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志》木河子

43、劫尸 次日，金陵

　　次日，金陵城上，高挂着风不凭的尸体，麻绳套住他的脖子，暴晒在烈日下。墙上的布告，说明风不凭罪状，十恶不赦，势必要将他尸体高挂三日，以儆效尤。

　　城外指指点点，围观者以数百计。黑云堂主站在人群里，泪流满面，风不凭的脸上血污未净。他的死，黑云堂主早就料到，记得临前他高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气迈豪壮，早已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仇三儿走到他身边，耳语道：“世子未能得手，李璟还好好活着。”

　　黑云堂主微微颔首，道：“兄弟们都到齐了么？”

　　仇三儿道：“随后就赶来。”

　　黑云堂主道：“世子为国捐躯，应该入土为安，受万世膜拜。”

　　仇三儿望了风不凭的尸身一眼，道：“堂主的意思是？”

　　黑云堂主道：“聚集众兄弟，于夜深之时，将世子尸身夺回。”

　　仇三儿道：“堂主，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这明显就是朝廷布下的陷阱，等着我们往里面装，你可不能中了贼人的奸计啊。”

　　黑云堂主道：“我岂不知这是贼人的奸计，但世子忍辱负重，为报国仇，深入虎穴。如此义士，我们若让他的尸身暴晒在这烈日之下，岂不叫众兄弟寒心？”

　　仇三儿道：“望堂主三思，莫要将众兄弟的性命当作儿戏？”

　　黑云堂主怒道：“我黑云堂当年陪太祖出生入死，有谁将那眉头皱上一皱？你若怕死，可以不来。”

　　怒气涌起，声音提高几倍，引得周围的围观者频频相望。

　　仇三儿怕身份暴露，说道：“此地说话不便，还请堂主移步，与众兄弟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黑云堂主愤然不语，只随他走到城外十里处的一座村落里。早有望风的兄弟上来，将他迎进一家农舍，给他倒上水。

　　这是木易社的一个小蹲点，大厅已聚集数十名弟兄，谈起风不凭之死，大家情绪高涨，扬言要杀进皇宫，结果了狗皇帝。

　　忽听有来报，说：“金风堂堂主到。”

　　一名书生打扮的少年跨步进来，穿着朴素，却只有一股逼人气势。这便是金风堂堂主，江湖人称剑痴公孙竹，相传是唐玄宗时剣器名家公孙大娘后人。他身后背负一柄四尺长剑，名曰巨阙，亦是古之名剑。

　　黑云堂主见他到来，忙起身迎接，道：“公孙兄弟一来，今晚之事必成。”

　　公孙竹坐下，叹道：“世子之死，兄弟也甚是悲伤。因此听到噩耗，就急忙赶来。”

　　黑云堂主道：“世子大仇，加上李家夺国之仇，这笔账，木易社上下一定会算个清清楚楚。”

　　大厅众人皆痛心疾呼，誓报此仇。

　　公孙竹道：“兄弟听说，黑云堂主于今夜要去拿回世子尸身？”

　　黑云堂主道：“不错。若不拿回尸身，对不起世子泉下英魂不说，日后传到江湖，木易社也不能抬起头来。”

　　公孙竹点头道：“我辈做事，当以忠义为先。孟子说：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圣人教诲，是不会有错的。”

　　黑云堂主道：“我不懂的圣人道理。但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愧一条好汉。我们学武之人，难道连一介文人也不如么？”

　　公孙竹见他言语里有些轻蔑文人之意，不由皱皱眉头，但见他不过江湖草莽之辈，也不多加在意。

　　仇三儿本盼公孙竹到来，能够阻止黑云堂主冒险，如今看他的意思，仿佛赞同劫尸的计划，忙说道：“属下料想，今晚的行动必定凶险重重，对方必有埋伏，两位堂主还是三思而后行。”

　　黑云堂主大怒：“混账，胆小鼠辈，留你只会丢我木易社脸面。”

　　说着，一掌朝仇三儿天灵盖拍去。公孙竹一手将他手臂托住，因为不是仇敌厮杀，所以并没拿他手臂要穴。但黑云堂主练得是少林硬功，内力又是十分浑厚，他这一拖竟能托住他的掌势，可见功力不在黑云堂主之下。

　　黑云堂主道：“公孙兄弟难道要护着这无义之辈不成？”

　　公孙竹道：“兄弟不敢。只是仇旗主之言并非没有道理，我们确实应该想一条万全之策，将损失减到最低。”

　　黑云堂主讪讪将掌收回，道：“公孙兄弟有何良策？”

　　公孙竹道：“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仇三儿道：“除这大厅里的众位兄弟，外面把守的也有一百多人。其他兄弟听到传讯，正陆续赶来。不出意外，到今晚大约有五百多人。”

　　公孙竹道：“唐廷爪牙甚众，我们不能硬拼。到时拿不回世子尸身，反倒白白牺牲许多兄弟，那就得不偿失啦？”

　　黑云堂主道：“木易社岂有贪生怕死之辈？”

　　大厅里人群激动，七嘴八舌，欲将唐廷死拼。

　　仇三儿道：“金风堂主有话说，众兄弟且静一静。”

　　人群躁动渐渐减下，都望着公孙竹。

　　公孙竹道：“今日八月十六，皓月当空，我们的行动容易被发觉，所以大家一律换成夜行衣。还有，为防唐廷埋伏，众兄弟须隐藏在金陵城百步以外。众兄弟虽是英雄好汉，但敌暗我明，难免不遭算计。所以暂且先让兄弟我先去摸清底细，上城楼取回世子尸身。若无埋伏那自然是好，若唐廷果有埋伏，见我去取尸身，必会暴露。他们一暴露，情况就大大扭转，变回敌明我暗。到时众兄弟再杀他一个措手不及，我们的胜算便大大增加。”

　　黑云堂主听他一席话，不由肃然起敬，道：“兄弟足智多谋，非我所能及也。”

　　众人想公孙竹不仅足智多谋，而且处处以中兄弟生死为重，心下大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