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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刀明月使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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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使听江思量如此一说,不禁脸色大变。沈二娘上前叱道:“放肆,尊使就站在你面前,你难道不认得,竟敢这般无礼?”江思量冷笑道:“在下认刀不认人,若真是明月尊使,身上必定携有宫主信物七宝金刀。为证明身份,姑娘请将金刀拿出来一见。”诸人虽然心中不信这位明月使竟是假冒的,但明月使向来是以金刀代宫主言行,只是时间久了,大家都认得她,也不在意她手中到底有无金刀。如今听江思量一说,也不得不谨慎为之,纷纷将目光移向她。明月使哈哈一笑,道:“江思量,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尊到底是不是明月使?”
江思量道:“以前是,本不代表现在就是。”海朝里道:“江师弟,此言何意?”江思量道:“小弟得到消息,这位明月使早在半月前,已被宫主暗中逐出宫门。现任明月使,正是区区在下。”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要知道,明月使之位非同小可,所到之处如同宫主亲临。而江思量不论武功还是地位,都属平平,谁也不信他可以担任明月使之职。但乌其兴听江思量称自己就是现任明月使,想起方才还打了他一巴掌,不禁又惊又恐,手心竟微微发麻。
海朝里道:“江师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你是明月使,也要拿出证据才行。”诸人觉得有理,纷纷点头称是。江思量道:“给我松绑。”海朝里望着明月使,征求她的意思。明月使道:“本尊倒要看你耍什么花样,谅你也逃不出这里。”遂命乌其兴给他松绑。那江思量站起来,猛然摔了他一巴掌,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乌其兴呵呵笑着,道:“小弟方才得罪江师哥,还望江师哥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弟一般见识。”江思量骂一声:“贱骨头。”也不去理他。
明月使道:“江思量,我已名人将你松绑,你可以证明你明月使的身份啦。”江思量道:“你以为我傻啊,此处无人是你对手,我若将证据拿出来,那我们一干人等恐怕要全部命丧于此。”高的可道:“江师弟此话怎讲?”江思量道:“大师哥你想想,明月宫素来只有一位明月使,若小弟证明自己身份,那么不就等于揭穿此人就是冒牌货吗?这样她将来如何再顶着明月使的身份到处坑蒙拐骗,耀武扬威。所以她必然先将我们灭口,再四处借着宫主名义,残杀我众师兄弟姐妹。”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说得慷慨激昂,诸人无不动容。明月使手段残忍,犹若严刑酷吏,稍有过错,便教你承受水火之痛。且又秘密派人监视宫中弟子一举一动,令人战战兢兢,无一日安稳。
明月使哈哈大笑,道:“江思量,你说了一大堆。无非是无法证明你就是明月使,借此搪塞。”江思量冷笑道:“那你倒是拿出证据,证明自己就是明月使啊。”明月使为之语塞。两人谁都无法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但江思量那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辞,说得在情在理。不说没有证据,只说不能拿出证据,以免明月使杀人灭口。但明月使若有证据,似乎并没有不拿出来的理由。因此,诸人越来越觉得此人身份可疑,只是惧于她武功高强,不敢说出口罢了。
海朝里上前道:“请尊使拿出金刀证明身份,以免小人恶意中伤。”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早已不相信她的身份。明月使哈哈一笑,道:“如今,你们都不相信本尊,是也不是?”海朝里忙道:“小人不敢。”沈二娘心下暗自懊悔,自己方才将《狐狸心经》巴结她,若她真如江思量所说,已被宫主暗中驱逐出宫,不再是明月使,那么方才允诺自己回宫禀明宫主,永除身受海枯石烂丸之苦云云,岂不都成了一堆空话?
只见项天问忽然站出来,道:“小弟可以证明江师弟确实就是明月宫现任使者。”此言一出,诸人又是一阵哗然。江思量也是一愣,随即又恢复常态,洋洋得意。叶紫潇也觉得奇怪,不知项师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原来项天问心里合计,此次夺取《叶氏兵录》失败,明月使必定不会饶恕自己和叶紫潇。他以往虽未服过海枯石烂丸,但也知其毒性霸道,与其身受血枯髓干,肠穿肚烂之苦,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转机。他既知明月使手中并无金刀可以证明身份,又知现在诸人心里大部分已相信江思量所言,便索性在他身上押下强注。
只听项天问道:“诸位可还记得,小弟曾说过江师弟在我们执行任务之时,忽然失踪?”明月使道:“那又如何?”项天问道:“其实,江师弟不是失踪,而是接到宫主密函,去办一件极为紧要的事。”明月使道:“荒唐,江思量是什么身份,宫主会发密函给他?”项天问道:“起初小弟听江师弟说,也觉得奇怪,论武功论地位,江师弟都不如在场诸位,宫主何以会将密函交于他?当时小弟以为江师弟贪生怕死,无非想借机开溜。但今日听江师弟说,方知江师弟原来就是宫主新任之明月使。这就难怪,宫主会如此信任江师弟。”
刀疤四忽然道:“可是起初为何你只说他失踪,一点不提密函之事?”项天问道:“小弟方才说过,起初我对密函之事也有所怀疑,未免节外生枝,故此不说。”明月使道:“既然如此,那密函何在?”项天问正想着如何蒙混过去,按理说若宫主真有密函在江思量手中,其中细节他是不能知道那么清楚的。比如密函放在何处,比如密函的内容。知道的越清楚,反而漏洞越大。因为既然是密函,怎会让其他人再知道,除非那密函是给他们二人的。但这样要想自圆其说,那就大大困难了。为今只有看江思量如何变通,只听他哈哈一笑,道:“密函事关紧要,你已不再是我宫门之人,焉能让你知晓?”明月使道:“一派胡言,根本没有密函之事,一切都是杜撰。”江思量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只信封,封面并没有一个字。只听江思量道:“此密函事关重大,本不该让其他人知道。但为证明我身份,又不得不把他拿出来。”
诸人皆将目光往他手中密函望去。项天问暗道:不知江师弟要要搞什么花样?只听江思量道:“密函记载着一件关乎我宫存亡的重大秘密,所以小弟只能让一人知道,除宫主与小弟之外,决不可让第四人知道。”既然是关乎明月宫存亡秘密,可见密函记载之事非同小可,诸人不由暗暗惊奇。那七八岁女童道:“我倒想看看,这密函之内到底写些什么?”江思量冷冷道:“甘师妹,我看你字都不识几个,一个小屁孩儿,能知道什么?再者,你孩童心性,我能保证你不会一时嘴快,泄露我明月宫秘密?”这几句话分析的句句在理,令人无从反驳,诸人也只能暗自点头。
刀疤四道:“甘师妹是小孩子难免口无遮拦,我不是小孩,自认也比江师弟虚长几年,不如就让我为你证明身份如何?”江思量道:“如果小弟没记错,刀师哥入宫之前应该是木易社成员。诸位都知道,木易社乃我明月宫死对头——小弟并非怀疑刀师哥,只是兹事体大,小弟不得不谨慎为之。这一点,希望刀师哥明白。”刀疤四见诸人似乎都信服江思量所说,冷哼一声,却也不能说什么。
只听江思量继续道:“本来项师哥和叶师姐是最适合看着密函的人选。还记得入宫之际,就为宫主办过两件大事,一是盗取名剑山庄玄铁剑,二是刺杀吴越国青州刺史司马替。宫主为此还亲自将明月宫灵犀剑法传授他们,可见深得宫主器重。但为避嫌,这密函他们却也见不得。”诸人本想江思量与项天问、叶紫潇交情匪浅,必定会找他们其中一人拆看密函,以证明他的身份。但这样,未免有庇护之嫌,不得不让人怀疑那密函的真伪。然而,江思量并没这样作,足见公正。
江思量道:“依小弟之见,唯有劳驾大师哥看这封密函,不知诸位意下如何?”海朝里道:“这是最好不过。大师哥为人稳重,做事不偏不倚,论武功和地位,均在我等之上。要看这封密函,那是大大的人选。”乌其兴见现在大部分人都以偏向江思量这边,也连忙附和海朝里。纪红妹亦道:“大师哥向来公正无私,小妹亦觉得他是看这封密函的最佳人选。”刀疤四和那位七八岁女童见海朝里等三人已先后同意由高的可拆看密函,项天问和叶紫潇虽没说话,但也知他们的态度。纵使一万个不愿意,却也无可奈何。
明月使道:“本尊倒要看看你到底玩什么把戏。高的可,你大可去看看那密函。”她想:高的可与江思量并无交情,必然不会帮他欺瞒大家,况且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这样做。方才一颗海枯石烂丸就让他吓得腿软,如果帮忙江思量冒充明月使,按明月宫宫规,岂是一颗海枯石烂丸可以了结的?那江思量大模大样走到高的可面前,将密函递上,项天问叶紫潇立即拔剑挡在前面,目不转睛顶着明月使,以防她忽然出手夺取密函。
高的可将那密函拆开,不由脸色大变,手指不住发抖。半晌才道:“确实是宫主笔迹。不才也曾收到宫主几封密函,认得他的笔迹,决计不会有错。”说着,怔怔望着那密函出神。项天问一惊,暗自思忖:难道江师弟真有宫主密函?不然,何以大师哥会帮他说谎?只听一声尖锐的叫声,白雕惊起,向外飞去。明月使已趋身过来,项天问叶紫潇双剑一架,左右驰张,减弱她的攻势。趁这时机,江思量抢过高的可手中密函,捏成一团,直塞进嘴里。高的可方才惊醒,一掌朝明月使右侧袭去。明月使一心二用,左边正有项天问叶紫潇的灵犀剑法,虽不成熟,却也不能怠慢。右手翻掌猛拍出去,两掌相撞,高的可连退三步,一个踉跄,差点无法站稳。
而明月使右臂亦有点发麻,不禁暗道:果然不愧是过山虎佘洪的徒弟。忽听背后一阵强风,海朝里舞着狼牙棒袭来,明月使将项天问剑势一带,柳叶剑向那狼牙棒磕去,立即断为两截。叶紫潇剑已向她下腰刺来,明月使移身避过,一掌击在项天问胸口。项天问立摔出去,一口鲜血抑不住吐出,却猛地翻身而起。明月使暗暗称奇,她这一掌已使出五成功力,若换成一般人,即便不死,也要在地上躺上半日。哪有像他这般,倒地后翻身又起?
江思量半日才将那密函咽下去,说道:“我才是明月使,快把这个冒牌货给我拿下。”沈二娘见高的可已经确定那密函是宫主笔迹,心想那江思量即便不是真的明月使,也和宫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当下亦不迟疑,持一把钢叉,朝明月右肋搠去,以此占据方位。这时,项天问已持断剑上来,配合叶紫潇,继续往她左边攻去。海朝里狂舞狼牙棒,虎虎生风,不住在身后袭击,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千钧之力。高的可在所有明月宫弟子中,武功无人可匹,已经转为正面与她交锋。纪红妹抖动一条倒钩蛇皮软鞭,游走在她周身,趁隙陡然甩出一鞭。已将扯下她一片衣布,露出一块雪白的肌肤。
明月使大怒,叫嚣着别人无法听懂的言语。只见门外那抬轿的八名大汉,如风一般闪进庙里,一字排开,目光冷冷直视前方。刀疤四和那七八岁女童,本来对江思量身份还有所怀疑,不敢冒然上前相助。这场赌注实在太大,江思量在明月宫一向无所建树,为何一下子受到宫主青睐?虽然高的可见证那封密函确是宫主笔迹,但也仅仅只能证明他不知因为什么事忽然收到宫主重视,并不能就此断定他就是明月使。换句话说,真正的明月使可能还是原来那位,但她却又无法证明,此中关节实在想不通。为今还是隔岸观火,两不相帮。
但听那明月使道:“杀光这屋子的人,一个不留。”言下之意,这屋里之人无一能够幸免。刀疤四和七八岁女童一惊,两名汉子已经向他们扑来,行动之迅捷,实为罕见。那七八岁女童一连打出八枚铁橄榄,全部嵌在他胸上,血柱直射出来,那汉子仿佛毫无知觉,依旧如风急驰而来。那女童一呆,脖子已被他粗黑的大手扼住,瘦小的身子被高高提起。只听咔嚓一声,那女童脑袋向外歪去,双眼兀自争得大大的。刀疤四当下不敢怠慢,左手抽出短刀,向他后背直刺进去。那汉子肌肉却比常人要硬得许多,短刀仿佛插在一块木头上。刀疤四不料他竟也不躲,不禁一呆。那汉子放下女童,后肘直向他胸口撞来。刀疤四右掌挡去,却被震得全身发麻,连退七八步,靠在门上方才没有倒下。
刀疤四以左手刀闻名,向来杀人如麻,却从未遇见如此不要命的对手,不禁也有些发怵。但见其余汉子已向高的可等人围去,纪红妹一鞭甩出,被一名汉子徒手抓住,也不管手掌鲜血淋漓,用力连人带鞭扯过来。一掌打在她胸口,纪红妹弃鞭不及,整个人撞在一根庙柱之上,庙柱立折,可见力气之大。这山神庙年久失修,本不坚固,如此一震,摇晃不止。那纪红妹摔落在地,一动也不能动。
沈项天问此时已被一名汉子用胳膊将他身子连同身子牢牢箍住,海朝里手持狼牙棒朝那汉子背后猛击不止,那汉子兀自无动于衷。忽听高的可大呼:“这是药人,全身没有知觉,不知疼痛。须得封住他的死穴,令其不得动弹。”明月使冷冷一笑,道;“这些药人乃是不死之身,要制其死穴,妄想。”但高的可的话却提醒了叶紫潇,她身上还有同样可以令人无法动弹的不死梨花针。与明月使纠缠之际,猛然撒出一把梨花针朝那汉子面上飞去。那汉子只知死攻,毫不避让,梨花针全数打在他面上,立即僵住不动,但胳膊依旧箍着项天问,挣脱不开。海朝里举起狼牙棒,生生将那汉子一条胳膊打断,才将项天问救出。
本来高的可等人已将明月使困住,使其不能顺利脱身。但忽然闪进八名药人,打乱原有的阵脚,高的可等立即处于下风。项天问叶紫潇本来攻击明月使左边,如今项天问却被迫要与药人周旋,只剩叶紫潇一人。灵犀剑法本来相辅相成,少掉一人,不仅发挥不出剑法本身玄妙,而且门户大开,破绽百出。好在明月使忌惮叶家独门暗器,亦不敢十分靠近,便将全力对付高的可。此时海朝里沈二娘皆以被药人困住,明月使便少了许多后顾之忧,只见左掌挥出,在中途已变换数个方位,向高的可拍去。明月使这样做无非是不想让对手看出自己真正攻势,但高深可早年蒙佘洪传授六壬心法,擅于以静制动,当明月使掌力趋近胸口,高的可身体微仰,避过强劲,并起二指朝其掌心点去。明月使掌势一晃,绕过指间劲势,向其肩头抓去。高的可将间一沉,左手已经探出,向她门面抓来。明月使右侧仍有叶紫潇约束,不得不退后两步,以避其势。
那项天问正与一名药人周旋,听得高的可说要制其死穴,令他不得动弹。人身有三十六处死穴,项天问对药人身体穴位是不是和常人一样——即便穴位分布相同,但死穴是不是真能取其性命,尚抱怀疑。但如不找出他的罩门所在,如何能够制住这些刀枪不惧形同走尸的药人。当下竖起二指,冒死朝那药人脐上七寸处的鸠尾穴戳去。那药人一掌将要拍下,兀自停在空中,倒地身亡。项天问大喜,道:“原来药人的死穴是和我们一样的。”明月使见那药人被他点穴倒地,不由心下已闪过无数疑问:他是谁,何以制住药人死穴……。
刀疤四正与两名药人厮杀,药人既是不知疼痛,亦无知觉,全靠明月使奇怪的语言控制。左手刀本是高明的刀法,刀疤四用来杀人的厉害招式,却在他们身上一点用处也没有。其中一名药人,喉咙已经割开,鲜血不住往外涌出,却还是疯狂攻击。刀疤四听得项天问如此一说,立即朝一名药人鸠尾穴点去。那药人只是稍微一顿,行动并未受制,一腿将刀朝他胸口踢去。只听咔嚓几声,刀疤四肋骨已断掉一片,再也无法站起。只是他生性倔强,忍痛不可交出一声。
项天问看见药人明明朝那药人鸠尾穴点去,为何那药人却还是行动如常?难道是刀师兄指力不够?这怎么可能,刀师兄内力比自己高出百倍,他尚且可以用死穴制住药人,刀师兄没有理由不行。再看看被自己点倒的药人,左右想不通。忽然身后一阵强风袭来,另一名药人已向他横腿向他扫来,迅捷而且凶猛。项天问要避开,已经不及,整个人撞在那神像上,那神像立即粉碎。连同躲在神像后面的乌其兴,一齐摔将出去。那乌其兴一吓,连忙跪下,只在嘴里不停念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忽地,又一名药人张牙舞爪地扑来。项天问叫道:“小心。”乌其兴一看,面无人色,呆呆的,只将尿流了一裤子。项天问翻身又起,本能地已向药人脐下一寸半处的气海穴戳去。那药人一动不动,轰然倒地。项天问一呆:难道这药人的死穴,须得我才能点倒?
明月使看他受过药人那一击,起码也有两三百斤力,然而他不过嘴角挂点血,其他却仿佛一点事也没有,不禁又是一阵惊奇。忽然脑海一掠,暗道:他姓项,难道他就是……。不禁双眼噙满泪水,朝他望去。这一失神,胸口已重重挨了高的可一掌,一口鲜血猛喷出去。忽然哈哈大笑,接着又高声说着一些奇怪的言语。那些药人本来正疯狂厮杀,海朝里和沈二娘差点就要丧命,那药人一听明月使那些言语,纷纷退将出去。明月使衣袖一挥,人已朝庙外掠去,却又回头望了项天问一眼,目光满是柔情。项天问呆呆望着,竟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