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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桃叶渡 灯船缓缓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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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船缓缓行走,水面上映着五彩缤纷的灯光,光怪陆离。河上来往船只,船娘唱着艳歌,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玉流香望着外面的夜景,叹道:“但愿于此长老。”阿全急道:“离岛之时,老爷曾交代公子找三个人,做三桩事,如今线索全无,公子一路纵酒行歌,莫要将其抛到脑后才好。”玉流香回首一笑,道:“阿全,你想太多啦。我只是有此一愿,但你须知,人生不如意。”阿全叹道:“像你这样的人,也有不如意的时候,何况我们这些平凡之辈?我但愿能够帮助你,可惜我自知力量微薄。人海茫茫,要找到老爷交代的那三个人谈何容易?也不知夫人和那四太保,还在不在人世?江湖上也没听到他们一点消息,若真在世,以他们的武功,早已在江湖传遍。若是有心归隐,要找到他们更是万万不能。唯今只知道大小姐尚在人世,听说她以前被老爷收留时,住在鹊桥镇,我们在那里等了一月有余,连个影子都没见到。”玉流香道:“那里是她伤心之地,也曾给她带来莫大的欢乐。我想她一定会时常回去,人最忘不了的地方就是曾经欢乐,又令她痛苦的地方,即便漂流再远,心头总是难以抛却。可是,我这回却也猜错了。”
细灯站在船头,一直注意着行程。不一会儿,便到达桃叶渡。玉流香阿全在细灯的带领下,走过熙熙攘攘的大街,行人接踵摩肩。王孙才俊,三五成群,携酒行歌。一些富家小姐,也带着丫鬟出来热闹,翠钿摇曳,满身脂香。街上猜灯谜,置棋局,玩杂耍的比比皆是。片刻,便到那唤作君子有酒的酒店。细灯因为还要去拉客做生意,不便相陪,玉流香忙叫阿全拿些银两相谢。酒店里,五个打扮清秀的少年正在大厅投壶,不中者饮酒。玉流香对阿全笑道:“人生若似投壶,我宁愿这辈子都不中。”又见旁边两桌桌,各有人行酒令,吆喝声此起彼伏。
酒店的老板娘眼尖,一见就知道玉流香是个大主顾,连忙笑迎上来。玉流香见她身材颀长,头包红巾,面戴幕离佳,耳垂碗口大的金环,便道:“夫人想是吐蕃人家么?”老板娘笑道:“不错,我来自吐蕃,名叫卓玛。”玉流香道:“夫人既是吐蕃人,何以千里迢迢来到此处?”卓玛道:“吐蕃不太平,各个王系部落都在打战。”玉流香笑道:“这个世道,哪里还有太平?”卓玛道:“这里就很好,很太平。”玉流香笑着摇摇头,又说:“这酒店的名字很是高雅,是你取的么?”卓玛道:“是我死去的丈夫取的,他读过很多书,公子觉得好听么?”玉流香道:“很好听。君子有酒,我且看看是否名副其实。”
卓玛笑道:“公子要喝什么酒?”玉流香道:“你这里什么酒最好?”卓玛笑道:“这里最出名的就是葡萄绿,公子可要尝尝?”玉流香笑道:“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好酒,那么有劳夫人啦。”卓玛笑着下去,玉流香在一张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几样水果,色泽光洁。不一会儿,卓玛亲自捧着酒盘上来,玉盘银壶,都制得精美细致。尤其是那一组夜光杯,晶莹剔透,小巧玲珑,煞是可爱。玉流香忍不住拿在手中仔细把玩一番,道:“这杯子乃是祁连山老玉所铸,耐热据寒,实属上品。”卓玛笑道:“公子果然是内行之人,且来尝尝这酒如何?”说着,便给他斟上满满一杯,那酒在杯中呈碧绿色,映着灯光,熠熠生辉。玉流香抿了半口,闭眼沉醉,只觉唇齿生香,将剩下半杯递给阿全,道:“你也尝尝,比起岛上的相思红如何?”阿全将那半杯饮下,笑道:“我只觉得好喝,你要说和相思红的区别,我还真说不上来,各有各的不同吧。”
卓玛奇道:“相思红是什么?”玉流香笑道:“是我家乡的一种酒。”卓玛道:“还有这种酒,名字就怪好听的。不知公子家住何处?”玉流香道:“在下来自神龙岛。”卓玛微怔,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何都没听说过?”玉流香笑道:“你又不是本土之人,不知道又有什么稀奇?你若说一个吐蕃地名,我只怕也说不上来。”卓玛不禁一笑,道:“公子说的有道理。”又道:“公子还要什么下酒菜,我去准备。”玉流香笑道:“夫人不妨介绍几样?“卓玛道:“我丈夫身前创造一道名菜,唤作南有嘉鱼,公子不妨尝尝。”玉流香叹道:“南有嘉鱼,烝然罩罩。这道菜既然叫个名字,就应该让鱼在水里自由自在是呀,何故却要将它端上桌上,供人鱼肉?”遂叫卓玛换别的菜肴上来。
在金陵有酒的地方,大凡都有女人,这里也是一样。这些女人有一个专业的称呼,叫作酒妓,一般情况下只专门陪饮,并不卖身。而且还要精通各种酒令,略懂文采,这样才能中那些风流名士之意。当然,其中也有人会带着青楼相好的到此,谈笑调情。那边投壶的几个少年已经在一张圆桌坐下,其中一位还带着书童,主仆都是斯斯文文的样子。玉流香见那少年唇红齿白,衣着鲜亮,不由微微一笑。阿全道:“公子何故发笑?”玉流香道:“你看那位坐在北首的姑娘,不觉得有趣么?”阿全一惊,道:“公子莫是喝醉了吧,明明是一位公子哥儿,怎么说是一位姑娘?”玉流香笑道:“你看她还有耳洞呢?看她的样子,不像异族人家,而汉人男子却没有戴耳饰的习惯。”阿全看去,那少年果然打着耳洞,显是女扮男装。
只见其他几位少年纷纷要向那少年敬酒,说道:“方才投壶,长孙公子每投必中,未罚一杯酒,在下佩服。但这杯酒不是投壶竞技,没有输赢,是在下敬你的,无论如何,你要饮下。”那长孙公子身后的书童,立即说道:“我家公子不会饮酒,各位就不要强人所难吧?”其中一人喝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小书童插嘴。”那书童待要反驳,长孙公子娇喝道:“青桐,你莫要说话。”又向众人道:“盛情难却,那么在下且饮下这杯,说好喽,就这一杯。”众人说好,待她饮尽那杯,又有人向她敬酒,长孙公子道:“说好了只饮一杯,你怎么还来?”那人道:“你饮尽司徒公子那杯,还未饮我这杯呢?难道你只喝司徒公子的酒,不喝我的酒不成?”
玉流香看着,对阿全道:“那几个人不怀好意,想是发现那位长孙公子女扮男装,欲将其灌醉,然后图谋不轨。”那长孙公子推辞不过,又喝了一杯,但另一人又如法炮制,长孙公子又喝下两杯。那叫做青桐的书童站在旁边干着急,却也没有办法。最先敬酒的司徒公子又将其酒杯斟满,道:“看不出来,长孙公子还有如此酒量,在下再敬你一杯。”长孙公子道:“我已经喝你一杯了,再喝不下了。”司徒公子道:“有第一杯就有第二杯,长孙公子莫不会不给面子吧?”长孙公子推脱不过,又饮尽一杯。这时已经受不住那酒性,伏下呕吐起来。青桐忙将其扶住,道:“公子,咱们走吧,莫要和他们纠缠下去。”那司徒公子笑道:“既然长孙公子醉了,那就由兄弟几个送公子回去,不知公子在何处落脚?”
青桐道:“我们就在高升客栈,离此不远,不劳几位。”司徒四人吆喝起来:“要的要的,一定要的。”长孙公子醉眼朦胧,望着四人,道:“不必相送,我可以自己走回去。”说着便要站起来,无奈脚步虚浮,身子又软下去,青桐差点扶不住。司徒趁机伸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就往她胸部按来,忽听一声惨叫,那手掌上赫然被一只筷子穿透。店里众人一齐循声望来,与司徒一起的三人脸色大变。长孙公子听其惨叫,酒醒大半,道:“怎么回事?”司徒公子已经痛得无法说话,只在大呼小叫,哭爹喊娘。
阿全微微冷笑,谁也没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卓玛笑着走过来,道:“哟,我说公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快带他回去请个大夫看看吧?”司徒公子一起的三人忙答应着将他扶出去。卓玛又道:“大家好吃好喝,方才这位公子不小心弄伤了手,没什么大事。”话虽如此,心里不免暗暗生疑,朝玉流香那边瞟去一眼,只见他神态自若,仿佛并不把方才发生的事放在眼里。笑着走过去,道:“让公子受惊了。”玉流香笑道:“哪里,夫人言重。”卓玛笑着,问下酒菜可符合胃口,又将每一道菜的名堂说一遍,皆都是风雅非常。但眼角却向桌上雕花箸筒望去,心里默数着里面的箸数,因为她这里每一只箸筒的筷子都成双数,若用筷子打伤司徒的人是他们,那箸筒的筷子数应该是单数。
玉流香早已瞧出她的心思,笑道:“一共是三十二只筷子,加上我们手里的两双,一共是三十六只。夫人难道还怕在下偷拿你的筷子么?”卓玛听他一说,怪不好意思,只笑道:“公子说哪里话,区区一只筷子能值几何?公子这样的人物,万不会做这样的事。”说了几句,为发现端倪,便也不好再打扰下去,转身再到别处去。她万万想不到,阿全早将那落单的筷子刺入她的头巾,插在她的发髻上,别人却也看不出来。这样一来,她数的筷子仍是双数。阿全想着晚上睡觉时,卸妆脱衣,赫然发现自己发髻上竟然插着一只筷子会作何感想,不禁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