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孤单的样子很合群》卢丽莉

9、故土

　　从中都市到广穗市的飞机在八点三十分起飞，三个小时后就会到达目的地。北木澪看着因逐渐减少高度而变得越发清晰的，陌生又熟悉的城市缩景。
　　从收到警察局的电话到落地，只过去了半天多一点的时间，北木澪回到这个久别了十年，出生的城市。一切都比想象中要简单得多，好像那绝不回来的坚持，都只是遥远的幻影。
　　北木澪拉着行李往出租车停靠处走去，偌大的机场，熙熙攘攘的人流，跟所有大城市一样，每天吞吐着不计其数的、目的各异的人们，混杂了五湖四海的语言，在耳边嘈杂地响起，其中最为清晰的，是在所有语言里都显得如此突兀的，充满了懒散随意的色彩，属于这个城市特有的语言。
　　排了十几分钟的队，北木澪等到了车，她把行李交给司机，道了声‘谢谢’。
　　本来为了避免被宰，她是想说广穗这边的方言的，但脱口而出的是却中都话。
　　十年了，将近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异乡漂泊，连曾经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话语都变得像生锈了的机器，充满了仿佛带着铁锈味的艰涩感。
　　“小姐，要去哪？”出租车一边往机场出口处开去，一边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中都话问道。
　　“南山区，启明路76号。”
　　“南山……哦，成越区？”
　　“嗯？”
　　“你是本地人？”
　　“对。”她用广穗话回道。
　　“你很久没回来了吧。”司机也迅速切换了语言频道，语气也比之前亲切热情多了，“南山区早就并入成越区了，快七年了吧，现在都没有人这么叫了。”
　　“是吗……我已经十年没回来了。”
　　“这么久？”司机有点吃惊，“那你可得好好逛逛了，这十年变化太大啦，连这机场都扩建了一次，市里更不用说了，明江新城你知道吧？十年前都没什么人去的，现在都成CBD了，地标建筑都有七八个，那房价，比老城区都高！还有那白沙岛，天鹅潭……”
　　司机热心地给她介绍着这城市十年来的种种变化，北木澪没有说话，她看着车窗外一栋栋崭新的、高耸而充满冷峻感的建筑，她看着那变化很大的街道跟店铺，有些恍然，恍然在于那想象中会有的不习惯与疏离感，并没有出现，即使有那么多的东西都已经改变了，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这个城市的温度，它所带有气息与记忆，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拥抱着她。
　　落叶归根，故土难离，那曾经只是印在书本上的单薄文字，在这一刻忽然有了更为具体的形象。
　　北木澪伸手触碰着车窗的玻璃，指尖传来一股微凉的触感，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诗句。
　　——如果我死了，请把我带回去。
　　——带回那贫瘠的土地，漫目的黄沙，荒凉的景致。
　　——我的灵魂将长埋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