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志》木河子

12、十里亭 十里亭四下

　　十里亭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风滚动竹海的声音。风不凭驻剑站在亭里，头巾衣襟猎猎飘响，但人却是纹丝不动。花非花从身后缓缓走来，叫一声：“风。”风不凭说：“花，你来啦。”回过头，看他手里倒握着剑，被他作为剑鞘的那把琴，已经不见。风不凭道：“琴剑公子，琴不离剑，剑不离琴。如今为何却是这等模样？”花非花把在将军庙与黑衣人的恶战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风不凭叹道：“当初我若和你一同去洛阳，只怕你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怎样，可拿到那霓裳羽衣谱？”

　　花非花点点头，道：“霓裳羽衣谱，现在确实在我身上。”风不凭大喜，道：“相爷命我来接应你。现在韩熙载已知曲谱在你身上，必定还会派人追杀，不如放在我这里。你自可引开韩熙载的注意力，我携带曲谱暗自回到金陵，谅那老贼也想不到，曲谱却在我身上。虽然这样你要吃些苦头，但为了霓裳羽衣谱能够安全送到相爷手中，也只能出此下策。”花非花冷笑道：“这哪是下策，实在是上策。”风不凭道：“那么说你是同意了？”花非花道：“风，你误会我的意思，我说的上策乃是令我上当之策。”

　　风不凭道：“花，你此言何意？”花非花道：“我早已知道，相爷不仅仅派我一人去取霓裳羽衣谱，还有另外一个人。”风不凭脸色一变，道：“是何人？”花非花冷笑道：“你何必明知故问？那人除了你萧杀十三剑风不凭，还有何人？”风不凭笑道：“花，你是在试探我是不是？”花非花笑道：“我何须试探。临行之时，相爷曾意味深长地对外说过一句话。”风不凭道：“相爷对你说什么？”花非花道：“相爷说：‘谁拿到霓裳羽衣谱，谁便可在此次中秋御宴为圣上舞剑表演’言下之意，好像并不止我一人去取那霓裳羽衣谱。”风不凭道：“那你也不能就此断定，另一个去取曲谱之人就是我。可能是雪，也可能是月，抑或相府其他人。”花非花道：“我知道你一直想进宫，但苦于没有机会。此次你若拿到曲谱，便可顺理成章，随相爷举荐，一睹龙颜。”

　　风不凭道：“相府之中，谁人不想进宫，一蒙圣恩。但由于身份卑微，多不能如愿。此次中秋御宴，正是大好时机，为圣上舞剑，若得赞赏，说不定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相府众人，趋之若鹜，你为何偏偏怀疑我？”花非花说：“相府之中，有能力为圣上舞剑者，只有风花雪月四人。所以去洛阳取曲谱之人，也必定在我们四人之中。雪正在北边执行任务，不可能再往洛阳去。月在上次与剑神司徒青霜一战，重伤未愈，更不可能再去取曲谱。剩下的，只有你我二人。”

　　风不凭哈哈大笑，道：“花，你我情同手足。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花非花冷笑着接口道：“我的还是我的。”风不凭道：“韩熙载爪牙众多，我看凭你一人之力，万不能将霓裳羽衣谱安全交到相爷手中。还不如依我所说的计策行事，方可妥当一些。我们同为相爷办事，哪还分你我彼此？一切，但以曲谱为重。”花非花道：“那你何不去引开韩熙载的爪牙，让我安全将曲谱交到相爷手中。“风不凭笑道：“我也想这样，但无奈现在韩熙载爪牙只相信曲谱在你身上，万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所以只有你去引开他们注意，将曲谱交给我，才是上策。”花非花冷笑道：“不错，确实是上上之策。”风不凭听得花非花前面说上策乃是令他上当之策，这上上之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风不凭明白他是决意不肯将霓裳羽衣谱交给自己，多说反而无益，只道：“若不是我在途中遭受百鸟会围攻，岂能让你花非花捷足先登，到洛阳取得曲谱？”花非花冷笑道：“那我还要谢谢百鸟会的朋友，若不他们，我说不定还拿不到这霓裳羽衣谱呢。”风不凭也冷冷一笑，道：“那我也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洛阳那么大，我还真不知道上哪儿找这霓裳羽衣谱。”说着，剑一翻，剑鞘直向花非花撞去。花非花知道他要动手，抢夺自己身上曲谱，亦不敢怠慢，反手出剑格开。那剑鞘余力甚猛，直嵌进亭外一棵古木上。

　　风不凭道：“要不是相爷只指定一人进宫，我们兄弟二人大可不必如此相残。”边说，一边剑影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那萧杀十三剑，剑道凌厉霸道，剑剑都攻向要害，而且一剑快似一剑。花非花只能自守，游走在亭子里的六根柱子上，左右疾避，风不凭剑道落在柱子上，直引得石屑纷飞。亭子终究太狭窄，花非花无法使出《酒狂》剑法，一时险象环生，欲冲出亭外，总被风不凭洞察先机，每一处去路都被他用剑封得水泄不通。

　　三十招过后，花非花动作渐慢，剑剑招架不住。风不凭以为他在将军庙与黑衣人恶战，元气未复，剑招更急。只听嗤的一声，花非花胸口衣衽已被划开，掉出一卷黑皮书册，风不凭伸手抓去。花非花不管风不凭剑招凌厉，一剑向他手腕刺去，迫得他缩手回去，但左肩也因此中了一剑。风不凭见他宁可受他一剑，亦不肯将那书册落入他手中，显是非寻常之物。眼见书册落下，抬起一脚，将它接住。花非花引剑立即向他脚上划去，风不凭连忙将脚一甩，书册从亭子飞出。

　　只听亭外传来一阵大笑，一个黑影掠过，已将那书册操在手中。风不凭已经看清，那人就是百鸟会的成员，代号乌鸦，在往洛阳途中受到百鸟会围攻，其中一个便是他。风不凭花非花已飞出亭外，二人将那乌鸦左右围住。风不凭道：“乌鸦，我们又见面了，很是有缘哪。”乌鸦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摆摆手，道：“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搅啦。”说着，就要走开。花非花叫道：“且慢。”乌鸦回过头，嘻嘻笑着，道：“这位姑娘有何指教？”花非花大怒，道：“休得寻本公子的开心，快将霓裳羽衣谱交还于我，不然休怪本公子剑下无情。”风不凭暗道：这果然就是霓裳羽衣谱。当下也不打话，挥剑向乌鸦攻去。

　　乌鸦叫道：“这姑娘说这什么破谱是她的，风少侠又来凑什么热闹？”话未说完，风不凭剑影已纷纷将他笼罩。乌鸦与风不凭交过一次手，那日身受百鸟会一十二人围攻，亦能安然脱险，可见他武功之高。当下不敢再说话，专心应对他的每一个剑招，因为手中没有兵刃，风不凭剑招太快，只能游身躲避。好在亭外地方广阔，不像起初花非花在亭内，大受局促，乌鸦左闪右躲，总算不曾受伤。但他身子移到哪儿，风不凭的剑影就跟到哪儿，也累得他够呛，气喘吁吁，骂了一句：“狗娘的，死麻雀你……妈的喘口气先……你再不出来，老子就要死在这姓风的剑下啦。”只听哎呦一声，肩头已中了一剑。

　　只听竹林里传出一阵咯咯的笑声，一个瘦小的女人穿了出来，便是百鸟会中的麻雀。她人未到，已朝风不凭打出四妹暗器，风不凭只一剑，就将它们全部荡开。这是萧杀十三剑的一招，唤作荡气回肠，可将暗器荡开，亦可将它们将他们卷在剑气之中，再反打对手。但风不凭没有这样做，因为对他来说还是太麻烦，他将暗器荡开，不管麻雀，直奔乌鸦而去。乌鸦大叫：“姓风的，你做人也忒不厚道喽，被你刺过一剑，你还来……。”还没说完，已四处逃窜。

　　风不凭一招拨云见日，横剑划出，一道弧光闪出。乌鸦不由痛叫出声，只见他臀部已被平平划开很大的口子，血溅满地，还露出很大一块肥肉，曝在日光下。乌鸦骂道：“姓风的，你不是人，光天化日之下，使用这么下流的招数，让姑娘家看见多难为情啊。”风不凭冷笑道：“只要阁下交出霓裳羽衣谱，风某自不敢为难。”乌鸦笑道：“早说嘛，这个什么霓长霓短，羽衣羽裤的，老子要来也没用——麻雀给你啦。”说着，将那书册向麻雀抛去。

　　麻雀大骂：“你个龟孙子，你把这霓短羽裤谱扔给老娘，这不是要我嫁不出去吗？”乌鸦大奇：“怎么就嫁不出去呢？”麻雀道：“你想啊，那萧杀十三剑何等厉害呀，他如果也在我屁股上划那么一道，划破了，岂不叫你们看光了吗？那时候我哪有脸见人呢。老娘全身上下也就那一块细皮嫩肉，划破了，有哪个男人还会要我？你会要我吗？”乌鸦道：“那我还不如找只母猪呢，饿的时候还有块肉下锅，瞧你那瘦不拉几的样儿……。”

　　在这说话的空当，花非花风不凭都已扑向麻雀，一连抢进七八招。乌鸦眼见麻雀渐渐支持不住，便不再说话，扰乱她的心神。只听噗的一声，麻雀一口鲜血喷出，胸口已结结实实挨了风不凭一掌，书册脱手而出。风不凭以掌变抓，探向书册，花非花一剑劈下，风不凭缩手，缩手反剑一格，那书册依旧落在地上。乌鸦上去扶住麻雀，道：“你没死吧？”麻雀道：“老娘还没尝过男人的味道，怎么能够……。”话未说完，一口血又喷出来。乌鸦道：“妈的，这什么霓短羽裤谱，咱们不要吧。”麻雀道：“这怎么可以，凤皇怪罪下来，我们怎么当担当的起。”乌鸦道：“内内的，你我根本不是这两个小王八蛋的对手嘛。也不知这些死鸟怎么还没来。”话音刚落，从东南方的芦苇丛上，两个少女飞身而来。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有某些章节被锁，但不影响故事情节。
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