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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风雪双剑 再说那晚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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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晚长孙环佩离开林子,径直往城里来。满城灯火未歇,只照得金陵城夜如白昼。长孙来此也有两三日,此刻才发现,金陵这等繁华地方,也有许多乞丐,常往人多的地方挤。或许,金陵只是有钱人的天堂。长孙环佩叹息一声,却见街尾一名女丐蹲在角落,默默无言,并不像其他乞丐那样争着抢着乞食。她的穿着打扮,虽不似富家小姐那般光鲜华丽,但衣质布料却比一般人家要好得多。看她面容漆黑,尽是灰土,头发蓬乱,显示很久不曾梳洗。长孙环佩拿出一些碎银给她,她也不说话,只是望了望她。
长孙环佩道:“我看姑娘并不像短衣缺食的人家,何以沦落至此?”那人格沉默晌,说道:“我来这里找他,不幸遇到窃贼,盗走我身上所有钱财。在此异地,举目无亲,只能沦落街头。”长孙环佩道:“姑娘家住何处,我托人送你回去吧?”那人道:“我要找他。”长孙环佩已经猜到,道:“姑娘要找的想必是很重要的人吧?”那人点点头,憔悴的双目立即焕发出异样的光彩。她说:“他叫玉流香,是一个很坏的人。”长孙环佩心中暗忖:既然很坏,那你何必千里迢迢来寻他。但她也是女儿家,对这种心思再了解不过,也没说什么。只说:“在下长孙环,还未请教姑娘芳名?”那人道:“你叫我十三娘就是。”长孙环佩道:“我看姑娘也饿了,我们不凡先去吃点东西。”
正说着,一名醉鬼颤巍巍地撞过来,十三娘险些没被撞倒。那醉鬼眯着眼,望着十三娘许久,忽然嘿嘿笑着,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十三娘吓得跳开,骂道:“谁家的酒鬼,还不领回去,在此寻本姑娘的晦气。”那醉鬼笑得得意,道:“有性子,大爷喜欢。”说着,张牙舞爪地便要扑过来。长孙环佩大怒,上前一巴掌朝他脸上摔去,不料那醉鬼将头一偏避过,反手将她胳膊抓住。长孙环佩另一只手打来,只觉脚下一痛,整个人被踢趴下去,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地上。那醉鬼哈哈大笑,道:“就凭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帮人出头,回去再练几年吧。”
长孙环佩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周围的看客似乎知道那醉鬼的来头,谁也不敢吭声。却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扶起,长孙环佩也不觉得他怎么出力,却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那醉鬼见到那人,不由面如土灰,半晌寄出一丝笑容,道:“风少侠,你好啊。”风不凭道:“承蒙挂念,在下好得很。”醉鬼笑道:“在下有眼无珠,不识这位公子竟是风少侠的朋友,方才只是一个误会,误会。请公子不要见怪,所谓不打不相识嘛,大家交个朋友如何?”最后一句话却是对长孙环佩说的。风不凭忽然厉声喝道:“薛三四,你这狗仗人势之辈,也配和人交朋友么?”薛三四忙道:“是是是,我不配。”
风不凭道:“今日你撞在风某手里,须得让你长长记性。”说着,手按长剑,上前一步。薛三四连退三步,道:“风不凭,你难道……真敢伤我么?我可是韩……韩……韩大人的人,你伤了我,看你怎么向韩大人交代?”风不凭冷笑道:“俗话说宰相门生三品官,韩熙载不过六品员外郎,我便是杀了你,那便如何?”薛三四见他话说到这份上,知道此次在劫难逃,撒腿便要跑,却不知怎的,风不凭一柄利剑已拦在他面前,当时吓得便要跪下来。只听人群一声“且慢”,一名黄裳女子缓缓走出。薛三四以为是救星,不由一喜,但见来人,知道是冯延巳手里风花雪月四剑客之一的雪拂兰,又不由心灰意冷。
风不凭道:“雪,你说此人该不该杀?”雪拂兰道:“该杀。但你却不能杀。”风不凭奇道:“为何?”雪拂兰道:“中秋将及,你可要进宫为皇上舞剑的,若此刻在金陵城内杀人,万一传进宫里,你想还能进宫么?”风不凭心想:不错,此刻若手沾血腥,当街杀人,杀得又是韩熙载的人。韩熙载虽是六品员外郎,却深得皇帝老儿宠爱,六品官却着绯红袍丄殿,而且手中还有御赐的尚方宝剑,三品以下官员可以先斩后奏,自古未曾有之。他又与相爷为敌,只要他在皇帝老儿略说上几句话,做皇帝的大多养尊处优,怕死得要命,皇帝老儿知道我在天子脚下杀人,必然讲完当作那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势必不敢让我进宫。那我的计划不是全盘落空么?
思及此处,不禁对雪拂兰大为感激,向薛三四道:“你滚吧。”薛三四知道风不凭有所顾忌,自己性命无忧,不由又挺直腰板,道:“那么薛某就此告辞,大家后会有期。”说罢,大摇大摆,就要离去。雪拂兰道:“且慢。”薛三四一惊,暗叫不好,转身笑道:“雪女侠有何吩咐?”雪拂兰道:“你这样说走就走,也不留下一点东西,那么以后叫我们风花雪月四剑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薛三四吓得面色惨白,道:“你……你……要怎得?”雪拂兰道:“很简单,我只要你一根手指头。”薛三四手心满是汗水,道:“雪女侠,请看在……韩大人面上,手下留情。日后……日后小人自当回报。”雪拂兰道:“我不要你的回报,我只要你的一根指头,难道你听不懂么?”
薛三四双腿一软,忍不住跪下去。雪拂兰冷笑道:“你若不能动手,我大可以代劳。”忽然剑光一闪,薛三四右手食指已经落地,立即哇哇痛叫起来。长孙环佩正在惊起,明明这雪拂兰没有带剑过来,何以手里忽然多出一把银光闪闪的软剑?只见雪拂兰将剑往腰间一插,竟如腰带一般缠在腰间,那剑柄藏在身后,被长衫掩住。长孙环佩暗暗称奇,她初出江湖,还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武器。雪拂兰冷眼望了薛三四一眼,道:“不过一根手指而已,何故大呼小叫,真是枉为男儿。”对风不凭道:”风,咱们走吧,这种人见着也是心烦。“
长孙环佩忙上前道:“今日多谢二位相救,在下感激不尽。不如让在下请二位喝杯水酒,聊表谢意,如何?”她最是好交朋友之人,刚来金陵的时候就已经和司徒公子一帮打上交道,当然那些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看到风雪二人无论气势风度,她都要结交的。雪拂兰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长孙环佩道:“在下长孙环,还未请教二位大名?”雪拂兰道:“我叫雪拂兰,他叫风不凭。想必你也听过我们的名声。”长孙环长到这么大,此次方才出远门,他们的名声自然没听过,在家里也无人对她说起。但出于礼貌,不令对方尴尬,只得说写久仰大名之类的话。
雪拂兰甚喜,拉着她往一家酒楼去,竟不顾男女授受不亲。而长孙环佩本身就是女扮男装,更不会觉得什么。叫上十三娘,连同风不凭一共四人。长孙环佩请三人先坐,道:“三位要喝些什么酒?”风不凭道:“在下对酒没什么讲究,随意吧。”长孙环佩便叫小二拿上两坛女儿红上来,道:“要吃些什么呢?”风不凭道:“也没什么讲究。”长孙环佩便叫道:“小二,把你这里最好的菜端上。”小二吆喝一声“好嘞”,下去准备。雪拂兰忽然指着十三娘,道:“这位怎么称呼?”长孙环佩道:“她叫十三娘。来此寻人,却不料被盗贼窃去钱财,流落街头。”
雪拂兰道:“不知姑娘所寻何人,或许我们可以帮你打听一些消息。”十三娘喜道:“此话当真?”雪拂兰正色道:“我们出来行走江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有作假的道理?”十三娘轻声说着,言语里满是柔情蜜意:“他叫玉流香,时常摇着一把扇子,讨厌至极……。”风不凭忙道:“那扇子上是不是扇面上是不是画着一片梨花?背面是不写着很多别人看不懂的文字?”十三娘奇道:“你怎么知道?”风不凭又道:“他身上是不是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幽香?”十三娘道:“不错,别人都叫他香美人。”风不凭道:“原来姑娘要找的,便是我的恩公啊。”十三娘奇道:“恩公?难道他救过你性命?”风不凭道:“不错。”于是向众人叙说玉流香如何相救之事。
原来那日在十里亭,风不凭被金燕子的霹雳雷火弹打伤,经凤皇指点,在黑云堂主陪同下,到倚翠楼寻找毒步天下万斯年解毒。不想,凤皇只不过使了一个脱身之计,其实倚翠楼根本就没有万斯年的身影。恰巧当时玉流香正在此间饮酒,见他身中剧毒,便对阿全道:“蜀山唐门用毒,据说天下无药可解,你说这是真的么?”阿全道:“蜀山唐门不过井底之蛙,妄自尊大。天下之毒,若是公子说无药可解那才算是无药可解。哪能他们说无药可解,便就无药可解的?”玉流香道:“万物相生相克,有其毒,便有其解毒之法,只是凡人智慧有限而已。”风不凭只道他们说大话,却不料黑云堂主道:“这位公子若真能解去我这兄弟之毒,在下定当重谢。”玉流香道:“我现在饮酒没时间,且叫我的乌龟替你解毒吧。”风不凭心里有气,想你分明就是消遣本大爷,哪有乌龟会解毒的?但阿全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支精致木盒,上镶碎玉宝石,打开里面躺着两只缩头乌龟,一红一绿。只见阿全拿出那只绿龟,在龟壳敲了三下,那乌龟便探出脑袋。
阿全道:“这绿龟叫作绿帽子,能吸百毒。”便将□□放在他伤口,风不凭只觉一阵刺痛,只道阿全暗下毒手,一掌拍出。阿全竟不躲不闪,胸口硬受他一掌,风不凭只觉他胸内内力奔腾,竟将自己掌力反弹回来。好在自己这一掌功力不足一成,而且加之受伤,掌力减弱,不然这只手非当场废掉不可。惊诧之下,忽然明白,以他的功力,要去自己性命当真易如反掌,何必大费周章拿一只乌龟暗害?那绿龟吸了片刻,□□愈绿,而风不凭伤口却渐渐黑气渐消,大约一盏茶时间,毒气便解。风不凭乃知神奇,问其姓名。阿全道:“我家公子乃是神龙岛玉流香。”众人一听神龙岛,无不耸然。
风不凭将此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省去黑云堂主陪同相去,只说单独前往倚翠楼,偶遇玉流香,承蒙出手相救。而对在十里亭,与花非花争夺霓裳羽衣谱之事,也绝口不提。只说自己受伤,只因被百鸟会误以为曲谱在自己手中。长孙环佩听得出神,她万没想到,江湖还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竟然还有可以吸毒的乌龟。只听风不凭道:“恩公帮我解毒之后,便再也没见到。我也正在寻找恩公消息,期盼能够当面报答他的活命之恩。”十三娘道:“他一定在这金陵城内。”长孙环佩道:“你这么肯定?”十三娘道:“也不是肯定,只是直觉。我相信自己的直觉。”雪拂兰道:“姑娘放心,若玉流香真在这金陵之内,我和风保证可以帮你找到他。”十三娘忙道:“如此多谢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