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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咬脐郎 走出万花楼 ...

  •   走出万花楼,天色已晚,雨还在下着,易水寒带着刘弧在一家客栈暂且住下。雨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犹如爆豆,独自站在窗口出神,院子里的梧桐凋零大半的叶子,在雨中凄迷。隔壁的刘弧没有声音,想是已经睡去。易水寒这样想着,次日起来,看她两个眼圈微黑,才知道她一宿没睡。雨未停,二人下楼叫点吃的。刘弧契丹血统,食肉嗜酒,食量要比一般女子大得多。易水寒看着她吃,不由微微一笑,道:“昨夜没睡么?看你这眼圈都黑了,是在想令尊大人么?”刘弧点点头,道:“嗯。”易水寒想那李从珂造反距此已有十多年,耶律倍如果尚在人世也就罢了,若是死于乱军之中,恐怕连尸骨都找不着了。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邻座坐着两名大汉,一名就是黄府的家将,那晚在周府易水寒见过,易水寒掳走黄珠之时,身手太快,所以拿家将并不认得他。另一名却是捕快打扮,生得十分魁梧。只听那家将低声道:“昨晚我家小姐死了。”那捕快一惊,道:“是谁下的毒手?”家将说:“是自杀的。”捕快道:“好端端的为何要自杀呢?”家将道:“章兄难道未曾听说么?那采花大盗易水寒掳走我家小姐,将其奸污一番,又将她赤裸裸地扔在大街上。最可气的,他还在旁边写着什么‘慢漫漫日,炎热难耐,本小姐出来凉快凉快’。小姐被点着穴道,不能动弹,全身上下没一寸肌肤都叫人看光,你想想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受此屈辱还能活么?”刘弧听到此处,不由望了望易水寒,眼神甚是幽怨,但见他悠然饮酒,不以为然,也不便说什么。那捕快说:“此事兄弟早有耳闻,这易水寒当真是无法无天。只是他武功高强,连那女神捕上官燕都不曾是他对手,我们又能奈他如何?”那家将道:“可不是那易水寒功夫当真邪门的紧。我家小姐被点着穴道,我和几个兄弟解了半天也不曾解开。只能等着时辰过去,那穴道自动解开。可是解开穴道以后,小姐便要寻死觅活的,老爷只得叫人看着她。不想昨晚,小姐趁丫鬟们睡着,拿起剪刀割脉自杀了。”说着叹了一口气,道:“可怜那几个丫鬟,被老爷一怒之下,打成残废。还有那个咬脐郎,硬被老爷诬告成是采花大盗的同党,叫人送去见官。”那捕快道:“不错,那咬脐郎现正在知府衙门大牢,难道他是冤枉的?”那家将道:“谁说不是呢。那咬脐郎平日懦弱胆小,连杀鸡都会手软,怎么可能去做采花大盗的同党?只是老爷硬要这样说,我们做下人的又能说什么?只望知府大人能够明察。”

      易水寒听着,忽对刘弧道:“你且上房呆着,我出去一下。”刘弧想问他去何处,还会不会回来,却始终没有问出口。易水寒径直往知府大牢而来,那鹧鸪天的轻功天下无双,竟无人知觉。走进大牢,四名狱卒还没说话,全部被点在地,业已昏死过去。咬脐郎在牢里精神恍惚,啼哭不止,旁边关囚的犯人,也是一般哭哭啼啼,大喊冤枉。易水寒摇摇头,从一名狱卒身上,掏出一串钥匙,将门打开,道:“咬脐郎,你出来吧。”咬脐郎一惊,道:“是不是要杀我头?我不是采花大盗的同党……我不是……。”惊惧之下,竟然昏死过去。易水寒叹道:“我若有你这样的同党,简直倒了八辈子霉。”往他人中一掐,咬脐郎渐渐转醒,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是不是地府?”易水寒道:“地府可比这里干净的多。走吧,我带你出去。”

      走到一处僻巷破檐避雨,咬脐郎才知道是易水寒救了自己,连忙跪下,连磕三个响头,道:“多谢恩公相救,此恩此德,咬脐郎没齿难忘。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日后待小人找到家父,也好登门拜谢。”易水寒心道:这年头是怎么了,怎么那么多人要去寻找父亲。又听过孩子走丢的,没听过老子走丢的,真他妈的。叫他起来,问道:“你老子也丢了么?”咬脐郎又要哭将起来,易水寒忙道:“别,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何必哭哭啼啼?”咬脐郎道:“小人只是想起身世,不禁悲从中来。”易水寒道:“听说你娘生你之时,连一把剪刀都没有,只能生生将脐带咬断,是也不是?”咬脐郎道:“那时,家父出外从军,家母当时正怀着小人,住在李家村外祖父家。当时,外祖父已死,舅父舅母因对家父不满,对家母百般折磨。家母日夜劳累,竟连下人也不如,那晚家母在磨台产下小人,欲向我舅母借一把剪刀剪断脐带,却也不能成。”说罢泪流不止。

      易水寒听罢,叹道:“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种舅舅。”又问:“令堂如今身在何处,可与你一起么?”咬脐郎一听,干脆放声大哭起来。易水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死不能复生 ,节哀顺变。”咬脐郎道:“家母没死。”易水寒骂道:“你娘没死,你他妈哭个鸟?”咬脐郎道:“家父从军十多年,不曾归来。家母日夜盼望,后来听说家父当上大官,便带着我去太原投奔,不料途中遇见一群山贼,把家母劫到山上做压寨夫人。”易水寒奇道:“令堂既被山贼掳去,为何你却能幸免于难。”咬脐郎道:“小人本来也是被掳上山去,但那个山寨有一次被人打上山来,山大王挟着家母逃跑,也不知身在何处。小人趁乱出来,一直寻找,却也没有家母的消息。”

      易水寒道:“令堂在北边失踪,但不知你为何反在南方做人家丁?”咬脐郎道:“小人一路打听,方知那山大王已经逃到南方,我便一路往南而来。不料到此处,身上盘缠用尽,只能乞讨为生,幸遇我们家老爷,看我可怜,给我一口饭吃。小人便这样做了黄府家丁,想攒足了钱再去寻找家母。”易水寒点点头,道:“你今后有何打算?”咬脐郎道:“小人只想寻到家母,再一同前往太原寻找家父,一家团聚。”易水寒听到一家团聚,不由叹息一声,扔给他一袋银子,道:“我也不能帮你什么,这些银子你且留着。”咬脐郎又跪下磕头,道:“恩公大恩,小人无以为报。”

      易水寒将他扶起,道:“令高堂分别姓甚名甚,我行走四方,也可帮你留意一下。”咬脐郎道:“小人听家母提过,家父姓刘,讳上知下远。”易水寒道:“那你岂不是也姓刘?”他是想到另一个寻父之人也是姓刘,但转念一想,刘弧本姓耶律,只是因为其父改名叫作刘倍,才取名叫刘弧。只听咬脐郎说:“小人确实姓刘,但却没有名字,家母说名字要等家父回来给我取,可是这一等就是十多年,也等不到一个影子。”易水寒道:“那么令堂又叫做什么?”咬脐郎道:“家母娘家姓李,因排行老三,所以唤作三娘。”易水寒点点头,道:“我记下啦,日后会帮你留意。”咬脐郎道:“小人还不知道恩公尊姓大名,不知可否方便告知?”

      易水寒笑道:“我便是那恶名昭彰的采花大盗易水寒。”咬脐郎一惊,忽然发疯似的往他身上打去,口里骂道:“原来是你这恶贼,还是我家小姐。”易水寒轻轻一挥,将他摔去好远,叹道:“她这样对你,你又何苦对她如此痴心?”咬脐郎骂道:“你不会懂得,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懂得何为情,何为爱?因为你彻头彻尾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畜生。”易水寒微微一惊,没想到胆小怕事的咬脐郎也敢这样骂他,心里叹道:黄珠啊黄珠,你若能让这男人自此都有这种气概,你也算没白死,也没枉费他爱你一场。何为情,何为爱?他忽然仰天大笑,身影迅速消失在雨雾之中。

      刘弧坐在房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只觉时间过得漫长,而他却还没有回来,难道他真的就这样抛下自己么?是呀,自己虽曾有着公主尊贵的身份,却也曾沦落风尘,受万人蹂躏,再也不是守身如玉之人,易水寒又怎会把她放在心上?一直等到天黑,易水寒才湿漉漉的回来,在他敲门进来拿一刹那,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投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易水寒苦笑着,心道:日后又有得烦喽。伸手抚着她的秀发,轻轻道:“你以为我再也不回来了是么?”刘弧含泪点点头,,又将他衣服换下,叫小二拿去烘干。易水寒就这样光着上身,下面套着一条短裤坐在房里,坦然自若。刘弧虽然久阅风尘,如今却不知为何脸红得晚霞一般,易水寒看去,更觉得愈发动人。

      刘弧见他看着自己,脸上更如火烧一般,只道:“公子还是到床上捂着被子,莫要着凉了。”易水寒笑道:“你是怕看到我如此英伟不凡的身材,不能自己,故此叫我躲到被窝里,是也不是?”刘弧心道:原来他也和那些在万花楼的男人一样,这般轻贱我,寻我的开心。心下一酸,忍不住又要掉下眼泪。易水寒看她这般光景,知是自己玩笑太过,刚要伸手帮她拭泪,却又将手缩回来,心道:易水寒啊易水寒,你又何苦背这情债,趁现在,不如就此了断吧。当下说道:“明日我就带你出滁州城。”刘弧道:“公子会陪我一起寻找父皇么?”易水寒道:“在下一向逍遥自在,不习惯带个女人在身边。”刘弧一听,拼命忍住眼泪,心想:他始终还是嫌弃我。这样一想,心如刀绞,不能言语,眼泪更不能忍住。

      易水寒道:“对了,我且问你,李从珂当年造反,令尊当时尚在洛阳皇宫,何以你却跑到南方寻找?”心想:这些倒霉孩子,咋就这么没有方向感呢?刘弧拭去泪水,道:“奴家从小娇生惯养,别说你们中土,就连皇宫都不曾走出一步。如何能识得途径,只由着家奴卡兹带路,不想他却贪图繁华,径往南唐这花花世界而来,也将我寻找父皇的大事忘到九霄云外。更将我……卖到那风尘之地。”易水寒面无表情,道:“既是如此,明日我给你备辆马车,再给你一些银两,叫车夫送你到洛阳。一路上有事情,你尽管吩咐他,他会帮你处理。”刘弧凄凉一笑,道:“多谢公子。”易水寒心里暗自叹息,却始终不冷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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