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志》木河子

32、孔雀东南飞 易水寒回到

　　易水寒回到林中破庙，还未见到时琳回来。在掳回长孙环佩之前，他们刚刚去添香楼去打探情形，发现凤皇身边高手如云，就连普通龟奴都有一身本领，简直就是百鸟会的秘密总部。时琳要去刺杀凤皇，除非一击即中，否则实难得手，只要凤皇一声令下，连脱身都成问题。易水寒心事重重，好在知道时琳未收到佣金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稍稍放下心来。坐在屋顶，残月若刀，寒光点点，易水寒想起烟萝曾经对他说，不能用手指着月亮，不然就会被它割去耳朵。他当然知道此言荒诞无稽，但却也从来不肯去试。此时，忽然童心大起，将那手指伸出指着月亮，过了片刻，摇摇头笑道：“你又骗我一次。”往事历历在目，伊人何在，不禁长叹一声，道：“又至中秋，是否能够见到你。”

　　次日午时，孔雀王带着一只沉甸甸的朱漆木箱，朝破庙而来。不久，时琳依旧戴着斗笠蒙面，缓缓进庙。易水寒躲在庙外暗处的一颗树上，看着他将木箱打开，发出黄澄澄的光芒。时琳道：“孔雀王果然很准时。”孔雀王笑道：“我知道姑娘最恨不守时的人。”时琳点点头，道：“好，这些黄金我收下。”孔雀王道：“那么姑娘什么时候将凤皇的人头带来给我？”时琳冷冷一笑，道：“我会给你的。”忽然袖中闪出一把乌黑匕首，直刺孔雀王心口。孔雀王一惊，掠步往右掠去，但时琳招未老，已在右边拦住他的去势。

　　孔雀王道：“姑娘此是何意？”易水寒也是一愣，不知时琳搞什么名堂。只听时琳道：“凤皇昨夜给我一千两黄金，要我取阁下项上人头。”孔雀王一惊，道：“难道姑娘泄露口风，是以凤皇反过来要杀在下？”时琳道：“我并没有告诉她，你派我取她性命。”孔雀王道：“那她何故要你来杀我？”时琳道：“这我不知道，即便知道也不能对你说，这是我职业原则。”孔雀王道：“可是姑娘已经收下在下五百两黄金，怎么可以不守信用，这也是你的职业原则么？”时琳道：“放心，凤皇的人头我一定会帮你取来。只是她给我佣金在先，你给我佣金在后，所以我只能先杀你，再去杀她。”孔雀王道：“姑娘说凤皇是昨夜才给你佣金，而我们的事情早在昨日下午就定下来的，姑娘要杀也该先去杀她。”时琳道：“昨日下午，你并没给我佣金是么？我一向是看钱办事的。要怪就怪你没能早些将钱给我，不然或许在我杀你之前还能看见凤皇的人头。”

　　孔雀王大怒，苦于一时脱不开时琳的攻势。孔雀王的绝技孔雀手，已后发先至闻名，但此刻在时琳的剑影笼罩下，简直不能出手。渐渐被迫至一根柱子边上，忙抓住这个机会，往柱子身后一躲，借柱子挡去一些攻势，渐渐从她剑影出来。时琳也看出这一点，绕过柱子向他右肋刺去，孔雀王忙向左游走。一追一避，中间始终隔着一棵柱子，时琳一时也不能伤到他。这样绕着柱子转过两圈，孔雀王忽地往右一错，身子飘开两丈远，时琳忙缠上去。易水寒在暗处看着，心忖着：孔雀王除了孔雀手之外，还有一门功夫叫作孔雀东南飞，是以精妙步法闻名的轻功，虽不及本门轻功鹧鸪天，但也不容小觑，不知三妹能不能搞定。

　　正想着出手帮忙，只见时琳匕首已经抵上孔雀王后背。易水寒暗叫不好。孔雀王却叫：“来得好。”将背一俯，整个人向后往她裙下滑去，忽地腾手抓住时琳右肩。时琳连忙反手挥剑割去，孔雀王缩手绕过她身后，探抓又向她左肩抓落。时琳将肩一沉，整个身子倒转，向后翻腿朝孔雀王头上踢落。孔雀王将头一歪，伸手将她飞腿抓住，时琳另一飞腿过来，孔雀王又将其抓住，不禁哈哈大笑，道：“原来金牌杀手也不过尔尔。”易水寒看到这里，不禁松了一口气，暗道：你恐怕要倒大霉啦，孔雀王马上要变成瘸子鸟喽。想着，不由在树上躺下。

　　孔雀王抓住时琳双腿正在得意，只见时琳细腰向下一弯，匕首向他左脚挥去。孔雀王大惊，将脚一提，哪知时琳匕首依旧直直挥去，往他右脚割来。他当然不能两只脚都提起来，这未免太不把地球引力放在眼里，只能用左脚向她右手腕踢去，试图将匕首踢落。但时琳左手连忙朝他左腿抓去，大拇指正对他的涌泉穴。孔雀王大惊，这涌泉穴乃是人身死穴，被按住之后，以他的功力虽不能致死，但却能让他受到重创，在此危急关头，不容半点差池，这和死实是没什么区别。忙将她甩将出去，时琳翻身落地，却也不由踉跄两步，方才孔雀王抓住她双腿的时候，已按住她的内外踝尖二穴，以及外踝和跟腱中间的昆仑穴。一时双腿气血不畅，无法站稳。她这种打法乃是险中求胜，十分危险，一不小心，便会送去自己的性命。这或许就是她作为一名杀手，特有的行事作风吧。孔雀王将她甩出去，但终究还是迟了，虽然左脚涌泉穴并未被抓住，但右小腿已经被她匕首划出一道的血口，深及至骨。

　　孔雀王知道，趁时琳此刻腿脚活动不灵，用孔雀东南飞的轻功逃走，她是万万不能追及。但若想借此杀她，只怕不易，若等她腿脚一恢复，自己小腿有伤，要脱身只怕难于登天。当下说道：“今日无论如何，你是杀不了我了。但我却也不想杀你，咱们后会有期吧。”朝庙外后退几步，转身离去。时琳追出去，但她双腿迟钝，哪里能够追上，只见那孔雀王虽然右腿小腿受伤，但那轻功却使得一点不含糊，借着庙外树木，一掠数丈。忽然反手一甩，打出两枚袖箭，直奔时琳双腿。易水寒暗叫不好，但究竟已经迟了。那孔雀王知道时琳腿脚行动迟钝，故意挑此下手，那袖箭飞来，劲势猛烈，时琳抬起右脚，此时躲避已经不及，欲将袖箭撩落，但腿脚一时仿佛转不过弯来。一枚袖箭直刺她的右脚面，另一枚却中在左大腿上，时琳坚持不住，坐倒在地。孔雀王站在一只树桠上，回头哈哈大笑，甚是得意，却见时琳匕首向其前胸掷来，心里一慌，转身欲要避过。但按孔雀东南飞的步法，转身这一势要以右脚为重心旋转，但右小腿受伤太重，也不如从前灵便，虽躲过胸口，却躲不过肩头，狠狠挨上一剑，深入至柄，忍痛逃去。

　　易水寒将时琳抱会庙里，拔出两只袖箭，箭头呈黑，显然啐有剧毒。时琳果然不愧是女中豪杰，易水寒将箭从她腿上拔出，她连哼也未哼一声。易水寒也不去看她，将她右脚鞋袜除去，张嘴就往伤口吸去，将毒血一口一口啐出，转红方止，说道：“三妹，有时间你也稍微洗洗脚吧，看把我熏的？”时琳又要踹他屁股，苦于双腿无法动弹，只用粉拳在他胸口击了一下，这回却显得又柔又轻。易水寒也不躲避，将她左大腿上的裤子撕下，将嘴凑到伤口，时琳微微泛起两片红霞，低头不语。将毒吸出后，易水寒道：“你的右脚脚骨被袖箭击裂，恐怕要几日不能走路。”时琳道：“那正好，本姑娘也可以稍稍歇息几天。”

　　易水寒道：“可是，我就要走啦。”时琳一怔，道：“你要走么？”易水寒点点头，道：“中秋将至，我须得上天山等她。”时琳忽然觉得有些难过，道：“已经这么多年，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易水寒道：“等到地老天荒。”时琳默默无语。易水寒道：“三妹，你自己珍重，老大现在不能照顾你。等我带着你嫂子回来，我们再一起喝酒。”时琳沉默半晌，道：“那好，在九月初九重阳之日，我在洛阳菊花台等你。”易水寒笑道：“那时最好叫齐老二老四还有老五，还要带上最好的酒。”时琳道：“我们一言为定，你可不能失约。”易水寒点点头，阔步走出破庙。时琳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隐入树林，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