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志》木河子

7、续命丸

　　海朝里正要向江思量请示是否要趁胜追击，却发现人已不见踪影。乌其兴道：“江师哥已经从后窗溜走。小弟本想追随去探看究竟，无奈腿脚发软爬不上那窗户。”海朝里狠狠踢他一脚，骂道：“废物。”乌其兴觉得满腹委屈，又不敢言。高的可见江思量忽然不见，内心十分忧虑，举足就要往外去。却听沈二娘道：“大师哥留步。”高的可回头道：“沈师妹有何见教？”沈二娘道：“小妹不敢。只是江师弟不知去向，须得有人主持大局才行。”高的可道：“冒牌明月使已逃，还有何事没有处理？”沈二娘道：“譬如江师弟的真正身份，你要给诸位一个交代。”高的可道：“江师弟是如何身份，我怎么知道？”

　　沈二娘一惊，道：“你是唯一看过那密函之人，你怎会不知？”高的可道：“密函之中并未说明江师弟身份，只知那密函确是宫主笔迹。”坐在一边不起的刀疤四冷道：“这恐怕要问项师弟。”诸人立即将目光转向他，因为只有他为江思量是明月使身份做过力证。项天问缓缓说道：“其实，小弟也只是猜测。江师弟是不是明月使尚不敢确定，但可以肯定他在明月宫地位不低，那封密函就是证据。”高的可沉默不语。那密函只有他一人见过，而且已经被江思量吞进肚里，也算是死无对证。

　　沈二娘道：“项师弟言之有理，我本也是这样想的。”刀疤四冷冷道：“如果江师弟不是明月使，那真正的明月使又是谁？”这个问题诸人都未想过，陡然问起，不得不感到事态之严峻。刀疤四又道：“诸位可曾想过，原来那位明月使，其实才是真正的明月使。我们怎能仅凭江师弟的一面之词，就相信她已经被宫主驱逐出宫。如果真是如此，为何我等都未听闻？”诸人一听，都不由凛然：如果原来那位明月使根本没有被宫主驱逐出宫，且还是明月使身份，那么今天他们所作的事，将犯下滔天大罪。

　　项天问仿佛已经看出诸人心中所想，道：“大家如今就像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如果事情正如刀师兄所担忧的那样，还不如赶紧想一个万全之策。”高的可道：“为今之计，只有先找到江师弟再作打算。”海朝里道：“不错，先得找到江师弟问个清楚。即便要死，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项天问道：“既然如此，我们兵分几路，我和叶师妹上金陵一路查访，希望可以找到一些踪迹。”项天问心里打算，即便找不到江师弟，也可以随便查访花非花行踪，再设法取回《叶氏兵录》。或许宫主看到他们立此大功，会对他们网开一面。

　　高的可心中另有打算，道：“既然项师弟和叶师妹往金陵去，那愚兄只好去山西探个究竟。”海朝里道：“我和乌师弟往闽地看看。”说着转头去看乌其兴，只见他正伸手在纪红妹衣内一阵乱摸。海朝里冲过去就给他一巴掌，道：“他娘的，人都死了你还不放过？”这巴掌打得重，打掉乌其兴两颗牙，和在一口鲜血里吐出。乌其兴道：“人都死了，反正这些续命丸她也用不着，我拿几颗又什么要紧？”这句话提醒了海朝里，立即朝那女童尸首奔去。

　　写到这里，大家可能已经明白，明月宫是靠海枯石烂丸制约门下。通常宫规规定，一次任务失败者，即服一颗海枯石烂丸。待表现良好，再赐一颗续命丸，以延续四十九日性命。不然，只有等待那血枯髓干肠穿肚烂之苦。很多人不能忍受，以至纷纷自杀。也有很多人，没开始执行任务，就被迫服下海枯石烂丸。这是要他们一开始就死心塌地为明月宫卖命。乌其兴就是这样的。那次要他出卖自己的师门，海朝里受宫主命给他服下海枯石烂丸，以令其乖乖听命。一般来说，服下海枯石烂丸之后，很少有人能够彻底摆脱毒药。因此，续命丸也就成为唯一能够让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在明月宫，很多人会因为一颗续命丸而相互残杀。什么深情，什么大义，在生命面前都是无足轻重的。

　　当海朝里向女童奔去时候，沈二娘立即举着钢叉拦过来。她虽然刚蒙明月使赐过四颗续命丸，但这是关系生命的东西，谁会嫌自己的命长？沈二娘道：“海师哥，见者有份，你该不会独吞吧？”海朝里道：“沈师妹待要怎样？”沈二娘道：“海师哥何必明知故问？”说着，钢叉已向他胸口扫去。海朝里狼牙棒一挡，沈二娘虎口不禁震得生疼。她功力远不及海朝里深厚，加上身体肥胖，行动缓慢，几招过后，劣势更加明显。只见海朝里一个翻身，狼牙棒就要她头上砸下，项天问手中断剑猛向他手腕飞去，海朝里只有回手将断剑磕去。那断剑嗡地一声，直插一上。

　　一见项天问出手，叶紫潇也立即挺剑跳出来。海朝里怒道：“难道项师弟和也师妹也想和我抢这续命丸？”刀疤四在一边冷笑道：“项师弟和叶师妹尚未服用海枯石烂丸，大可不必如此心急。”项天问拱手道：“大家请听小弟一言。”海朝里道：“项师弟有何见教，快快说来，何必如此磨叽？”项天问一笑，道：“大家如今同在一条线上，应当同舟共济，切不可伤了和气。”高的可道：“项师弟所言甚是。”海朝里沈二娘默默不语，但目光还是时刻不离女童尸首左右。

　　高的可道：“连同乌师弟从纪师妹身上拿到的三颗药丸，你们三人平分了如何？”纪红妹和那女童蒙明月使各赐三颗续命丸，自己各服一颗，总共还有六颗。如今平分，一人便得两颗。乌其兴无奈，也只有将自己手中的拿出一颗。无论武功地位，他都比在场低微的多，纵然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默默承受。海朝里沈二娘既听高的可如此说，也只能同意。高的可道：“既然如此，大家便分头行事去吧。”项天问叶紫潇首先告辞，一路往三仙镇市区去。

　　海朝里道一声告辞，带着乌其兴也离开。沈二娘道：“小妹该往何处，望大师哥示下？”高的可道：“沈师妹就留下先照顾刀师弟，再作打算吧。”说着，走近刀疤四蹲下，伸手向其胸口探去。刀疤四立即左手挥刀过来，道：“大师哥难道要趁人之危？”高的可叹了一口气，他深知明月宫中师兄弟姐妹，尔虞我诈，暗地里相互争强斗狠，已经成为定律，不可改变。刀疤四不相信自己，也是情理之中。叹罢，掏出一块膏药，扔给他，说：“这时少林断续膏，对你的伤有帮助。”

　　刚要往外走，忽觉体内一阵剧痛，捉襟一看，皮肤之下，犹见一些虫蚁之类的东西蠕动。知道是海枯石烂之毒开始发作，不禁冷汗淋淋。这海枯石烂丸乃苗疆蛊毒，中毒后蛊虫生在肌理血液中，不断滋生，消除不尽。但你破开肌理，又无法找到其寻踪。只有在体内，一寸一寸地将你吞噬干净。想起这些，高的可不由一阵寒颤。忽然生起恶念，慢慢靠近刀疤四。沈二娘见其目露凶光，便知他要做什么，不由暗自防备。但刀疤四并没发现他的反常，从怀里掏出一枚续命丸向他掷去，道：“我不想白用你的断续膏。以后我们两不相欠。”高的可接过续命丸，不由一阵羞愧，道一声保重，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