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界师》晏自蹊

4、第四章 消失的文字

　　我捧着空白的规则书发愣，大脑一片空白。

　　冯翔识怀里抱着一堆罐头，噔噔噔从楼梯跑上来，热情地招呼我，“许哥！看我给你拿了这么多，你要肉的还是水果的！”

　　我条件反射地合上A4纸，心理暗示开始逐渐起作用了，不知为啥我现在心里最强烈的念头就是绝对不能给他看到。

　　“——水果的，谢了。”这地方的肉，鬼知道是什么。我是不敢吃。

　　他扔过来一个，我伸手接住，还挺沉。外包装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和超市里货架上的罐头一模一样。

　　我谨慎惯了，拿到密封食物必看一眼保质期。我检查罐头的时候冯翔识在一边感慨，“许哥，你还是那么事无巨细事必躬亲。”

　　成语不是这样用的啊小破孩子。我没理他，心里还在想我那份忽然变成空白的规则书。

　　我承认我来到这地方之后就疑神疑鬼，快成神经病了。就连冯翔识我也觉得不能够完全信任……但如果没有同伴，或者同盟，我不确定接下来的历险中我会不会在第一天就死掉。

　　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冯学弟，他打开了一个猪肉罐头，正嫌弃地用不知道哪里找到的小汤匙把里面冷冻的猪油向外挖。

　　我忽然有了个想法。

　　“哎，”我叫住他，“你这个罐头能给我吗？”

　　“啊？”冯学弟有点茫然，但还是递给我，免不了嘟囔几句，“你早说你要肉的啊，我又不是不舍得……”

　　我冲他笑笑，接过满溢猪油的罐头，装作随意地道，“你拿的时候，罐头还有多少？”

　　“问这干嘛？使劲吃就行了。反正在这里饿不死咱。”学弟回答的很含糊，不过也符合他一贯大大咧咧的风格。

　　食物无限，我提取到了有效信息。这意味着我们应该不必为了食物和水争斗，至于其他的……

　　“那衣架……”我还没问完，冯翔识先不耐烦了，“衣架就是衣架啊？规则书上解释了的。许哥，你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你时间看完了吗？”

　　他的态度过于激烈了，我向后退了一步，不由自主地想要解释。

　　“我看了，但是那些文字……”

　　消失了。

　　——后面半句被我咽了下去，因为冯翔识诡异的反应。

　　二楼拉的是那种老式的线控开关的电灯，可能接触不良，此时，昏黄灯光映得四周明明灭灭。冯翔识的身体好像被毛皮撑大了许多，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的颜色逐渐变浅，看起来神志极不清醒。

　　“许……彧？”

　　“咕噜……许，你……你没有看，规则书？”

　　他咽唾沫的声音太过明显，我暗骂一声，立刻意识到自己问错了问题。

　　先前工作姐的提示我没有细想，如今看来，这警告也太过于委婉了：可能是你同伴的人现在在二楼……不要问多余的问题。

　　什么算作多余的问题？我忽然有了个很可怕的想法——规则书上写过的内容，再问，都算作多余的问题。

　　然而该死的，我对规则书一无所知。

　　冯翔识的眼神飘忽起来，一会儿盯着我拿罐头的手，一会儿又强迫自己去盯土黄色的破旧楼梯，他半张着嘴，似乎在和内心的野兽作斗争。我的房门被他挡住，情况不妙，需要抓紧时间。

　　我扬了扬手里的A4纸，心跳如擂鼓，强作镇定地把封面给他展示，“谁说我没看规则书？还是，你想要问我多余的问题！”

　　他眼前一亮，紧绷的肩头放松下来，“啊，是规则书！是规则书……是同伴。”

　　他热情地冲过来想要同我握手道歉，被我一个闪身避开。

　　他愣住了，借着短暂的时机，我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门口，捏着钥匙出了一手汗，硬邦邦地同他告别，“既然确认了身份，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学弟似乎十分歉疚，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拼命冲我挥手，“好的！许哥……许哥晚安！”

　　行吧，刚才约定的“等下去我房间说”都被他忘的一干二净了。

　　不过就算他邀请，我也不敢去了。方才如果不是我带着所谓的“规则书”，我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彭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缓缓滑下来，这才感觉到一背的冷汗，太阳穴针扎似的疼。

　　单人间里没有光线，只有门底透出微光，不足以照亮我身边的环境。一片寂静中，干尸离我的脸只有一公分远，随着关门的惯性晃来晃去，像只滑稽的门帘。

　　我忽然不那么害怕它了。比起会变脸的“同伴”，死物要安全的多。

　　我回到房间后，片刻，门外传来吱呀一声门响，似乎是学弟也回去了。但我不敢完全相信。我靠着门，吃着从学弟那里要来的水果罐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我当然不能就这么缩在尸体旁边度过第一夜，我缺乏御寒的大衣，食物，光源和武器，以及这个副本里其他人已经获得、而我一头雾水的有效信息。干坐着不会有天使降临，我只能靠自己。

　　掂了掂手里的罐头空盒，我眯起眼。外头已经没什么声音，我该出去了。

　　冯翔识只知道我怕黑，不知道我在黑暗的环境里，恐惧感逼迫头脑运转速度、反应速度是平常的两倍。

　　在这个前提下，遇见鬼，我能揍的它后悔不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