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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策藏】缘识(51~69) ...
★请两只辈分最大的出来打个打酱油
★BGM—叶子-大宇
51
叶宸去的匆匆。望着他的背影,那一瞬,李昌炎突然很想把自己从未暴露人前的过往告诉他。
那些血淋淋的往事,肮脏而隐秘。是他午夜梦回的魇,魇内血海的礁。
嶙峋礁石上晒着鲛人骨,骨中长出黑色的花。血海翻涌,白骨鱼尾狰狞,气势汹汹地想要把他一同拍下地狱去。
昔日东陉雪岭歼敌数倍,一战成名。时至今日,塞北江南,有谁不知他无忌营“逐霜之狼”的名号。可十数年前,他也不过是个连给妹妹立一块碑都做不到的孩子。
三年前他拉了李休一把,其实也只不过是因为,当年走投无路之时,同样有人拉了他一把。
叶宸身影已远,李昌炎暗暗叹了口气,不知何时双拳紧握,又在风中渐渐泄了力道。
……再等等吧。
等他报了仇。等他能够真正放下。
剑思看着他的神情变化,颇有些失望。
“没意思。”金衣少年耸耸肩,“刚刚看你模样,还以为要追上去了呢……原来天策的霜狼,也怕地头蛇啊。”
李昌炎这时已调整好了心态,看向剑思,微微一笑,假装没听出他话里有话。
“剑庐既有贵客,某不敢擅闯。”他气定神闲地道,“何况阿宸已经进去了,我在这里等他,也是一样。”
“怠慢了。”剑思向他拱手,亦笑,“原不知将军是如此能屈能伸之人。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李昌炎面上春风和煦,暗地里咋舌,心道这小郎君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若搁在十年前,他拼着和藏剑交恶,也必要教训教训这屡屡挑衅的小子;可边关摸爬滚打数年,他已经不是那个冲动行事的小兵了。
“爽快点,”他向剑思道,“若我没猜错,你想激我主动出手,而后打起来,你就不必背擅离职守的锅,对不对?”
心思给人说中,剑思的脸色一下子有些不自然。少年人脸皮薄,却还硬撑着:“当……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因为想打架误了庄主的事!”
那就没错了。李昌炎叹气,没事儿,承认不丢人,不过今日你我是打不起来的。
为何?剑思下意识追问道。
李昌炎抛下一句“我惧内”,看也不看愣在当场的剑思,到一边找了个舒服石头晒太阳去了。
52
李休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胃里还在往外溢酸水。那处地面已惨不忍睹,叶一一实在受不了这个场面,拖着李休把他拽离了那处。
红糖馅那股子甜腻气味仿佛还在鼻尖,却已经不那么令他难受了。李休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外甲让叶一一扒了,只留一身红袍;叶一一的金色外袍也让他自己扒了,露出套鸦青暗纹中衣。两人身上污渍都略微清理过,清风徐来,同时瑟瑟,好不清凉。
“我的甲……”李休弱弱地开口。
“干什么干什么!”叶一一正在擦发梢,居高临下地瞪他,“脏成那样儿了你还要啊?”
李休咽了口唾沫。
“很贵的。”
其实倒也不是很贵,只不过他买不起第二身了。
“这好说。”叶一一松了口气,“旁的不说,本少赔你这身衣服还是赔的起的。藏剑山庄旁的不多,就是不缺铁。”
李休心头怦怦跳,藏剑山庄不缺钱他知道,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不缺好铁,不缺神兵——这才是藏剑山庄能够在江湖立足的吃饭本事啊。
叶一一允了他新铠,李休想了想站起身来,向他行礼。
“谢谢你。另外,对不起……”浪费了你的点心。
“可别!”叶一一侧身不受,继续擦头发:“这不算什么。只要你别……”
“找你师兄告状就行了,是么。”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叶一一瞪眼。
李休笑出来:“你都说了三回了,你师兄有那么可怕吗。”
“真滴可怕。”叶一一回忆了一下叶宸发火时的样子,打个哆嗦——“你不会想知道的。”
两个人一身狼狈,食盒也洒了。叶一一松一口气,看着李休的神情,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你好点了吗?”他问,“真不用去看大夫?”
李休摇摇头,“老毛病了,无事。”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我对红糖过敏。”
……不是故意糟蹋你的东西的。
叶一一一愣,听说过对花粉过敏的,对绒毛过敏的,倒第一次听说对红糖过敏的。
“你们天策中人真是太奇怪了……”叶一一走在前面,嘟囔道,“若是这样,岂不是很多小吃都不能吃。”
李休跟在他身后,“嗯。”
“像糖角儿啊,豆沙包啊,煎年糕也……没有红糖的煎年糕是没有灵魂的!”叶一一越说越义愤填膺,“喂!姓李的,你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李休回忆了一下,“嗯……我们那边是吃蜜枣的……”
叶一一猛然回头:“乱臣贼子吃我峰插!”
李休挨得他极近,叶一一猛叽回头,高高的马尾辫破风而来;电光火石之下李休身体率于大脑先反应,微微侧了身,发辫旋即抽在了李休背上重重灰布包裹的长枪上。
无巧不成书,李休倒背长枪,枪柄处原本挂着一串府中师姐买给他的璎珞,叶一一回头生猛,冷不丁,发辫同璎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缠了起来。
李休呆住了,叶一一傻了。
53
“草——!!!”
54
很难想象这么小的孩子有这么好的头发。柔软乌黑,飘柔清扬 ,尽享丝滑……
如果此时它不是紧紧地缠在枪穗上就更好了。
叶一一背对着他,一动不敢动;李休想解下兵器,稍微一动,身前的小叽发出杀猪似的嚎叫。
李休默默弹出了腕刀。
叶一一浑身的毛都要炸了:你做什么!
李休安慰他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叶一一眼都红了——你动我头发一下试试!
李休略一迟疑。
叶一一幽幽地说,你要是敢剪我上面,回头本少就找人废了你下面。
李休收回腕刀,无奈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那你要如何?
叶一一咬牙切齿,给我解……解开。
55
“叽!”
“叽叽叽……叽!”
“叽叽叽——”
“叽叽叽叽李休你大爷叽叽叽叽叽叽……”
“你他妈轻点……嘶!”
“嗷呜。”
56
解了一刻钟,李休盯得眼都花了,才完璧归赵。
我算是发现了……叶一一精疲力尽地瘫在地上:遇见你就没好事。
李休不知道该怎么答他,但叶一一好像不高兴了。他坐下来,和他一块望天。
小孩子的注意力还是很好转移的,天边有只风筝低低飘过,依稀看得出绘的是牡丹花。
叶一一瞄到,心头一动。
“喂,你从洛阳来……洛阳有没有啥好玩的啊?”
李休想了想,不确定地问,你说的好玩的地方,是指的哪方面?
叶一一觉得他不可理喻,什么哪方面……就是那种人很多,很热闹的地方啊!
人多的地方……李休沉思片刻,洛阳城,屋顶人很多。
叶一一翻身坐起来,饶有兴趣,还有呢?
李休词穷,半天憋出一句,茶馆……人很多。
叶一一:“还有呢?”
“小树林……也很多。”
“嘁,”叶一一扁扁嘴,“没意思。”
李休认真地:“大唐监狱里,人也很多。”
叶一一吐槽:“你怎么不干脆说茅房里人很多。”
李休愣愣地:“可是你看起来不是很想去茅房的样子。”
57
洛阳牡丹甲天下,又是重要的商贸枢纽,何等繁华之地;这小子居然都没逛过。
叶一一嫌弃他没见过世面,想了想,道,这两日码头上正有扬州来客卖艺,我请你去看秀坊小姐姐们的剑舞吧。
李休点头:好。
于是两个人就换了个方向走。脏掉的铠甲和锦袍就丢在原地,叶一一解释说秀坊的卖艺去晚了就收摊了,这处回廊少有人经过,看完剑舞再回来收拾也可以。
叶一一一边走一边问他,你师父带你来藏剑散心,就没跟你提过七秀坊什么话?
李休想了想:“有。”
李休:“法王饶命。”
“呵呵……”叶一一干笑了几声。
李休:“还有……遇事不决就打奶。”
叶一一同情地拍拍李休的肩,“我觉得比起天策府,你和你师父更适合北少室啊。”
“那不能。”李休立刻拒绝,“师父说过,人可以菜,头不能秃。”
58
叶宸熟门熟路进了剑庐。踏过层层白石阶,热风扑面而来,巨大的炉鼎赫然在目。
往日热闹的地方,如今清了场。那人由剑童陪着,一身烟灰箭衣,白发及腰,背对着他,正在擦拭一柄剑。
离叶英三步远时,他停下脚步,恭谨行礼。
……无双门下弟子叶宸,见过庄主。
叶英嗯了一声,却未回头,全身心地沉浸在剑境中。
他身后的剑童转向叶宸,轻声道,“师兄请自便。”
叶宸颔首,方去另一侧取了早已备好的枪匣。匣开,内中是一把银白长枪的两段,枪杆遍布鳞纹,枪尖还未开刃,如同沉睡中的幼儿。
考虑到李昌炎常年驻守塞北,叶宸在铸造时废了三斤沉银母,终于以铁木为杆,铸出了银白的枪身。这样的兵器比起普通的刀剑,在冰天雪地中更适合隐蔽,更能不被察觉。
“它叫什么。”不远处的叶英侧耳片刻,忽然开口问。
叶宸如实道,“名缘。”
叶英闻声走过来,双髻的剑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凭眉间一点朱砂,叶宸认出是四剑童之二的剑亭。
罗浮仙随侍叶英多年,只有剑庐和剑冢未踏足,因她并非叶家人,又无武功傍身,恐被兵气所伤,是以叶英前往这两处时从不带她。藏剑山庄四剑童以剑亭年纪最小,却最为精通铸造之道;剑思尚武,剑术可圈可点。这两人是叶英常年带在身边的。
其余的,剑鸣常驻剑冢;剑采是女儿家,长袖善舞,随一众有经商天赋的弟子居住在楼外楼。叶宸便见的不多了。
“可否一观?”叶英问。
叶宸三下五除二组装好,双手将枪捧给他,心下忐忑。身为铸剑师,若能被大庄主赞一句,是无上的荣耀;可若是叶英认定他的心血为劣品……呵呵玻璃心碎一地,下半辈子他大概也就告别打铁了。
叶英浑然不知弟子心里转了这许多念头。他摸了长枪的形制,咦了一声,又问,“宸儿这枪……什么颜色?”
叶宸还没出声,身边的剑亭也咦了一声。
“庄主,这把枪通体银白,好像一条蛇呀。”
叶英不动声色地皱眉:“……失于女气。”
叶宸心下松一口气,抱拳道,“弟子恭请庄主指点!”
“此枪已成型,回炉不妥。”叶英放下枪,向岩石后唤道,木三,请移步一观。
59
叶宸一愣,一名高大的蒙面人从石山后大步转出,一面走,一面抱怨道,用到我了才想起来……
来者黑布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些滑稽;话里却仿佛和叶英很是熟悉。
叶宸垂眸见礼,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李昌炎,以及他的诸多同僚。
尽管来人有意放轻脚步,但军人的身形不是那么好掩饰的。叶英为补他这枪的缺憾,肯让不便见人的友人出现在他的面前,足见对弟子信重之意。
叶宸胸腔一热。
剑亭递枪去,蒙面人接过枪掂了掂,耍了个枪花,看了一眼叶英。
叶英似有所觉,淡淡道,“若此枪完美无瑕,也不烦你现身了。”
“娘炮。”蒙面人于是毫不客气地点评。
“……”叶宸大气不敢出。
“此枪柔韧有余,刚劲不足。”叶英若有所思,“需是阳性气劲灌入,再辅以剑庐岩性,方可糅合阴阳,使刚柔并济。”
蒙面人看了低着头的叶宸一眼,“在这里?”
叶英道,无妨。
叶宸自觉退开几步,蒙面人却没看他,反手一枪飞出去,银枪如虹挟龙吟破风之声,正正扎入对面赭色山岩,整段枪头已完全看不见了。
枪尖还未开锋,竟能凭着气劲插入山石。暗惊于此人的内力之深厚,叶宸自觉跑过去,咬牙提气,把枪从山石里拔了出来。
再看枪头,叶宸一愣。
距枪尖不到半尺处,多了一处颜色。有银白枪身反衬,越发猩红如血。
气劲入枪旋即收拢,将山岩的赭色也融入铁中……整条枪的气势瞬间就不同了。
这手法,用枪的行家啊。
叶宸转头,待要谢过……场中却再无三人踪迹。
60
剑庐深处,山岩陡峭,景色宜人。
剑亭被遣退,蒙面人扶着叶英,慢慢地顺着小路回去。
“臭小子,有福气哇。”蒙面人一面走,一面道,“一文不花得了这样的枪,回府怕不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叶英脑子里想的完全是两码事:“宸儿的铸术又精进了,三弟手里的那块大铁……也是时候给他了。”
蒙面人看他一眼。
“嘿,你不心疼?这孩子配给霜狼,可是我们这边占便宜。”
叶英不为所动:“叶宸的性子像三弟,认准了的人与事,绝不轻易更改。”
“……”蒙面人沉默。
“可惜昌炎驻守要塞,不能调他回来。”
“若是习惯了,聚少离多,也没那么难捱。”
“你是在说小辈?”
“你不是在说小辈?”
“……”
“……”
“叶英,你耳朵红了。”
“李承恩……不要得寸进尺。”
61
“你听到大庄主唤他木三?”李昌炎擦枪的手停下来。
“是。”叶宸点头。
木三……李昌炎歪头想想,排行的三?
这就不清楚了。叶宸摸了摸下巴,或是慕容的慕,旦暮的暮……当时我心思都在枪上,听岔了也说不定。
“从没听过天策府中有这号人物……”李昌炎的指尖擦过那处仿若还在流动的红痕,“龙牙出时天下红——这分明是气劲之色,可不是沾了岩石色能遮掩过去的。”
“难道是有秘密任务的前辈?还是投身隐元会的卧底?”叶宸也帮着他乱猜。
闲着也是闲着,两人从浩气盟的那位猜到天枪杨宁,揣测半天,都既有合理处,又有疑点。
这样猜下去也没什么结果。最后叶宸说,算了。既是那位有意隐瞒身份,还是不要再猜下去了。
李昌炎犯了犟劲,还在那琢磨:这样精纯的内力,不行,回府得请杨将军过过眼。
“庄主的贵客……贵客……不喜见人的……”
“天策心法……龙牙……”
“木三……木,三……杉?和树有关?”
叶宸看他自己在那嘟囔,颇觉好笑,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难不成——”
话音未落,他又忙否定了。
“不,不对。那位……怎会出现在此。”
“你猜到了?”李昌炎跃跃欲试地盯着他,“讲来听听!这样的战意,真想跟他打一场!”
叶宸把他按回去,“你可消停点吧,大将军。这么有活力?走,去试试你的新枪。”
62
叶宸心里大体有个数,可也明白,这事不是能随随便便当八卦讲来给人听的。哪怕是面对李昌炎……能蒙混过去,最好。
李承恩,木,三,心。
天策府大统领与南武林之首藏剑山庄大庄主私交甚笃,甚至出现在剑庐要地——
这样的消息,想必是能在隐元会卖个好价钱的。
诚然,是要命的好价钱。叶宸还不至于蠢到去干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
这时的叶宸还只当是自家庄主和那位是私交好友,否则肯定会吐槽一句,终于知道了李昌炎那幅死皮赖脸的样子给谁带的——正所谓,上梁不直下梁弯。
63
叶宸懒得上阵,便叫李昌炎跟试炼区的木桩过了几个来回。
李昌炎本就入府早,底子扎实,一套梅花枪法舞的虎虎生风,引得路过的藏剑弟子纷纷驻足。有几个年少的看的手痒,提着蚀玉背着十方冰裂就上前讨教,被李昌炎一顿胖揍,无一例外地败下阵来。
李昌炎出了一身汗,长枪横扫又打退面前一人,似不经意地看向人群中的叶宸。
那人温柔的目光,煨得他心中滚烫。
收枪告罪,周围的弟子依依不舍地散去。叶宸走到他面前,一仰下颌,笑得罕见地张扬恣意。
“如何,锦上添花,可还满意?”
“简直如虎添翼。”
李昌炎蹭近,紧紧搂住他的腰;要不是附近人还未散尽,早就一口亲下去了。
他一粗人,不好那些风花雪月的;生命中诸多事物,再没什么比神兵名驹更动人的情书了。
“这枪的……”叶宸没推开他,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枪的名,我刻在花纹里了。”
“啊?”李昌炎方才还没注意,连忙低头细瞧。
“缘……缘……嘿,在这里!咦?怎么还有个字……”
“什么?”叶宸一愣。
“此枪名‘缘\'’ 。”李昌炎左右看看,“心肝儿你前面那个痕迹我怎么瞅着不像刻坏的,倒像是……”
“名。”叶宸苦笑,“是个‘名’字。”
“嗨呀,我以为你说的名缘,就是这把枪叫名缘呢。”
“没事儿,这样也不错。”李昌炎掂掂枪,笑道,“这样我起一个字你添一个字,就是咱俩的东西了。日后谁也拿不错。”
“哦?”叶宸瞅他一眼,“这样说来,日后荒野枯坟相见,还认得认不出你?”
李昌炎脸一绿,晓得是对象拿之前的话跟自己怄气呢。
他答认得出也不是,答认不出也不是。最后看叶宸明明很想笑却硬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叹口气,枪往地下一插,人已经贴了过去。
他抱着叶宸,额头对额头,浅尝辄止地亲了亲他。
这是一个有安慰性质的吻。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他说,“凭着这杆枪,下辈子都认得出。”
叶宸闭上眼。
“下辈子我管不着……师叔教导,万物有时,聚散有时,做人不可太贪心。”
李昌炎抱着他,笑道,“你尽可以贪心些。我喜欢你贪心。”
64
李休和叶一一到码头附近时,七秀的歌舞班子前已围满了人。好在他们两个身形小,叶一一先玉泉虎跑挤了进去,然后隔着人缝,一使力,伸手把李休拉了进来。
因见是两个小孩,周围的江湖人也没跟他们多计较。李休跟叶一一挨得极近,抬头只见一大一小摞在一起的同心鼓,作为舞蹈的布置;台上一名手持罗伞、颜色明丽的红衣女子,正低眸望过来。
李休的脸刷就烧红了。
叶一一还颇有些失望,说唉可惜,今天剑舞的那位姐姐不在,只能请你看伞扇舞。以后有机会去扬州,一定带你去秀坊开开眼界,哎呀本家的剑舞那才称的上一绝呢……
李休哪里听的进去他说什么,一门心思都锁在了眼前女子曼妙的舞姿中。
莫怪叶一一觉得他没见过世面,码头卖艺的艺人,其实在秀坊弟子的外坊中,都只能算中下水准,许多有难度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不过饶是如此,在李休眼里,也已经是神仙姐姐的级别。
李休这孩子命苦,从小到大都在底层摸爬滚打,莫说会跳舞的女孩子,就连耍大刀的都没见过几次。入天策府后,一旬大多时间都吃住在府中,自然也无缘得见此等姝丽。
他是真没见过这场面。
绣裙红扇,绫罗绸缎;步蹙金莲,暖玉生烟。
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人与事。原来男子阳刚的对立面,是这样柔韧而美好的事物。
65
暮色将至,他们借着最后一点夕阳余晖,踏上归程。
回去的路上,李休还云里雾里似的。小小年纪,第一次对“美”有了一个可以定性定量的认识。
往昔的迷雾在他眼前散去。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扬……
师兄们照着半本破书,一面抠脚一面抄的情诗,在他心目中渐渐和今日所见的女子面容重合。
爱是怎样的?情是怎样的?
向往美好的事物,这种感觉……就是,爱吗。
叶一一拉着他往回走,一面走,一面嘟起嘴问:这样的扇舞,你不喜欢啊?
李休忙点头,喜欢。
叶一一瞅他一眼,那你怎么笑都不笑的。
李休一愣,脱口而出:那我下次改。
叶一一很是匪夷所思地又瞅他一眼。
“喜欢要笑的,懂吗?告诉别人你很开心,别人下次才会继续带你玩。”
李休怔了怔,好。
叶一一没忍住,又叹气,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这脑子……怎么进天策府的啊。
我没有钱给爷爷抓药,师父帮了我。李休以为他在问自己,如实交代道,师父是个好人。
叶一一“哇”了一声,赞同道,那你师父确实是个好人。
“嗯。”
李休看着自己手心磨出的枪茧,斩钉截铁道:“我以后,也会成为师父那样的人。这个世界上的好人,会越来越多。”
叶一一有点感动:“那我也要当好人!你放心吧,等我们长大了,一定要把坏人打的屁滚尿流,让他们再也不敢做坏事。”
李休微微笑了笑。
“好。”
他说,“希望你不要忘记今天说的话。”
他说这话时语调有些不同,叶一一原本走在他前面,听了这话,竟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
夕阳下,李休红袍如血,身姿挺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奇异。
很多年后叶一一才明白,那是注定要长成狼王的幼狼的眼神。
李休抬眸,盯得叶一一浑身发僵。认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用军中的眼神审视对方。
要想得到狼的承认,光好吃好喝地供着陪着,是不行的。
——这是个出生在大户人家的小公子。他生来不知饥馑,不愁吃穿,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有人溺爱他,有人保护他,他嫩白的手尽管拿起过重剑,却没有生过冻疮,更不曾刨开冻土挖出粪便给人取乐,只为换一块冬天里的热馍,带给家中生病的亲人。
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休忽然笑了笑。
……可是那又如何呢。
“——洛阳天策府,我等着你来。”
如果到那时,你还没有忘了今日之言的话。
他忽然想跟师父赌一坛好酒。这小子,一定会来。
66
趁叶一一还没反应过来,李休握掌成拳,在少年的肩上轻轻一撞。
叶一一愣在原地,看着对方似乎心情很好地大步离开。
“喂!你走的太快了!”叶一一跺脚。
“你倒是跟上来啊。”李休没回头,冲他挥挥手。
叶一一咬牙,提气轻身运起小轻功,三五步就拦到李休面前。
“我说,你走的太快了。”他很认真地看着这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试图整理措辞。
“你刚刚的状态不太对……那个眼神,你明白吗?虽然我不知道你那一刻想到了什么,但我觉得有点危险。”
叶家铸剑,追求的是中正平和之道;而过于强烈的感情,往往会影响铸剑师的心境,使得铸出的剑也受到影响。叶一一虽小,却因调皮捣蛋不知被叶宸罚抄了多少遍佛经,佛家经典凝神静气,是以他方才也能些许地感受到李休平静面容下,剧烈的感情波动。
“——我娘亲说了,有些人的因缘会浅一点,要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连得上。”叶一一诚恳地道,“不要操之过急。那些重要的人和事,他们一时跟不上你,也许还会追着你跑;可一旦他们放弃,你就再也没了机会遇到。”
“我喜欢走捷径。”
李休丢下一句话,飞身掠了出去。
叶一一骂了一声朽木不可雕,施展玉泉鱼跃紧跟其后。
67
少年多语笑,终日随心娱。
李休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像这样意气相争,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他运起大轻功往回跑,没想到叶一一居然转瞬之间跟了上来。
好胜心一起,他脚尖点地,提气轻身,向前冲去;叶一一虽然体力不如李休,但问水诀胜在灵动飘渺,续航能力强,一面跑,一面还有心思嘲笑李休没马。
“说的好像你有似的!”李休大声喊回去。
“藏剑有钱就够了!”叶一一耀武扬威地答他,“可你是天策哎!天策怎么能没马呢!”
“将来我自己会去黑龙沼抓的!”
“你轻功这么烂,他妈去当马草吗!”
“等着瞧吧。”
……
远远看去,一叽一汪跑的脚下生烟。
68
暮色四合,黑暗的帷幕已经降下来。李休远远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门口,提着灯笼,暖色的灯火在黑暗中跳跃。
叶一一眼前一亮,叫着“师兄”跑了过去,李休气力值不足了,停下来喘着气,慢慢向他们走去。
小藏剑一蹦一跳地到了终点,挽着叶宸的胳膊,得意地朝他招手,摇头晃脑。
“给你讲个笑话——天策爬山!”
身后的叶宸下手给了小师弟一巴掌。他身旁的李昌炎笑得生硬:无事无事,童言无忌……
胸腔涌上一股暖意。李休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他们走去,走向他所敬爱的师长,走向他师父钟情的铸剑师,走向他认识不久的小公子,走向明灭可见的彼岸。
他的身后,万般过往,俱抛却。
END
#狼崽其实自己都没意识到,小叽的这句“一步一个jio印才能连得上”,到后来影响了他大半辈子。
包括这次短暂的度假之后,他回天策,也是稳扎稳打一步步升军衔;交朋友也是,搞对象也是……他长大后是很感情内敛的那种人,可以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但表白烂在肚子里那种。
所以狼崽的情路还是挺坎坷的。不过这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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