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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问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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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兰客栈门外,一片聚集着很多人,议论纷纷。长孙环佩望去,只见一名白衣美妇珊然而至,一头白发落落而下,衬得脸色惨白。只见她跨进门槛,走到挂诗牌的墙壁边坐下,默默无言。这时在客栈堂下吃饭的客官,一下子鸦雀无声,都将眼睛转过去看她,仿佛遇见什么怪物一般,不可思议。外面也涌进许多看新奇的,指指点点。几名小二一时也看呆,这样的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她是刚从棺材里爬出的僵尸。但这一具僵尸,如果没有那一头白发,也不失为美。
那白发美妇这一路走来,对这样的场面,想必已是见怪不怪,所以并不在意,只是静静地坐着。柴荣忙唤一名小二过去招呼,那小二才缓过神,跑过去道:“夫人是打尖还是住店?”
白发美妇道:“我要喝酒。”说话的声音细若游丝,但每一个字却咬得清晰。
小二道:“小店有珍藏十六年的女儿红,夫人要一壶么?”
白发美妇道:“你们这儿有相思红么?”
小二笑道:“这是什么酒,小的听都没听过。”
白发美妇喃喃自语:“你自然没听过。”又道:“那就给我一壶女儿红。”
小二又道:“夫人可要一些饱肚的?”
白发美妇道:“你们这里可有梨花千层糕么?”
小二道:“夫人说笑啦,这个时节哪有梨花?”
白发美妇道:“那你们有什么?”
小二道:“我们这里又桂花九层糕,夫人可要将就用些?”
白发美妇道:“那就桂花糕吧。”
小二连忙下去置办。那白发美妇依旧坐着,动都不曾动一下,仿佛一尊菩萨的塑像。柴荣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看,好生无礼,忙将外面因好奇进来的众人轰出去。店里的客官是生意,他也不好意思明说,只能言语暗示一番。大家都是明白人,觉得这样盯着一位妇人,实在有失礼数,况且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多一头白发而已。于是相互打着哈哈,又热闹起来。
柴荣这边也继续前提,拿着杨四郎的问情诗牌,道:“天下任何事情都有一个结果,唯独这个情字,古往多少人追寻,都没有答案。”说罢,叹息一声,良久无语。
长孙环佩笑道:“柴兄莫不是念着那位赵姑娘吧?”
柴荣哈哈一笑,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人,想必公子也不例外吧?”
长孙环佩笑道:“在下恰好没有。”
柴荣只是不信,道:“难道我家四妹不是你心中那个人么?”
软软脸上飞红,娇嗔道:“大哥莫要乱说。我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公子。”
柴荣道:“胡说。爱情哪有贵贱之说。”
长孙环佩道:“柴兄说得有理,爱情确实没有贵贱,在爱情面前,人人平等。”
柴荣大喜,因为知己,忙敬上一杯。软软一颗心却怦怦乱跳,不知长孙公子言下何意,更不知长孙环佩乃是女儿身。而长孙环佩只是有感于天下不平事太多,唯一能够讲究的只有爱情,才会有此一番言论。说白,她尚未经历爱情,心中也没有什么挂念的男人。此次流落江湖,便是为了一段被她视为买卖的婚事。
柴荣微醉,道:“今天大家这么高兴,公子何不作诗一首,借以助兴?”
长孙环佩笑道:“柴兄在此,在下怎敢班门弄斧?”
柴荣笑道:“公子谦虚啦,柴某不过粗识几个字而已,叫我记记账还行要我作诗,那万万没那个本事。”
软软道:“公子才高八斗,我还没见过你的诗呢?”
青桐道:“要说公子的诗才,在我们辰州也算数一数二的。”
长孙环佩笑道:“恭敬不如从命,那么在下就献丑啦。”
柴荣忙令小二摘下一块诗牌上来。只见长孙环佩提笔在上面写道:红牙板歇。韶声断、六么初彻。小槽酒滴真珠竭。紫玉瓯圆,浅浪泛春雪。香芽嫩蕊清心骨。醉中襟量与天阔。夜阑似觉归仙阙。走马章台,踏碎满街月。却是一首《一斛珠》。
写罢,长孙环佩道:“不是即景之作,为填新词。有些强凑,只盼柴兄不要笑话。”
柴荣道:“哪里。公子如此诗才,柴某何德何能,竟敢笑话公子?”遂命小二将诗牌挂上。
软软忽道:“等等。”
柴荣道:“四妹有何话说?”
软软道:“公子不知可否将这首词送给我?”
长孙环佩笑道:“当然可以。”
软软从小儿手中接过诗牌,上面的墨迹还未干,她从头至尾读了一遍,不禁泪水涟涟。
长孙环佩道:“你怎么啦,为何如此伤心?”
软软道:“公子可知这词牌的来历?”
长孙环佩道:“相传昔时,唐玄宗时后宫有一名梅妃,唤作江采萍。唐玄宗极其喜欢,后因杨贵妃入宫,聚齐三千宠爱在一身,久而久之也便冷落了梅妃。但在有一日,唐玄宗忽然念起旧情,派人给她送去一斛珍珠。此词牌名便源自于此。”
软软道:“梅妃见到珍珠,更增伤悲,于是写下一首诗,叫人送给唐玄宗。公子可曾记得,那首诗诗怎么写的么?”
长孙环佩念道:“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如旧污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软软道:“唐玄宗见到此诗,心中亦是无限思恋往事,名乐圣李龟年谱成新曲,在宫中广为留唱。但唐玄宗一心早已系在杨贵妃身上,虽有此诗,再难挽回。”
柴荣笑道:“傻丫头,你难道就为此事伤心么?”
软软点点头,默不作声。
长孙环佩知她心中有着他人不为所知的辛酸,心下不知为何,掠过一丝惆怅。
忽听软软道:“大哥,烦请给我一块诗牌。”
长孙环佩笑道:“我料定软软有诗才,果真如此。”
柴荣忙令人取来诗牌。只见软软在上面写道:纤纤软玉削春葱,长在香罗翠袖中。昨日琵琶弦索上,分明满甲染猩红。长孙环佩大声知她写的是青楼里的生活,满诗皆是闲情,却又从中透出一股无奈,不由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