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志》木河子

44、劫尸2 十六的月亮

　　十六的月亮，丰腴无缺。

　　夜凉如水，城上高挂风不凭的尸体，随风摆动。城上的大灯发着晕黄灯光，守城的士兵握着长戈，目光呆滞。

　　忽然一匹快马直奔城下，公孙竹从马上跃起，巨阙出鞘。使出壁虎游墙的功夫，窜到城头，抱住风不凭的尸体，割断麻绳，复又落到马上。这几下做得干净利落，守城士兵反应过来，立即大声疾呼。

　　公孙竹调转马头，往回奔去。却从两边树林中，涌出千名甲兵，左手护盾，右手长矛，只杀过来。公孙竹见他们身上的服饰，以及武器的设备，知道这是朝廷最强的禁军，名曰神策军。皆有以一当百之勇，看来这次也是欲将木易社处之而后快，不然也不会出动神策军。

　　城上立即添加数把火把，列出两队弓箭手，中间站着一名太监，白眉粉面。

　　两队弓箭手相互替换，箭矢如蝗，公孙竹舞动巨阙，只将剑光护住身体。忽听坐骑一声长嘶，四肢已被长矛一齐扫断，公孙竹一顿，抱起风不凭尸身纵起。

　　百步之外，正伏着木易社五百兄弟。黑云堂主见公孙竹此刻险象环生，早已按耐不住，大吼一声，直冲出去。仇三儿无奈，领着众人，一起杀出。

　　城上那太监将白眉一挑，说道：“将箭喂上火油，射死这一干反贼。”

　　黑云堂主朝城上大骂：“兀你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有种的下来和爷爷大干一场。”

　　那太监哈哈大笑，声音尖锐刺耳，令人浑身不自在。

　　那太监道：“算你还有眼光，本官还真是没种。不过你要求死，本官这就成全你。”

　　说着，人已从城上飘下，一掌朝黑云堂主拍来。黑云堂主慌忙举掌相迎，那太监掌到中途已幻出三道掌影，到他面前已看不清掌势。黑云堂主不辨虚实，一掌拍去，却拍了空。那太监身影一错，一掌落到黑云堂主胸口。他虽练得少林护体神功，身体也不由晃了一晃，退了半步。

　　那太监道：“你是少林弟子？”

　　黑云堂主道：“你也是少林弟子？”

　　太监道：“从前是，现在可不是。”

　　黑云堂主道：“既不是少林弟子，为何还用少林这大慈大悲千叶手？”

　　太监道：“好。那就教你尝尝我自创的撩阴手。”

　　说罢，右手在面前一拂，左手探出，右手又跟进，招式仍是千变万化。黑云堂主也不去拆招，双掌齐发，用得是大力金刚掌的内力，气劲甚猛。那太监亦是少林出身，知道这掌力霸道，稍有不慎，便命丧其手。那撩阴手乃是他自创武功，招数虽是花俏，但终不如这种实打实的武功来到稳重。再者，那大力金刚掌乃是少林正宗，经过百年见证，仍被武林奉为一门高深武功。而撩阴手是他初创的，还不运用得心应手。所以双手招数未能使全，被迫有使出少林武功，双掌匆匆相迎。

　　黑云堂主不禁冷笑，道：“你终还须用少林功夫。”

　　那太监冷冷一笑，道：“那可未必。”

　　忽然右脚撩起，朝他跨中踢去。黑云堂主双膝一并，将他左脚牢牢夹住，乃是铁布衫中的功夫。那太监脸色铁青，黑云堂主掌中内劲逼来，竟使他说不出话来。

　　公孙竹抱着尸体，仗剑厮杀，手中巨阙削铁如泥。甲兵纵有护盾，也被他一剑劈作两半。十数只长矛一齐搠来，公孙竹剑随身转，长矛立断。众甲兵皆惊，无人再敢冒进。

　　但见仇三儿陷在矛盾之中，一把铁折扇渐渐施展不开。因为铁折扇只适合近身相搏，而甲兵手中长矛近丈之长，根本无法近身。即便近身，他们还有护盾挡住他的招式，何况他只是一人，还要瞻前顾后，身体已经多处出血。一名甲兵挺矛从身后刺去，仇三儿转身，将它掖在腋下，抓住矛杆，直直将人拽回，折扇一张，向他喉咙割去。那甲兵立即护盾上举，折扇划过，也只留下一道浅浅是痕迹。

　　旁边两只长矛已向他下盘扫来，仇三儿只得放开那甲兵，双脚跃起，一脚踢开左边的甲兵。折扇直取右边甲兵的胸部，但甲兵身上的盔甲亦是坚固无比，竟不能伤及分毫。仇三儿是黑云堂旗手，身份不可谓不高，但他竟一时难耐四名甲兵，可想而知，木易社寻常弟兄，更是难于招架。

　　这神策军训练有素，甲兵之间相互配合得当，一环扣住一环，将木易社众人围得滴水不露。虽不能立即歼灭，但休想逃出一人。木易社众人大多只是草莽之辈，只知江湖厮杀，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时手忙脚乱。

　　唯一能够抵挡神策军这身装备的，只有公孙竹手中的那把巨阙宝剑。但他一个人，哪能杀得了这么多人。即便杀死他们，只怕木易社兄弟也所剩无几。

　　公孙竹心急如焚，心想擒贼先擒王，只杀出一条血路，朝那太监奔去。那太监双掌正和黑云堂主黏在一起，被他大力金刚掌的的浑厚内力逼得喘不过去，耳听身后公孙竹杀来，不禁大惊，一下岔气，黑云堂主的内力又逼近一分。两人此时已在比拼内力，但明显黑云堂主要胜他许多。那太监只觉对方内力源源不断冲来，犹如黄河决堤，此刻除非黑云堂主自动撤去掌力，若是自行撤去，对方内力奔来，自己非受重伤不可。

　　公孙竹虽抱着风不凭的尸体，但行动依旧如风，只杀得众甲兵呼叫不止。忽然一只长矛朝黑云堂主背后刺去，他虽有护体神功护体，但却也非刀枪不入，尤其在这比拼内力之际。一痛之下，内力倒转，那太监趁机将掌力送去，黑云堂主整个人齐飞出去，口吐鲜血。

　　那太监来不及欢喜，连忙转身要去应对公孙竹。但他巨阙已凌空向他斩来，那太监连忙踢起旁边一名甲兵抵挡。公孙竹一剑劈下，那甲兵身成二截。那太监只那宝剑非比寻常，连忙从旁边夺过一只长矛挺去。公孙竹巨阙贴着长矛，直削过去，只见火星飞溅，那长矛竟被削去一层皮。

　　眼看便要削到手指，那太监连忙丢开长矛。举掌便迎，仍是大慈大悲千叶手，但掌势来不及变化，威力大减。只被迫得节节后退，公孙竹势不能止，一剑朝太监喉间刺去。若能杀死他，见主将已死，对方必定军心匮乏，不攻自退。就算不杀死他，也可胁迫他做人质，木易社上下也能全身而退。

　　眼见快要得手，忽觉腹下一阵剧痛。公孙竹立即将那尸体抛开，腹下血涌如柱。那尸体被抛开，在空中翻着一个身落地，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哈哈大笑。这哪里是风不凭？公孙竹当时劫尸心切，加上在黑夜之中，也没来得及仔细分辨，竟着了对方的道。

　　那太监道：“詹师弟，你为朝廷立此大功，皇上必定重重有赏。”

　　那尸体笑道：“那还不是全靠郭师兄提拔。”

　　那太监哈哈大笑，说不出的得意。

　　黑云堂主受伤之际，连伤两名甲兵。忽听他们对话，猛然想起来，骂道：“原来是少林叛贼郭允明詹加洛，不想你们竟做朝廷走狗。”

　　那詹加洛道：“黑师兄好没道理，你不也是朝廷走狗么？我只不过我为李唐，你为杨吴，其实又有什么不同？”

　　郭允明道：“黑师兄如今贵为木易社黑云堂堂主，可真为我们少林争了不少颜面啊。”

　　忽听远远一声佛号传来，郭允明詹加洛不禁脸色大变，两人暗忖：这老家伙怎么找到这儿来了。眼色一对，立即飞上城楼，转眼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