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志》木河子

28、金牌杀手 次日，易水

　　次日，易水寒送刘弧出滁州城，望着她的马车远远离去，想着她能够回头看自己一眼，但终究没有。阳光照在身上，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是漂流惯的人，此刻却不知何去何从。独自走在苍凉的古道上，想起很多，而那个女人的音容笑貌，始终在脑海盘绕。不到二日，他便来到金陵，也不知来这里做什么。看到旁边有一家酒楼，想都不想便上去喝上一通，大呼：“自古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又想：其实饮者又何尝不寂寞呢？却听身后有人说：“借酒消愁愁更愁。”易水寒回头一看，却是一名黑衣少女，头戴斗笠，面蒙薄纱，正在一张方桌坐下，吆喝着小二上酒。

　　易水寒一喜，道：“三妹，我正愁没人陪我喝酒，你怎么就来了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呀？看你打扮的装神弄鬼的样子，要不是你那一双迷死人不偿命的死鱼眼，大哥我还真认不出来。”那少女白了她一样，道：“死相。”易水寒笑得更开心，道：“过来过来，陪大哥喝一杯。”那少女道：“现在不行。”易水寒一怔，道：“为何？”那少女道：“因为我此刻要谈一笔生意。”易水寒道：“哦，你生意做得很大嘛，都发展到金陵来了。”

　　正说着，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从楼下走上来，径直走到那少女的面前坐下。那少女说：“要喝酒么？”那男子道：“不，我只喝茶。”那少女又问：“喝什么茶？”那男子道：“吓煞人香。”这吓煞人香就是便是碧螺春，只是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名字，通常只称为吓煞人香。那少女道：“这里没有吓煞人香，只有茉莉花片。”易水寒知道他们这是在对切口，可想此事事关重大，轻易不可泄露，所以显得如此小心。只听那男子道：“阁下就是江湖传说的金牌杀手时琳时姑娘么？”那少女说：“正是。你就是孔雀王？”那男子正是孔雀王，只是易水寒和时琳先前都不曾认识他。

　　孔雀王也不表明身份，只道：“姑娘，请跟我来。”说罢，走下楼去，时琳又朝易水寒白了一眼，也跟了下去。不久来到一家僻林的一座破庙里。孔雀王道：“姑娘开个价吧。”时琳道：“你还没告诉我，要我杀谁？”孔雀王道：“不错。若未告诉你所杀何人，你确实不好估价。”顿了顿，道：“我要你杀的，便是百鸟会的首领凤皇。”时琳奇道：“阁下也是百鸟会之人，为何要杀凤皇？”孔雀王冷冷道：“我直叫你杀人，事成之后，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何必又要问那么多？”时琳道：“只因本人有个规矩，若不弄明白雇主的动机，我是不会随便动手的。”

　　孔雀王冷冷道：“阁下的规矩真多。”隔了半晌，道：“我要取代她的地位。”时琳娓娓说道：“不错，这个理由合理。百鸟会首领的地位，确实能够让你杀她。只是你又不能亲自动手，因为你武功尚不及她，就算你武功胜过她，万一事露，不仅在百鸟会无法立足，而且百鸟会众人也不会饶了你。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外人杀她。凤皇死后，你自然就坐上百鸟会首领的位置，还可以冠冕堂皇地要为凤皇报仇，那时百鸟会众人自然一呼百应，任凭差遣。然后随便找个替死鬼杀掉，以巩固人心。”孔雀王笑道：“姑娘果然聪明，一猜即中。只是还有一点，那就是我深知金牌杀手的为人，即便事败被擒，也不会透露雇主身份。这是我最放心的一点。”时琳冷笑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失手，金牌杀手岂是浪得虚名？”

　　孔雀王笑道：“如此这般最好，请姑娘开价吧？”时琳伸出一巴掌，道：“五百两。”孔雀王道：“金牌杀手果然名不虚传，价钱也要得比别人更高。好，五百两就五百两。”时琳道：“金子。”孔雀王一怔，挤出一丝笑意，道：“姑娘莫不是开玩笑吧。”时琳冷道：“阁下若出不起这个价钱，尽管去找别人，只是你放心么？”孔雀王一咬牙，道：“好，明日午时，还在此处，只要你提着凤皇人头前来，我自然奉上五百两黄金。”时琳道：“不，我要拿到黄金之后，才去杀人。五百两黄金，一份都不能少。”孔雀王道：“难道姑娘信不过在下？”时琳道：“这是我的规矩。”孔雀王道：“那好。明日午时，仍在此相见。”

　　孔雀王走后，易水寒忽然从屋顶跃下，哗啦啦落了满地碎瓦片。谁也没有发觉，他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时琳见他手里提着两坛美酒，不禁一笑，摘下斗笠和面纱，道：“最近又糟蹋了多少黄花闺女啊？”易水寒道：“什么叫糟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么？”边说，边将一坛酒递过去。时琳接过，仰头喝下一口，道：“你的名声已经够臭，我能说什么好听的？”易水寒笑道：“臭不臭有什么打紧，只要女人是香的就行。”说着，在时琳颈上嗅了嗅，道：“三妹，你几天没洗澡啦，身上的骚味怎么这么重？”时琳狠狠跺了他一脚，道：“喝你的酒去。”

　　易水寒哈哈一笑，搂着她并肩坐在庙前的门槛上，对着晚霞痛饮。时琳道：“老大，你说我们多久没在一起这样喝酒啦？”易水寒道：“一年左右吧。”时琳道：“还记得三年前，你，老二，还有四弟，那时候还没有五弟。我们四人在黄鹤楼对酒当歌，何其豪迈。老二酒量不济，耍起酒疯，要找人比剑，呵呵，那样子实在好笑。谁也想不到，名驰江湖的剑神，竟然还会耍酒疯。”易水寒笑道：“还有四弟，醉酒之后，便以为自己是李太白，斗酒诗百篇，取来笔墨涂鸦不止。而且还非要缠着别人欣赏他的诗，别人不看，他便要念给他听，啧啧，听他念诗真比一个月没女人更痛苦。”

　　想起往事，才知道时光如驹。时琳叹道：“你说，我们死后，来生还能再聚在一起么？”易水寒默然无语，来生确实难说，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会这么痛苦。他在心里叫着：烟萝，烟萝，你说来生我们能够在一起么？时琳望了他一眼，道：“又在想宁烟姐啦？”易水寒敲了她一下，道：“你又知道啦？”时琳笑道：“那是，我是谁啊，金牌杀手耶，什么事情不知道？”易水寒笑道：“那你知道我下面那东西有多长么？”时琳白了他一眼，道：“老没正经。”易水寒哈哈笑道：“不知道吧，要不要让你见识一下？”时琳忽然从袖中滑出一把黑色匕首，捉在手中，笑道：“好啊，你倒是拿出来呀。”易水寒一见她手中的匕首，忙笑道：“改天吧，你动刀动枪的，把那东西吓得都不敢出来啦。”

　　时琳噗嗤一笑，匕首滑进袖中，道：“我要去调查一下凤皇，你陪不陪我去？”易水寒道：“听说百鸟会首脑凤皇每次出现，脸上都戴着黄金面具，没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你去哪里找她？”时琳道：“别人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却知道？那凤皇便是添香楼的花魁白牡丹。”易水寒道：“你那里等到的消息，我一直以为凤皇是个男的，却是个花魁。这世界，太疯狂啦。”时琳道：“我是金牌杀手，自然有我收集情报的方法，而且绝对准确。”易水寒道：“是么？”时琳道：“当然。”易水寒道：“既然你都知道，那还去调查什么？”时琳道：“比如她身边还有什么人，会不会阻碍我的行动，又比如地形是否对我有利。”易水寒笑道：“看起来还很高深的样子。”时琳道：“那是自然，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做杀手，并不是武功高强就可以。”易水寒点点头，笑道：“怪不得，我做不成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