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迷路 ...
-
紫禁城,上书房内,一人身披金丝龙袍立于案边,眉头紧锁。
“还没有消息吗?”
“启禀皇上,”一侍从跪在地上,偷偷瞄了一眼皇帝身旁的侍卫,道:“山道土匪恶劣,随行者除小人外皆惨遭毒手,王爷身负重伤,又滚下悬崖,恐怕……凶多吉少。”
“大胆!”皇上怒拍桌案,吓得那侍从浑身一颤,“皇族命数岂是你能妄言的!”
“小人不敢,皇上饶命。”侍从脸色煞白,赶紧以身伏地,声儿都是颤颤的。
“罢了,你且再说说当日详细情况。”
“皇上有所不知,当日山道上忽而窜出一帮子土匪,浩浩荡荡近百余人,王爷双拳难敌四手,不慎为贼人所伤,坠落山崖,至今不知所踪。”
“怪了,”皇上皱眉道,“珏宁平日里征战沙场,不都是以一当百的么?”
“皇上您有所不知,战场上王爷身披金甲、手持战戈长剑,身后千军万马相随,自是敌挡杀敌;如今却赤手空拳,唯一折扇随身,敌众我寡……”
“罢了,你先退下吧,朕想独自静静。”
蓝珏宁,朕绝对不准你出事!
*
是夜,白杏手中紧紧攥着神奇的遥控器,满腹思绪,辗转反侧了半天依旧是毫无睡意。
突然间,她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有人欲翻窗而入。
白杏强压下惊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缩在被中,右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遥控。
不一会儿,确有一男一女两人自窗边跃进房中,手中匕首泛着凌冽寒光。
不是吧?这么快就来追杀我了?这速度堪比美团外卖!
倏地,一个白色身影破门而入,手中折扇一转,直逼贼人咽喉。
是蓝田!
那两个贼人武功亦不弱,男贼抬腿横扫向蓝田面门,女贼反手握刀一挡。
只闻一声脆响,蓝田手中折扇扇骨已然裂开一条细缝。
那扇子看起来颇为名贵,蓝田却丝毫不在意,抬手反擒住男贼脚踝,抡着他砸向女贼。
不行,蓝田武器已损,又是一打二的局面,对他不利!这样想着,白杏果断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竟真的像是被暂停了那般,众人皆是一动不动,好笑的是,那男贼仍悬浮在空中,像是一只风筝。
白杏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衫,好容易拖着蓝田出了客栈,来到楼下。
她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再次按下暂停键,时间便又开始流动。
蓝田没反应过来,一个趔趄险些跌倒,站稳后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们还在房里,我们趁现在快跑!”白杏说道。
蓝田闻言,脸色忽变,眼睛里似乎要蹦出星星来,道:“姑娘轻功绝世,蓝某竟未察觉,真是好生佩服!”
“啊?”
*
且说房中两人,眼见着白杏蓝田两人平白无故地便消失了,顿时摸不着头脑。
“没想到那贼人竟颇有些本事。”男人狼狈地自地上爬起,道。
“郎君,你瞧……”女人将手中利刃伸出,男人瞥了一眼,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她的刀,竟已碎成千千万万片细小的铁渣!
那白衣贼使的折扇都有如此威力,要是佩剑的话,怕是放眼整个江湖也难逢敌手!
*
眼见着天色微亮,白杏拉着蓝田去了街市,欲买匹好马赶路。
虽才刚破晓,街道上已是三三两两挤满了摊贩,颇为热闹。
“马厩污浊恶臭,还请木儿姑娘在此稍作等待,蓝某去去便回。”说罢,蓝田转身走入了马市。
“喂,小姑娘,在下料事如神算命王子裕仙人,要不要来卜上一卦?”一个扛着旗帜的江湖道士冲着白杏喊道。
算命王子?我还电视公主呢!白杏翻了个白眼。
“敢问算命王子,京城如何走?”
“撇姓王,名子裕。”江湖道士似乎很是不满,胡子都翘了起来。
白杏刚想回话,蓝田便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走了过来。他眼光自是极好,这马儿四肢健硕,锐耳堪批秋竹,想必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木儿姑娘,这位是?”蓝田问道。
“在下乃是料事如神算命王子裕仙人是也。”江湖道士这一句话都不带停顿的,叽里呱啦便吐了出来。
“裕仙人好,请问京城该如何走啊?”蓝田抱拳道。
“你们还真是有夫妻相,句读都是一模一样的。”江湖道士冷哼一声,“出了城,一路往南,两个时辰便到。”
“我们不是夫妻!”白杏嚷嚷道。
蓝田却不反驳,作了一揖后牵马便走。
“喂!蓝大侠,你走这么快作什么?”白杏跟在蓝田身后,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
“蓝某总觉得……刚才那道士似曾相识。”蓝田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留下阴影。
“你知道哪边是南边吗?我可是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的。”白杏道。
“姑娘莫慌,有道是南暖北寒,向着温暖的地方走,总归是不会错的。”蓝田一扫方才的阴霾气,笃定道。
“……”白杏张了张嘴,却又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于是乎,两人便策马扬鞭,向着初升的朝阳奔去了……
*
转眼已是奄奄黄昏,两人这一路越走越是荒凉,别说繁华京城了,就是连个市集也未曾见着。
“蓝大侠,说好的两个时辰便到京城,这都一天了。”白杏委婉地说道。
“蓝某也觉得不对劲,怕不是……那算命的骗了我们!”
“……”白杏无言以对,“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走错路了?”
“那断然是没有的。”
“……”这路痴哪来的自信?
“我觉得蓝大侠你……你受伤了!”白杏刚想说你就是走错路了,却见蓝田背上隐隐渗出了血珠,殷红刺目。
“无妨,小伤。”
“可是今日为那两个贼人所伤?”白杏急切问道,她可不想欠上这么大一个人情。
蓝田轻轻摇了摇头,道:“他们还伤不了我,此为我最亲信之人所致。许是路途奔波,伤口便再度裂开了。不打紧,姑娘莫要担心。”
好容易寻着个村落,蓝田翻身下马,逮着个农夫便问:“老先生,请问京城如何走啊?”
农夫伸手一指,道:“你们沿这个方向走,快的话一日便到。不过现在天色不早,山中夜晚多猛兽,二位还是在此休息一晚再赶路罢。”
这不是完全走反了嘛!白杏抓狂,但又不好意思苛责“伤员”,只得一肚子火憋在心里。
“多谢老先生。”
“不敢当不敢当,瞧你模样,可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农夫说道,“今日也是正巧,那传闻中的白衣战神北湘王爷一行路过此地,村中便要大办宴会,收拾了好多屋舍。”
蓝田身材高挑,却不粗壮,在一身宽大白袍衬托下反显得有些消瘦,又谈吐有礼,倒确实像个书生。
“哦?北湘王爷?”蓝田饶有兴趣道。
北湘王爷?那不就是自己的未婚夫吗?白杏心道,暗暗祈祷希望他长得帅点儿,哪怕只有蓝田一半好看都成!
“可不是呢嘛!二位随我来。”老农带着二人进了村。
村中果然热闹非凡,男女老少皆是载歌载舞的,欢声笑语一片。
“老先生,这王爷的手下吃你们的粮食,可有付账?”蓝田问道。
“哪儿的话,这北湘王爷立下赫赫战功,一骑当千击退了匈奴,咱们这快活日子多得了他,怎会管他要钱!”老农便走边道,“诺,那魁梧壮士便是王爷。”
白杏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差点当场去世——这王爷生得肥头大耳、虎背熊腰,像座小山似的堆在人群中央,正一手抓着一个鸡腿大快朵颐,啃得满嘴流油。
不是吧?要她嫁给这头猪,还不如让她出家当尼姑!白杏恨不得现在就把一头秀发剃掉,然后随便寻个寺庙躲起来。
“不愧是战神,我要是敌人,只一眼便得被吓破胆儿。”蓝田笑道,端起一杯茶水,眉眼弯弯的,煞是好看。
“不好了!熊!有熊!”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身后紧跟着一头黑毛大熊,它壮实的肌肉叫人胆寒,每一脚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那“战神王爷”哪见过这场面,脸瞬间被吓得煞白,倒是和他的白衣相衬了许多。
黑熊咆哮一声,一爪子拍倒了一棵果实累累的枣树,青色的圆枣骨碌碌滚了一地。不幸的是,一个小男孩光顾着逃命,未曾注意脚下,一脚踩在了一颗枣子上,跌了一跤。
“啧,”蓝田轻声道,“可惜了那些未熟的枣子。”
“阿毛!快跑啊!王爷!救命呐!”一个一身补丁的妇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欲冲上去救下自己的孩子,却被族人拦下。
那小男孩看着黑熊凶恶的模样,吓得屁滚尿流,两腿战战,哪还跑得了?
“畜生!俺跟你拼了!”只见那个“王爷”大吼一声,丢下手中的鸡腿,一脚踩在黄泥土地上,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将那孩子护在身后。
“王爷”虽生得高大威猛,但同真的巨熊比起来,还是矮上了一大截。巨熊嘶吼着,挥起了手掌。
眼看着巨熊的利爪就要将“王爷”的脑门拍出花来,众人都吓得闭上了眼。
说时迟,那时快,蓝田伸手捻了一滴杯中清茶,轻轻一弹。水滴正中黑熊眉心,洞穿了它的脑袋后粘在了红砖墙壁上,成了一片不起眼的水渍。
黑熊轰然倒地,四肢抽搐。
“俺!俺竟然打败了熊!”“王爷威武!”“王爷不愧为战神!”
一片欢呼喝彩声中,蓝田轻声笑道:“罢了,本王这次便许了你骗吃骗喝,当是嘉奖你的勇敢罢。”
“啊?蓝大侠?你刚刚说了啥?”身边嘈杂,白杏只见着蓝田嘴唇微动,却一个字儿也没听清。
“蓝某说,北湘王爷威武!”蓝田附在白杏耳边大声说道。
*
翌日一早,二人便告别了村民们,赴往京城。
“咦?蓝大侠,你的扇子呢?”白杏见蓝田腰间空空如也,好奇道。
“总不能白吃人家的饭食,我此次出行并未带足钱财,只好将随身宝扇拿去抵饭钱了。”蓝田委屈地说道。
“蓝大侠古道热肠,说来我也欠了你许多,日后若有缘再见,我定会好好谢你。”
“哦?不知姑娘准备如何谢?以身相许可不行哦,蓝某已有婚约在身。”蓝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谁说要以身相许了!我……我请你吃饭。”
“不知木儿姑娘是哪里人?会哪些菜式啊?”
“这……这说起来可就多了去了,像什么红烧牛肉、香菇炖鸡、老坛酸菜烹牛肉、鲜虾鱼板,都是我的拿手好菜!”
反正京城那么大,再相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倒不如索性夸下海口,给他留个好印象。白杏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姑娘真是多才多艺,堪比前朝淮王妃。”蓝田笑道,一夹马肚,加速赶路。
*
一转眼又是黄昏,远远地便能望见京城的城墙了。
“木儿姑娘,我们到了。”蓝田一回首,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唯有风儿呼啸。
于是便自嘲地笑了笑,道:“姑娘的轻功真是举世无双,只是……为何要不辞而别呢?”
*
于此同时,白杏正拄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赶路。
她才不是不辞而别,她明明是被甩下来的!那该死的蓝田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发觉,一溜烟儿跑没影了,害的白杏跟在马后苦苦追了半天!
还!追!不!上!
要是再让我遇见你,一定狠狠揍你一拳!白杏咬牙切齿地想着,将粉拳按的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