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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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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雨后,积水在路上划出五洲四海,映着路灯黯黯。偶有行人匆匆,惊碎了一池月影。
“才下班呢,不聊了,妈,我先吃饭。”
白杏两手捧着装满热水的桶装方便面,歪着脖子用肩膀将手机夹在耳边,樱桃小嘴咬着叉子,口红在雪白的塑料叉子上留下淡淡的印迹,滚烫的白雾直冲在她那张俊俏的脸上,凝成她额间细细的汗珠。
放下泡面后,白杏随手将手机一扔,捡起地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准备享用自己迟到的晚餐。
电视一亮,画面浮现在屏上,似是古装片中的地牢,阴湿寒冷,逼真至极。
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正被锁链拴着,跪在牢中,手臂上满是血痕,她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
“贱/货,让你勾引他!”一女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画面却仍停留在伤痕累累的女子身上。
一个狱卒上前,翻出炉中烧红的烙铁,用黑色的铁钳子夹着,按在了女子背上。
只听见“呲”的一声,女子便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白杏听着那烧铁板鱿鱼般的声音,心中一揪,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焦味儿。
现在古装剧特效都这么好了么?她想道。
“大人……她晕过去了。”狱卒道。
“哼,倒是便宜了这个废物。”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女人冷哼道,“用凉水把她浇醒,然后活活剜下她的髀骨雕作琵琶,砍下她的肱骨作短箫,剔下她的肋骨作箜篌。之后将这三音卖到各地青楼去,叫她永远只得在烟花之地徘徊,不得超生。”
不是吧?这可怜的女炮灰。白杏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面汤,眼睛却片刻未曾离开电视屏幕中那个消瘦的女子。
“诺。”狱卒揪着那女子的头发想将她拉起来。
看清女子面容的那一刻,白杏手中的纸碗掉在了桌上,汤汁溅起弄湿了衣衫,但她仍旧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瞪大了双眼。
那电视中的受刑的女子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画面继续跟着这个女子转,狱卒手中的剔骨长刀闪着寒光……反应过来的白杏立刻拿起遥控,按下了关机。
但是,没有用!关不掉!
狱卒挥起了长刀……
白杏尖叫着,闭上眼睛疯狂地反复按下关机键。
待她再睁眼,周遭一切都已变了样。
街道两旁林立着高高矮矮参差不齐的木制建筑,风过处,红纸灯笼如雨飘摇,周边店肆旗帜翻飞。
白杏此时正身处一小巷之中,漆黑曲折,青苔遍地,只窥得一角繁华。
她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看了看身上的夏季睡衣,又看了看手中的电视遥控器。
“白小姐,婚期将至,您怎么有空来这嘉俞城了?不知您可还记得在下。”一青衣男子不经意间往巷间探了一眼,见到白杏后便走了进来。
“啊?”白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也是,在下籍籍无名,您必然是不记得的了。”但那青衣青年似乎是误解了白杏的意思,作了一揖道:“在下大理寺少卿林遇之,单名一个寻字。”
“您好……”白杏说道。
“听闻您未来的夫君——那霜衣战神北湘王爷已在路上了,这几日便能到京城,呀,您怎么穿成这般模样?”
白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印着羊驼图案的睡衣裤,茫然地眨了眨眼,道:“你们这摄影棚挺大的。”
不等林寻回答,一个颇有朝气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何人胆敢在此行这等龌/龊之事?”
白杏、林寻二人循声望去,一白衣男子正立于檐上,衣袂飞扬。
他剑眉星目、身材高挑,一把紫檀折扇别在腰间,一脸傲气,却又仍带着几分稚嫩,像极了小说中初入江湖的豪门仙侠。
“姑娘莫怕。”白衣男子轻轻跃下,足尖点地,挡在了白杏和林寻之间。
“少侠误会了!”林寻刚想辩解,不想白衣男子招式已出。
看着一战一逃的两人,白杏忽觉脑袋晕晕沉沉,眼前一黑,便倒地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
“白杏,白杏……”梦中似有人在呼唤她,但眼皮重若千斤。
“白杏……白杏……”
白杏终是睁开了眼,只见一女子身着华衫,婷婷袅袅地立在水上,像是洛神图中走出的仙女。似是知道白杏醒了,她回首盈盈一笑,脸庞与白杏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你是谁?”白杏问道。
“我便是你,”女子说道,“我本是礼部尚书白轩文之女,与北湘王爷蓝珏宁有婚约在身。但数日前,妾身与爹爹进宫面见皇上之后,不知是中了何人的暗算,身死人手。”
“这么惨……咳咳,我是说,你节哀。”
你死了就死了嘛,把我拖进来干嘛?白杏在心里抱怨道。
“卷你下水,实非妾身所愿。”女子仿佛能听见白杏心中的嘀咕似的,展开手帕擦了擦泪水,“只是我尸/骨被歹人雕作琵琶、箜篌、短箫。这‘三音’乃是极其恶毒的巫蛊之术,能强行将人的魂魄剔出三界,使其只能成为孤魂野鬼。”
“啊?这么说来,你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叫我过来是为了帮你报复凶手?”
“不只是为了妾身一人,”女子说道,“三音一成,便会牵连所有轮回。”
“也就是说……其他世界的我也会变成孤魂野鬼?”
女子点了点头,道:“故而,请务必寻回妾身尸骨所铸乐器,并用烈火将其摧毁,以破除诅咒。”
*
不见了四小姐,白府上下早已乱作一锅粥。
家主白轩文负手而立,已在堂中踱步了三个时辰,眉上皱起层层叠叠波浪千千。
“报——”一家仆匆匆赶上堂前,扑通一声跪下。
“可是杏儿有消息了?”白轩文急切地问道,脖子伸得老长。
“尚无音讯……”
“那还不继续去找!”白轩文怒喝,“杏儿已无故失踪多日,眼看着婚期在即,难道还会有比找到小姐更紧迫之事吗?”
“启禀大人,”家仆低垂着脑袋,战战兢兢道:“方才圣上差人来报,说……说……”
“说什么?”白轩文不耐烦地说道,端起桌上瓷杯呷了一口清茶。
“说王爷也给丢了!”
“噗!”
“报——”又一家仆匆匆来报。
“又是何事?”白轩文挥手道,瘫坐椅上,面如死灰。
“大理寺林少卿来报,说是今日酉时,曾在嘉俞城中见到了小姐!只是小姐衣衫褴褛,为贼人所挟持。那贼人颇有些本事,又阴险狡诈,现已不知所踪。”
林寻这口信,到白父耳中时,已不知被添油加醋修改了多少个版本,不知怎的便成了“有一贼人欲jian‘yin白小姐,恰巧被大理寺林少卿撞见,贼人采花不成,恼羞成怒,挟持小姐败走,不知所踪。”
“还不派人快快去寻,黑风、白雨,劳烦二位一同前往,务必迎回小姐。”白轩文闻言不可谓不揪心,急急唤道。
“诺。”二人不知从何而来,赫然立在了堂上,行了一揖后便又没了踪影。
这黑风、白雨原是江湖上一对颇有名气的侠侣,遭人陷害,被逐出师门。后虽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一洗冤屈,但二人却已厌倦江湖险恶,便成了白府食客。
*
白杏猛然惊醒,掀开被子起身环顾四周,她现在似乎是在一间破旧客栈中,隐约能听见楼下掌柜撩拨算珠的声音。
那白衣少侠此刻正坐在桌边,双臂抱胸倚墙小憩,被白杏的动静惊醒,睁开了眼,一双如墨的眸子仍带着些惺忪睡意。
“你醒了。”他打了个哈欠,起身道:“我已替你教训了那淫贼一番,桌上衣物皆是新买的,不知是否合身,还请姑娘委屈些暂且换上,蓝某明日一早便送你归家。”
完了完了,他完全误会了!想来是这白衣少侠看她“衣着不整”,便误将林寻当作采花贼了!
“你……你是谁啊?”白杏支支吾吾道。
“无名游侠蓝田。”白衣男子抱拳道。
“如此真是谢谢蓝大侠了,蓝大侠菩萨心肠,平日里的善举……”
“姑娘谬赞。”白杏的夸奖似乎很是受用,若是蓝田有尾巴,此刻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想必是罄竹难书。”
“……”蓝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他顿了顿,问道:“姑娘可曾上过什么学?”
作为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新青年,白杏不假思索道:“没有。”
“原来如此,姑娘,蓝某还未问及姑娘名姓。”
杀我者蛇蝎心肠,手段歹毒,恐怕其背后势力亦足以一手遮天。蓝大侠单纯心善,我绝对不能将其卷入这场纷争之中。白杏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我……我叫木儿,家在京城,不如我们便在此分道扬镳吧,公子不必送了。”
“真是巧了,蓝某此行目的地亦是京城。姑娘好生歇息,明个儿一早我们便启程。”
“……”
“天色不早,姑娘若无事,便先歇下吧。蓝某就在隔壁,若遇危险,还请大叫一声。”
“好的,多谢蓝大侠。”白杏见他走了出去,方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将手从心口前放下,纤纤玉指却触到了枕边的遥控器。
“真是巧了,蓝某此行目的地亦是京城。姑娘好生歇息,明个儿一早我们便启程。”耳边忽然传来蓝田爽朗的声音,惊得白杏慌忙抬头,只见蓝田正抱拳立在桌边。
怎么回事儿?
“好……好的,蓝大侠快先去隔壁歇息吧。”
“怪了,姑娘怎的知道蓝某要了两间上房?”蓝田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我……蓝大侠光明磊落,自是珍惜名声的。”
“姑娘好生看得起蓝某,蓝某定当不负期待。”蓝田行了个抱拳礼后便退了出去。
白杏探了探脑袋,确定他已回房后,方才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中竟恰好按在了遥控器的“回放”键上。
回放……
难道……这遥控器竟然能遥控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