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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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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兰客栈,是滁州最大的客栈。
长孙环佩早就打听到,那位喜欢作诗的疯子的就住在此处,早早就带着青桐软软前来。
掌柜问明来意,道:“杨公子一早就走了。”
长孙见墙壁上挂满诗牌,不由好奇前去查看。南唐风流胜地,吟诗作对者如流。稍大一点的客栈为吸引顾客,常在墙上挂满诗牌,以便文人雅客题诗。如果这些人中有名家手笔,或者将来发迹,这客栈必将增值。长孙见一块诗牌上写着:卜得上峡日,
秋江风浪多。巴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
青桐凑过去看,道:“这难道就是那位杨公子写的么?”
软软道:“我看不像,这分明就是一名女子的手笔。”
长孙环佩笑道:“软软也懂诗么?”
软软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小的时候学过一些。”
长孙环佩念想,平常人家的女儿,断然是不能学这些诗词歌赋。软软以前必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自小受过良好的家教,才有此眼力,一眼看出此诗的作者是男是女。要知道,男人要用女人的口吻写诗,终究是学不像的。天下有几个男人真正懂得女子的心思呢?但软软为何落入风尘,自是有一段难忘的辛酸往事,也不去问。只问掌柜这首诗的作者,答是一名自称罗刹女的女子。
青桐道:“不知是何人,竟取这样一个凶狠的名字?”
软软道:“或许只是一个不愿让人知道她名字的女人。”
长孙环佩望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再看旁边的诗牌,写着:一掷梭心一缕丝,连连织就九张机。从来巧思知多少,苦恨春风久不归。不禁大声喝彩。却见下款落名,竟是赵京娘。
掌柜道;“这赵京娘可是大有来头,乃是山西赵员外的女儿,才艺堪比当年女校书薛涛。”忽然往自己脸上摔了一巴掌,道:“怎么将赵姑娘和薛涛相比,真是唐突佳人,唐突佳人。”
软软黯然道:“薛涛误入风尘已是可怜,掌柜的何故如此奚落?”
掌柜道:“莫是奚落,只是这位赵姑娘真是女中奇葩,任何女子与之相比,都不过是一朵俗花,不足道哉,不足道哉。”
长孙环佩道:“掌柜的既是如此说,在下倒是想见见这位赵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
掌柜道:“我劝公子还是不要见的好。”
长孙环佩道:“为何?”
掌柜道:“公子若见着他,只怕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何必多惹烦恼?”又叹道:“彼美人兮见之不忘,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长孙环佩见他年纪轻轻,仪表堂堂,出口不凡,有心结交,问道:“在下见掌柜的出口成章,想是饱读诗书,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那掌柜道:“小可姓柴,单名一个荣,草字君贵。”
长孙环佩道:“在下长孙环。”又将青桐软软介绍认识。
柴荣道:“小可最喜欢交朋友,相逢何必曾相识,既是朋友,大家且坐下畅饮几杯。”遂命小二下去准备酒菜。
酒过三巡,柴荣道:“不知长孙公子这一早来找杨公子,不知是为何事?”
长孙环佩道:“听说这位杨公子是个诗人,在下也是慕名而来。”
柴荣哑然失笑:“若说他是诗人,恐怕这天下就没有不识字的啦。”
长孙环佩见他话中有因,问道:“不知杨公子可有诗留下,柴兄能否借我一观?”
柴荣道:“你说他的诗啊,有,多得很。他在此住了半个月,起码留下千余首诗。”
青桐道:“这么厉害,怪不得人称诗疯子。”
长孙环佩道:“柴兄能否拿给在下看看?”
柴荣道:“这个……他今天一走,我就叫厨房将他的诗牌拿出烧火,不知还有没有?”遂命小二去找。不久小二过来,说只剩下三块,掉到角落里,才没被当做柴火烧掉。
长孙环佩将那三块诗牌拿来一看,只见上面字迹潦草,神鬼莫辩。看了半天,才有一些苗头,拿出第一块诗牌念道:“三只红焼蹄——”笑道:“不懂格律的诗人。且看下面如何?”又读道:“两只给我吃,犹剩单身影,独盼四郎妻。”下款落名痴情人杨四郎。
青桐笑道:“这算什么诗啊,我都会。”
软软道:“痴情人自有痴情话,不足为外人道也。”
柴荣道:“软软姑娘眼光独到,小可佩服。”
软软笑道:“柴大爷谬赞。”
柴荣道:“什么大爷不大爷,莫要把我叫老喽。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大哥吧。”
软软生在风尘,叫惯别人大爷,忽听柴荣这样一说,纵使满心欢喜,这一声大哥也叫不出口。
长孙环佩笑道:“恭喜你啦软软多了一个大哥。快叫人啦,怎么还不好意思么?”
软软在才扭捏着,怯怯地叫一声大哥。
柴荣大喜,道:“我还有两个结拜兄弟,一位叫作混世魔王赵匡胤,一位唤作黑面阎王郑恩,按排行先后,你算是老四,以后介绍你认识。”又道:“不知他们又道哪里闯祸去了,我也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们,须不要出什么以外才好。”
软软道:“听这二哥三哥的大号,想必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英雄吧?”
柴荣笑道:“你二哥三哥初出江湖,也没什么名头,但若说这英雄二字,自问还是担当地起的。”
扯了一回,又看杨四郎第二首诗,写着:一盏青灯照床头,点点相思密密愁。拥衾香雪未曾冷,飞花逐月下小楼。长孙环佩惊奇不已,有那首红烧蹄在前,再看这首,差点不能相信这是杨四郎所写。在看落款,还是痴情人杨四郎。而且从字迹看,确实和先前那首相同。
柴荣道:“这首尚可称作诗。”命小二将它挂起来。
又见第三首,只写着问情二字。下款落名仍是痴情人杨四郎。长孙环佩心想:问情为何?确实没有答案,这首诗的空白,只怕无人能够填写。念及至此,不禁长长一叹,也正因为此,才有那么多人去追寻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