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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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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轩文近来很郁闷,自己的宝贝女儿白杏回来之后,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似的。
那双从前能绣出翻飞蝴蝶的巧手,如今连线都穿不进针眼里去;那满腹的经纶诗书,如今一个字儿也挤不出来,满口粗言粗语……
“老爷!老爷!”
“啊?何事?”白轩文一时间想得出了神,以至于没听见家仆的呼唤。
“皇上差人请您即刻入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
紫禁城,偌大的上书房内只有皇上与白轩文二人。
“臣白轩文参见圣上。”
“爱卿平身,”烛光昏暗,衬得桌边那人脸色有些苍白,“珏宁……已薨殁。”
这一句话在白轩文耳中犹如晴天霹雳,轰得他半晌仍缓不过劲儿来。
开玩笑吧?传说中无往不胜的战神北湘王爷蓝知瑜,竟然……
“皇上……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皇上话音未落,忽而一人破窗而入,手中尖刀直取圣上咽喉。
“皇上当心刺客!”事发仓促,白轩文纵使目睹一切,也来不及护驾。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一白衣青年自书柜阴影中跃出,二指稳稳夹住了刺客的刀刃,衣袂飞扬。
白轩文定睛一看——竟是那“已故”的北湘王爷!
“是你!“那刺客一副侍从打扮,显然亦吃了一惊。
“锟铻,本王平日里待你如兄弟,你为何背叛?”蓝珏宁咬牙道。
原来,那刺客竟是王爷的贴身侍卫锟铻!他私通山匪,欲置王爷于死地,然后以报信之名留在宫中,寻机会行刺圣上!
先前皇上召见锟铻之时,有大内高手贴身护卫,不好下手。但今日,万岁爷为了不走漏王爷的“死讯”,将身边侍卫太监全打发了,单独会见白轩文。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但他千算万算,也未曾想道过,这“天赐的良机”竟是个诱他暴露身份的陷阱。
锟铻自知不敌,强装镇定地挣了挣,手中利刃却纹丝不动,仿佛卡在了磐石之中。
“你知道偷袭你后背之人就是我?”锟铻反问。
“本王猜到了,只是不愿相信。”
不然,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请君入瓮了。
“是你们活该!”锟铻咬牙切齿道,“我本是前朝遗孤,你们却故意隐瞒,让我卑躬屈膝地侍奉你们!士可杀,不可辱!卧薪尝胆十余年,我只为手刃你们,用你们肮脏的血来祭奠我父皇母后!如今复仇无望,呵呵……”
蓝珏宁不知前朝旧事,一愣,反应慢了半拍,锟铻已咬碎了口中毒囊,吐出一口污血。
“锟铻!锟铻!”蓝珏宁探了探锟铻鼻息,却仍是不死心地摇晃着他逐渐僵冷的身子。
“身死不究,罢了,朕等下命人将他安葬,便作了结了罢。此事尔等不可声张,以免冲了婚事的喜气。”看着那张熟悉的稚嫩面庞,皇上欲叹息,却又碍于身份,只得云淡风轻地下了命令。
当年先帝攻破京城时,锟铻不过是个尚不足月的襁褓婴儿。先帝慈悲,便对外宣称旧皇族已被尽数诛杀,实则偷偷命亲信将锟铻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
后来,亲信去世,将这秘密一同带进了棺材里。再之后,少年蓝珏宁与锟铻一见如故,两人便成了主仆,算来也有近十年了。
这两个有着相同抱负的少年本可以一直交好……只可惜造化弄人。
不过,此事看似以告一段落,实则疑点重重。按理说,如今知道锟铻身份的……只有皇上自己。
但皇上确信自己未曾将此事告知过他人……那究竟是谁将此事告诉锟铻的?是前朝余孽……还是当朝奸臣?
想到此处,皇上眉头微皱。
“这个缺心眼的锟铻!”蓝珏宁见皇兄满腹心事,一眨眼便收敛了自身悲伤,佯装愤怒地起身叉腰骂道,“要复国应该找皇兄麻烦才是,坑害我算个什么本事,还害得我又是受伤又是坠崖的,吃尽了苦头!”
“没规矩。”皇上闻言,眉间阴霾一扫而光,笑骂道,“来人,告诉那群乱臣贼子,有什么事情都冲着朕来,别妄图对朕的家人出手。”
“皇兄圣明。”
白轩文一直立在一旁,像个木头人偶似的,方才听到蓝珏宁“大逆不道”的玩笑话时,他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生怕龙颜不悦,但皇上竟出乎意料地温和宠溺。素来听闻这北湘王爷乃是皇上的“开心果”,一直为先帝与皇上所宠爱,为所欲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圣上,那……小女的婚事?”眼看着一片皆大欢喜,白轩文试探性地问道。
“有一事还望皇兄、白大人原谅,实不相瞒,珏宁已有了心上人。她相貌倾城又为人耿直,武功绝世却不骄不纵,虽不通文墨,却有万丈豪情。虽不知伊人心意,但珏宁已下定决心,此生非她不娶。”
“这……”白轩文面露窘色。
世人皆知,这北湘王爷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当年他为了同威武大元帅杨淼比试一场,三入将军府,后又一直追到国界远疆,不可谓不痴。
这样一个男子,爱上一位武功绝世的绝世美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此言不妥,既是无名侠女,收作妾室亦无妨。朕听闻白家千金有闭月羞花之颜,通晓诗书,又善刺绣,厨艺惊人。不如你先与她见上一面,再做定夺,何如?”
“那便依皇兄所言吧。”蓝珏宁眼帘低垂。
“宣礼部尚书之女白杏。”
*
自打回了白府,白杏的日子一直苦不堪言。先是莫名其妙地被要求当众展示绣工,把手指扎了好几个血窟窿;之后又得背下那些她连字都认不全的诗词歌赋;如今,饭都没吃上几口,就被皇上派人急匆匆召进了宫里。
迈入殿门的那刻,数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白杏眼帘。
“木儿姑娘?!”
“蓝大侠?!父亲?!”
蓝珏宁与白轩文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指着白杏问道:“她便是你说的那个女子?”
然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对着白杏问道——
“杏儿,你何时武功绝世了?”/“木儿姑娘,你竟通晓诗书?”
白杏:???
*
解决了这出乌龙之后,皇上与白轩文尚有朝中之事相商,便命展公公领着蓝珏宁二人在宫中四处走走。
正值仲夏,群芳争艳,染就了御花园中一片一片姹紫嫣红的云霞。
远远见一窈窕佳人翩翩起舞,婀娜妙曼的身姿足以令百花羞愧失色。
“奴才参见萱贵妃。”展公公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展公公怎的有空来这御花园闲逛,皇上呢?”萱贵妃甩袖站定,稍有不悦。
“回贵妃的话,皇上命奴才带白千金四处转转。”
萱贵妃这才将目光转移到了白杏身上,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她,姣好蛾眉皱起,责怪她礼数不周。
蓝珏宁见白杏仍在发呆,便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轻声提醒她行礼。
谁知白杏脑子一抽,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装模作样地拜了拜,喊道:“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这一跪直接将在场众人吓傻了,展公公慌忙将她扶起,嘴里念叨着:“使不得,使不得啊白小姐!”
“啊?”白杏茫然:“不是要行礼吗?”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萱贵妃蛾眉舒展,一脸讥笑,似是乐得见这位“准王妃”闹笑话。
“杏儿姑娘不必行此大礼的。”蓝珏宁无奈地说道,屈指敲了敲白杏的额头,随后突生玩心,灵机一动,冲着萱贵妃抱拳道:“在下乃是江湖人士,便以江湖礼节聊表敬意,还望贵妃海涵。”
“嗷!好痛,你敲我干嘛!”白杏捂着额头道。
萱贵妃见两人卿卿我我,言语亲昵,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便不悦道:“白小姐既已有婚约在身,便当牢记男女授受不亲之礼。加之江湖险恶,不乏衣冠禽兽之辈,白小姐可得仔细着些,莫要引狼入室才是。”
话毕,萱贵妃面带鄙夷地斜睨着蓝珏宁。
蓝珏宁尚是少年时,便随各将领一同南征北战,年及弱冠后便被封了北湘王,镇守北疆,在京城的时日屈指可数。萱贵妃前几年才入的宫,未曾谋面倒也正常。
加之他现如今一身素净白衣,身无长物,看起来倒确实像个穷酸侠客。
“贵妃娘娘,这位是……”展公公刚想开口。
“在下乃是杏儿姑娘的情夫。”蓝珏宁听了贵妃一通阴阳怪气的讽刺,倒也不恼,面不改色道。
白杏好气又好笑,心道:不是吧?您就是当代戏精?
“不知廉耻!”萱贵妃身后的丫鬟忍不住骂道。
蓝珏宁一脸委屈地甩甩衣袖,道:“在下这两袖清风,还不够廉吗?”
“你!”小丫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香莲,住嘴!”萱贵妃道,“皇家儿媳,怎能如此不检,此事本宫会如实禀报圣上与王爷。”话毕,她转身欲走。
“贵妃请。”蓝珏宁挑了挑眉道,“对了,皇上现在上书房议事,娘娘应当往这边走……”
萱贵妃脚步一顿,葱白玉指捏紧了手中绣花绢。
“恭送娘娘。”展公公扯着嗓子道,硬是将蓝珏宁的声音盖了过去。
看着贵妃远去的背影,展公公急忙起身,不满道:“王爷!您何苦要招惹捉弄娘娘啊!”
此事若是如实传到皇上耳朵里,萱贵妃怕是得因失言被罚,而王爷自己也免不了一顿训斥。
展公公深谙王爷这贪玩好闹的脾性,毕竟他也算是展公公看着长大的,但像今天这般害人害己的亏本胡闹,却是从未有过的。
“总不能让她白白受了本王未婚妻一个大礼吧。”蓝珏宁撇嘴道。
“可这又与贵妃何干?不是白千金她自己……”
“本王知道,但本王就是不开心。”
“……”展公公瞪着蓝珏宁,手中拂尘杆子都快被捏烂了,道:“万岁爷若是知道了,必定龙颜大怒。”
蓝珏宁这小孩子脾气已经耍完,眼见着展公公被气得不轻,便安分了些,低着头,一脸委屈地扯了扯白杏的袖子,躲在她身后,时不时抬起眼睛偷瞄一下展公公的表情,像极了一只偷吃小鱼干被罚站的猫。
论起犯错后装乖讨喜,蓝珏宁若称第二,举国上下怕是没人敢称第一。虽说他每次用的几乎都是这一套,但装可怜这一百用不厌的套路,偏偏是先帝吃、皇上吃,展公公也吃。
见着王爷这副模样,展公公气已消了大半,心软道:“唉,罢了罢了,从小到大,奴才我都不知道为殿下您收拾了多少次烂摊子了,也不差这一次。”
“还是展公公心疼本王。”蓝珏宁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下便换了副笑嘻嘻的表情。
“这次奴才且帮殿下向万岁爷求求情,只是,您下次可千万不能再胡……”
展公公话还未说完,蓝珏宁人便已没了影儿了,只留微风拂过空荡荡的御花园。
“啪!”展公公手中那根可怜的拂尘杆子被硬生生折断了……
*
高耸宫墙之上,蓝珏宁正打横抱着白杏,问道:“宫中无趣,不知杏儿姑娘想不想出去玩玩?”
白杏有些恐高,头晕目眩,雪白的双臂紧紧环在蓝珏宁脖子上,犹豫道:“展公公会不会生气啊?”
“没事,他一定会原谅本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