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志》木河子

13、十里亭 下 麻雀看见那

　　麻雀看见那两个少女，不由一喜，道：“是金燕子和黄莺儿来了。”乌鸦大骂：“这两个小蹄子，怎么现在才来，老子不知几百年前就发信号给她们了。”黄莺儿落地，笑吟吟向乌鸦赔罪：“乌老爷子莫要生气，我们这不来了吗？”乌鸦道：“来得正好，把这姓风的屁股给我割下来，替我报仇。”金燕子睃眼看了风不凭一眼，见他正与花非花斗在一处，向黄莺儿使个眼色，两人立即飞身守在他们两侧，并不靠近。他们似乎在等着什么，乌鸦也似乎在等着什么，口里不由又大骂起来：“怎么还不来，没看到老子信号吗？”

　　只见西北角的山坡上，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疾奔而来，手里皆提一把割麦的镰刀。麻雀笑道：“鹤老鬼和他的宝贝徒弟也到了。”只见那鹤老鬼白须飘飘，虽是一副农夫打扮，却还有一些风仙道骨的模样。他的徒弟田鹭鸶瘦骨嶙峋，虽着白衣，却满身污渍，与他并肩一处，简直相形顿挫，倒像快要饿死的乞丐。他们一到，立即就和金燕子黄莺儿四人守住四个要位，却不出手。心里均打算：让风花二人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际，再坐收渔翁之利。

　　风不凭岂会不知他们的意图？将花非花剑势一封，低声道：“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应当以大局为重，一致对外，这霓裳羽衣谱万不可落入外人手中。”花非花只说一声好，左脚已将那书册踩住，风不凭连忙用右脚将其拨开，花非花小腿压下，风不凭马上用膝盖撞去。虽然刚刚达成一致对外的协议，但谁都舍不得就此放开那霓裳羽衣谱。只片刻时间，腿脚下已经拆对二三十招。风不凭道：“百鸟会诸人对我们虎视眈眈，你我非要斗个两败俱伤不可吗？”花非花道：“不错，此刻我们应当一致对外。未免分心，不如将那曲谱先放在小弟这里，退敌之后，你我再作打算。”风不凭冷哼一声，道：“妄想。”剑已攻去，剑花如急雨一般，逼得花非花无法招架，只听嗖的一声，花非花剑已脱手，直飞百鸟会四人围守的范围之外，直直插入土中。

　　风不凭微微冷笑，眼睛只扫着众人，转着身子慢慢蹲下。猛然将那书册抓起，鹤老鬼和田鹭鸶已经趋身上来，镰刀一上一下，向他那只拿着曲谱的手扣来。风不凭刚站起身，已经听到身后掌风袭来。在此前后夹击，又如此刻不容发之际，他当真避无可避。只见他将剑一横，削去鹤田师徒的攻势，将曲谱往回一缩，背后已各自中了金燕子和黄莺儿一掌。身子向前扑去二三尺，方一站稳，一口鲜血喷将出来，但他手中依旧拿着曲谱。

　　鹤老鬼道：“风少侠，只要你将这……本书交给我们百鸟会，往后大家还是好朋友。”他故意不说这是霓裳羽衣谱，意让风不凭以为这只是一本寻常书册，并不值几文钱。但，这又有谁会相信。如果这只是寻常的书册，大家又何必争得你死我活？风不凭已经看清楚，那本书黑色封面上的五个金字：霓裳羽衣谱。乌鸦正骂着：“鹤老鬼，你说的什么屁话，说什么往后还是朋友，我们和他先前是朋友么？内内的，快为老子的屁股报这血海深仇，磨叽什么呢？”鹤老鬼皱了皱眉头，心道：这乌鸦嘴也真是，我不过随口一说，当什么真？

　　只听风不凭道：“这不过是一本曲谱，又不是武功秘籍，各位都是江湖上舞刀弄枪的英雄英雌，要来又有何用。不如成人之美，卖在下一个人情，来日在下必不敢相忘大恩大德。”他明知对方必不肯同意，只不过趁说话这个时机，暗中运气疗功。方才背中金燕子黄莺儿两掌，确已令他身受重伤。黄莺儿笑道：“风少侠是在取笑我等粗浅鄙陋之人，只会打打杀杀，不懂得音律声词么？”风不凭笑道：“姑娘兰心慧质，哪里像是粗鄙之人，在下失言了。”这黄莺儿生得并不好看，但世上有哪个女子不喜欢听好话？虽然表面装作一本正经，内心实在欢喜的很。这黄莺儿亦是寻常女子，经他夸赞，怎会不悦，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只听乌鸦嚷道：“黄莺儿，你个臭丫头臭美什么？趁他受伤未复，攻他内内的胸的。”话音未落，风不凭先发制人，一剑朝鹤老鬼门面直刺过去。鹤老鬼慌忙招架，但风不凭这一剑乃是虚招，剑锋一转，斜里攻向田鹭鸶。田鹭鸶大惊失色，右手筋已被挑断，镰刀落地。鹤老鬼欲要相救，已是不及。对学武之人来说，挑断手筋，这意味着，那只手便就此废了。风不凭紧憋着一口真气，向鹤老鬼连攻七八招，鹤老鬼连退七八步。风不凭知道，如今身受重伤，居然要打，就要速战速决。但鹤老鬼显然知道他的用心，只守不攻，与之尽力周旋，意在消耗他的内力。

　　风不凭越打越急，身后金燕子黄莺儿已经扑来。风不凭大吼一声，回身扫过一剑，金燕子黄莺儿低头避过，风不凭剑又向下绕过，拦腰斩来。金燕子黄莺儿双双翻过他的头顶，风不凭纵身向上扑去，鹤老鬼镰刀已向背后神道穴啄来，风不凭忙反手将他刀势一封。只见金燕子在空中忽然暗器袭来，他欲要避开，但鹤老鬼镰刀已将他剑死死绞住。他本可以用左手曲谱将暗器拍开，但他没有这样做，可见那曲谱已经比他生命更加重要。他正思量着弃剑避过，要知道作为一名真正的剑客，剑怎可离手？何况离手后，自己手中没剑，又怎能敌过他们。但那暗器何其迅疾，怎容他如此踌躇，只听一声爆响，风不凭胸口衣服已经破成碎片，露出很大一片肌肉，均已焦黑，血丝布满。

　　花非花一惊，失声叫道：“蜀山唐门霹雳雷火弹？”金燕子道：“这位公子还有些眼力。不错，这就是霹雳雷火弹。”风不凭大吼一声，一口血猛喷出去，直喷得鹤老鬼满脸都是，目不能视。忽觉腹下一阵剧痛，风不凭已将剑送了进去，但风不凭的手却忽然抽搐的厉害，剑只送出一半，就再送不出去，颓然坐倒，双眼恶狠狠瞪着金燕子，道：“有毒？”金燕子悠然说道：“这是从曼陀罗汁液提炼的剧毒，本来只要不使内力，你还有的救，但你刚才刺鹤老鬼的那一剑，已经使出全身力气，加速血液流动，毒已深入五脏六腑，神仙也救不了喽。”因为那一剑没有完全刺出，鹤老鬼伤得并不深，乌鸦已经撕下衣布帮他包扎。

　　风不凭手里还是抓着那本曲谱，不住颤抖。金燕子并没有马上去夺曲谱，因为她看到花非花正虎视眈眈望着这边。这时，花非花已经从地上拨出他的剑，也不敢冒然动手。论武功，他未必败给他们，但金燕子手中的霹雳雷火弹，却不能小觑。风不凭脸上已蒙上一层黑气，不住抖动嘴角，像笑一般。但他确实是在笑，他虽中毒已深，但耳朵还尚灵敏。这时，花非花也已听见，从四面八方悉悉索索传来脚步之声，愈来愈进，愈来愈响，只怕人数不少。

　　黄莺儿和金燕子对望一眼，道：“不是我们的人。”花非花心中暗忖：难道相爷真的派人来接应了么？这时，百十名黑衣人已出四面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只见其中一位老者匆匆向风不凭奔来，金燕子和黄莺儿只道他来抢夺霓裳羽衣谱，连忙横抄过来，却见上百枚暗器飞袭而来，二十多名黑衣人立即围向她们。其余一半护住风不凭周围，一半皆向乌鸦麻雀鹤老鬼田鹭鸶攻去。那老者扶住风不凭，封住他几位要穴，掏出一枚丹丸，送进他口中，说道：“这是九曲金丹，可暂时压制你的毒性。”风不凭轻轻点头，压声道：“有劳黑云堂主。”那黑云堂主点点头，忽然起身，直扑金燕子，右手一个鹰爪向她肩头抓落。金燕子一惊，连忙沉肩转身，一掌推出，黑云堂主左手拨开，已扼住她的喉咙。

　　这几下使得快猛异常，乌鸦在一旁惊呼：“少林鹰爪功。”此时他与麻雀皆被黑衣人所困，游暇间还能一下判断出他的武功路数，黑云堂主也有些佩服，说道：“乌鸦先生真是好眼力。”乌鸦道：“老子自然好眼力，不仅能够看出你的武功路数，还可以看出你是龟儿子王八蛋。”正说着，背后已中了黑衣人一刀。麻雀受风不凭那一掌实在不轻，实难于支持，乌鸦免不了又要分心照顾，不多时，腿上又被划过一刀。鹤老鬼剑伤未愈，这时又被众多黑衣人围攻，腹下血又源源不断渗出。田鹭鸶手筋已断，那不起刀，用腿脚踢到七八名黑衣人，不防一枚铁橄榄穿过喉咙，立即毙命。

　　只听黑云堂主道：“快交出解药。”这话是对金燕子说的，乌鸦却道：“霹雳雷火弹乃是蜀山唐门暗器，从来就不曾有解药，你个龟儿子王八蛋出来行走江湖，难道不知道么？”黑云堂主冷笑道：“百鸟会居然与蜀山唐门相互勾结，这倒是新鲜。”乌鸦道：“这么样，龟儿子王八蛋你怕了么？”黑云堂主哈哈大笑：“怕的人应该是你们，和我们冯相爷作对，难道还想活命不成？”花非花心中一惊：果真是相爷派人接应……可是，可是这个老者确实何人，为何从未见过。转念一想：相府食客上千，我又岂能一一认识，但看这人武功不弱，应该不是默默无名之辈，却不知是谁？

　　忽听一声娇叱传来：“难道和百鸟会作对，就想活命不成？”只听凌空一声轻响，一根金簪向那黑云堂主手腕激射过来。黑云堂主慌忙缩手望去，一名红衣女子从竹海之上踏浪而来，宛若云霞，煞是好看。瞬间，竟已趋到身前，衣袖一拂，几名黑衣人登时如纸鸢一般飞了出去。花非花看这女子身形好是熟悉，但见她戴着一张黄金面具，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但听白鸟会众人口中齐声念道：“熊熊烈火，凤皇永生。”手里却丝毫没有停下来。花非花暗道：她原来就是白鸟会首脑，不死凤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