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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认父 韩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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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
窅娘容装打扮,坐在大院,袭来阵阵花香。
她终于穿上梦寐以求的漂亮衣裳,但不知为何,却浑身不得自在。
但她不能脱下,因为这是韩府,她是韩熙载的女儿。
在那一日,哥舒寄云唤她到房里一起用膳,慕容夫人也在。满满的一桌,都是她平日最喜欢的。
菜肴,都是喜鹊做的。哥舒寄云平日的起居都是她一手照顾,特别是哥舒寄云毁容这段日子,她更是无微不至。
哥舒寄云常说,如果没有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名为主仆,实际情为姐妹。窅娘也实在很喜欢她,喜鹊总是很够把她打扮的很漂亮。
对着铜镜里的模样,窅娘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那个西洲平凡的采莲女。
每个少女,总会幻想自己就是皇宫里那个尊贵的公主,人前人后,都有许多人伺候着。
但如今她就过着这样的生活,虽不是公主,却也和公主无异。韩熙载的奢侈,非平常王尊贵族所能及。她每日都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是帮她打扮的不再是喜鹊。因为,喜鹊已经死了。
那一顿饭,谁都没有吃,只有喜鹊。
哥舒寄云说:“喜鹊,坐下来一起吃吧。”
喜鹊脸色一变,但还是坐下来。她想:只不过在菜里下了失功散而已,顶多暂时失去内力。哥舒寄云舀了一碗鱼汤给她,目不转睛望着她。喜鹊生怕引起怀疑,毫不犹豫地将那碗鱼汤喝下。
窅娘要动手夹菜,被哥舒寄云喝止。
窅娘看着喜鹊从座上跌下去,眼睛鼻子嘴巴都是血。她瞳孔睁得很大,嘶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你说这是失功散,不足于毙命……。”
哥舒寄云道:“为什么要害我,是谁指使?”
喜鹊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非常,令人毛骨悚然。
只听她喃喃念着:“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再也没有声音。
这首诗,曾几何时,孔雀王也对她念过。
哥舒寄云叹息不语,她脸上蒙着面纱,却还可以看出她无限悲伤。
慕容夫人道:“指使她的人会是谁?”
哥舒寄云冷冷道:“喜鹊临死念的是《孔雀东南飞》。”
慕容夫人一惊,道:“是他。”
哥舒寄云点点头,将窅娘叫到跟前,道:“你已经长到这么大,我该教的都教给你,也该让你回去啦。本来早就应该让你们父女相认,无奈这中间出现这许多变故。”
窅娘一愣,道:“我有父亲么?”
慕容夫人笑道:“傻孩子,谁没有父亲呢。没父亲,你从哪里来呢?”
哥舒寄云道:“你的父亲,便是韩熙载韩大人。”
慕容夫人道:“当年你爹还只是烈祖李昪的一个小小幕僚,空有一身才华,而不得重用。官场失意,只能买醉,常在酒家喝得酩酊大醉。那时,你娘是一家酒家的歌女,一次你爹醉酒后,是被你娘带回家的。后来,就有了你。”顿了顿,续道:“可是,那一次之后,你爹再也没有来找你娘。”
窅娘道:“他为什么不来?”
哥舒寄云笑道:“你娘不过是一个歌女,和老师一样,在男人眼里,只不过是一件货物,谁会为她负责呢。”
慕容夫人道:“你娘生下你之后,不久便就死啦。临死前,便把你托护给我,并告诉我你的身世,还有一块你爹当时留下的玉佩。叫我有生之年,带着玉佩凭作信物,带你去找他。”
哥舒寄云道:“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韩府的密探,以添香楼掩人耳目,探听韩大人政敌说话。你十岁那年,你姨娘带着玉佩到韩府,正好我也在场。韩大人看到那玉佩,沉吟半晌,命我跟慕容夫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韩大人问我:‘可见到那女孩了么?’我说:‘见到。是一个美人胚子。’韩大人道:‘如此正好,你去帮我好好培养她,或许此女可以帮我扳回一局,也未可知。’所以我就奉命去教你歌舞,并且让慕容夫人暂时隐瞒你的身份。”
窅娘隐隐约约觉得,这其中包藏着一个很大的阴谋。但是,她却说不出来。忽然之间,凭空多出一个父亲,不知该喜该悲。
次日,她坐在一顶大轿里,在哥舒寄云慕容夫人的陪同下,往韩府去。
韩熙载注视她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有女如此,乃是天怜我韩熙载也。”
窅娘看着韩熙载,忽然想起她死去的母亲,临死都未曾见到他。而且,一生当中,仅仅就见过她一面。不禁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韩府锦衣玉食,没一项不好的。但她却忽然怀念起西洲采莲的生活,平淡并且快乐着,而如今一切都不像是真实的,恍若一场易碎的梦靥。
她坐在大院里,大理石桌上的月饼已经凉透,不经意飘落几片黄叶,才记起秋天已经悄至。韩熙载去宫里,还不曾回来,她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天际的一轮圆月,照在她纤弱的身子,更显得孤零。
丫鬟怕她着凉,拿着一件大衣给她披上。
窅娘喃喃自语,道:“不知道姨娘和老师怎生过这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