉,凝视着他,想要一个解释。沙棠便如实讲述了当时情况。听完讲述,清染脸上并未有太大波澜,她这个村子事件,转来转去,究竟谁才是真凶早就不得头绪。
“对不起。”沙棠双膝跪地,叩首忏悔。
清染垂眼俯视着跪于她脚下之人,她不发声,他便没有抬头起身。而清染也愈加疑惑,既然没了李熠浔的庇佑,当初为何选择私奔?杨浱安不是无脑之人,在私奔之前便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后果?虽能让薛呟瑞逃离这次的婚姻,但代价却是莫大的,无论怎么想这次的决定都是莽撞之举。
所以是算准了,自己会帮他们?但是如今杨浱安不仅利用她,还承认背叛过她。如此这样还望她会救他?
僵持片刻,清染才幽幽出声:“如今如此诚恳认错,是想让我救你?”
清染确实能救他,但是无非是去求李熠浔或李熠漓。“不敢奢望,我不仅骗了他,还背叛了他,还有和脸面让他救我。”顿了一下,依旧将埋首在地面上,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又说道:“只求你能将呟儿送回丞相府,不要……不要让她再过来了。”
“决定了?”
“是的。”如今李熠漓想他死,李熠浔与他决裂,他不能留在李熠浔身边,皇帝定然也会将他抛弃,各方都想他死,他还如何活。既没有希望,不如不再留有念想。
苦肉计?虽说他确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但念在往日多年的情分上面,她既有办法,便就不能眼睁睁看他送命。
清染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再垂头看他,本就见他在牢中凄惨异常,略有不忍,如今瞧他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终松口道:“起来吧。”
“既然你如此决定了,那我便依你。”清染留下话语,便拂袖离去。救归救,但是既是骗了她,还想安生度日,先在里面心惊胆颤地熬着吧。
与其说帮杨浱安,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借口。给自己一个看可以见到眼前人,可以跟眼前人说话的借口。
此事李熠漓本打算暗中将二人换回来,但是有人走漏消息,说嫁给李熠漓的是丞相府的二小姐薛汜雯,大小姐薛呟瑞则与将军之子私奔。
而嫁娶之礼已成,众人已知晓,他除非休妻,自然无法将薛汜雯送走,再娶薛呟瑞。
丞相知晓两个女儿生出这样的事情,早已无颜面对李熠漓。他未上门去看望薛汜雯,将薛呟瑞抓了回来关了起来。
李熠漓以此事为由与丞相谈判,婚事乃是皇帝御赐,此事便是抗旨欺君。丞相为了保住两个女儿的性命,还有全家上下的性命,只得选择与李熠漓合作。
虽然事情的结果并没有改变,他娶薛呟瑞本就是要拉拢丞相,但是如此欺骗他,他怎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