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孤单的样子很合群》卢丽莉

10、凶案（1）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从机场开到南山区，南山区，或者说现在的成越区，是个很老的城区，最远的时候能追溯到明朝成化年间。二十世纪初期，随着通商口岸的开放，外国人来这办学校、建医院、起房子，开展起各种各样的活动，随着建设的兴起，也引来了大批华侨跟政要，因此有将近三四十年的时间，这里都是名流会聚的场所，直到改革开放之后，才逐步变得平民化了起来。
　　现在的南山区，虽然已经进行了好几波的现代化建设，但因为种种的历史遗留，有许多区域仍然呈现着上个世纪的状态，比如老式的洋行店铺，杂乱的摊贩情况，还有狭窄曲折，无法过车的巷道。
　　北木澪要去的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因此出租车在外面的马路上停了下来，北木澪下了车，拿着行李就往巷子里走去。
　　进了巷子，声音就渐渐消失了，车声、人声、城市的声音，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遥远，变得终不可闻。在甬长的、错综复杂的巷道里，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太阳蒸发水分的声音，尘土从墙上落到地面的声音。数百栋百年前建造的红砖洋楼，没有电梯的矮层民居，依旧用着老式秤砣的菜市场，招牌陈旧的杂货铺，高高低低地错落着，在这个飞速向前进化的城市的过去的中心，时间奇异地停止了脚步，驻留在早已远去的旧时光里。
　　北木澪停在了一栋红砖洋楼前，奶黄色的水泥粗砂抹灰围墙斑驳破落，杂草丛生。铁制门牌被风雨侵蚀而脱落褪色，勉勉强强能认出是‘启明路76号’。旧式的缕空双开铁门上绣迹斑斑，有一个人站在门外，他穿着一身休闲的服装，二十岁，看起来很随和样子，但却隐隐透出一种久经沙场的气质，听到行李的滚轮声，他侧过头来看向她。
　　“北木澪？”那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想了想：“是市刑警队的罗警官吗？”
　　那人点点头，又笑了笑：“你还是叫我罗毕吧，虽然你可能没什么印象了，但是我们高中的时候同过两年班的。”
　　“啊……”北木澪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毕竟连同班同学这种事都不记得，还是挺没礼貌的。
　　但罗毕并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他正了正色，“发生了这种事情，真的很抱歉。你……需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吗？”
　　北木澪摇了摇头：“没事，我想先进去看看。”
　　“好的。”罗毕也没再劝说，他推开了铁门。俩人朝屋子里走去。
　　进屋之前，会先经过前院。并不大的院子的两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草盆栽，不少大型盆栽长得比人还高，盆栽旁边的一小片空地上搭了一个简单的竹架，上面种着爬山虎，爬山虎茂盛的藤蔓从竹架上伸出，爬满了三层洋楼的外墙，连窗户都被遮挡住，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深棕色的柚木窗框。屋子两侧被围墙圈住，狭长的过道上种上金桂树跟秋枫树，树木的枝叶从屋子的侧面探出，充沛的绿意让人完全忽略了天空的颜色，就像置身在森林当中。
　　一切都跟北木澪记忆中的一样，可是又不一样，如果说以前这里给她的感觉是青春片里洋溢着生命气息的夏日，那现在就像是恐怖片里幽暗静寂的荒地，那未经修剪的植物胡乱地生长着，茂盛得过了头的杂草，缺乏营养而无法开出花朵，地上厚厚一层的经年的落叶，跟围绕着腐叶与积水而飞舞的蚊虫，都诉说着无人打理的荒凉。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肆意生长的藤蔓遮蔽了阳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记忆中因挑高及四面的开窗而显得宽阔明亮的屋内，也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仿佛只要深呼吸一口气，就能闻到什么东西腐烂掉的味道。
　　这个地方，像是一座坟墓。
　　“现场的勘察取证已经结束了，理论上房子是能继续住人的，不过发生了这种事，你也没必要一定要在这里住，附近有几个还不错的快捷酒店，我待会可以送你过去。”罗毕说，“至于口供，因为你的不在场证明很清楚了，所以不是很急，你方便的时候来局里录一下就行。”
　　北木澪只是听着，没有回答，罗毕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我妈具体……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