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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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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舒淮和林丞相斗得惨烈,朝堂之上赫然成了两人争权夺利的战场。著名的林家粮铺囤积居奇事件是两人明面争夺的导火索,也是算无遗策的少年尚书舒淮输得最惨烈的一场斗争。他输给朝中势力根深蒂固的林丞相,被外放到局势动荡的江南一带做起了小小的知县吃尽苦头,辗转三年后才重回盛京朝堂与林丞相分庭抗礼。
陆青妘抢占先机,提前半个月将林家粮铺囤积大量粮食一事当做交易透露给舒淮。
毫无意外,舒淮对她投出的橄榄枝心动了,却也没有打算蹚浑水掺和陆青妘与太子的婚事。他直言,“抱歉,陆姑娘。恕舒某无能为力,破坏您和太子的婚事是重罪,舒某一介书生没有本事与太子、皇家抗衡。”
说罢,他扭头看了眼窗外渐渐漆黑的天空,下起逐客令,“天色已晚,陆姑娘等女流之辈在外逗留恐有危险,还是早早回府吧。”
陆青妘眼神暗了暗,心中难免失落。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也不必强求舒淮插手她和宋永彦之间的事,看来要另想办法才行。
“姑娘?”翠竹满脸担忧。
“我们走吧。”陆青妘扶着翠竹的手站起来,朝面前的舒淮行礼,说:“今日青妘叨扰舒大人了,青妘在此陪个不是,请大人见谅。”
眉宇间的忧愁抹不去,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大门走去。今日一行,满心的期待被一盆接着一盆的冷水浇灭。
“你不想嫁,也不是没有法子。”舒淮的声音传来,她赶忙停下脚步静静地等待后续。
“再尊贵的女人嫁入皇家后也绕不开子嗣二字,身心健壮的女子才是皇家媳妇首选,娶一个药罐子做宗妇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舒淮说得隐晦,可陆青妘听懂了,布满阴翳的脸上渐渐有了笑意。她转身朝他行大礼,满怀着雀跃同他道谢,“多谢大人指点迷津。”
“回吧,夜深路就不好走了。”
“是。”
陆府嫡长女很聪明,懂得利用他和林丞相之间的利害关系来换取酬劳,可身陷困境时又容易被情绪左右,不够沉稳容易泄露内心真实的想法。舒淮觉得这样的女子甚是有趣,至少比起大宅院里虚伪的女人真实得多。
“公子,陆姑娘的话能信吗?”旺财虽对不惧流言蜚语前来寻找他家公子的陆青妘抱有好感,却保留着一丝警惕。舒淮与林丞相结怨已久,为铲除异己林丞相在舒淮身边安插了不少的眼线,前阵子还有人打着卖林丞相消息的幌子企图陷他于不义,所幸诡计被识破才没酿成大祸。
“关于林家粮铺囤积粮食一事我早已做了一番调查,陆姑娘所言不假。”舒淮做事素来滴水不漏,早在盛京郊外六百户农户被陌生粮商以高出市面四文钱的价格收购粮食时,他就派人暗地里调查,顺着粮商这条线索追查到林丞相的林家粮铺。没想到陆伯爵府的嫡长女陆青妘也注意到林家粮铺的异常举动,这点让舒淮很意外。
“公子有何打算?”朝堂上明争暗斗不亚于深宫内苑,旺财明白当自家公子踏入朝堂那刻起他们的退路早已被堵死,唯有往前迈进和林丞相的势力殊死一搏才换得生机。
“静观其变。”初入官场的舒淮根基未稳又怎能与桃李遍布朝堂的林丞相抗衡,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他要想改变腐朽落后的官场,只能待羽翼丰满之时才能对敌人一击毙命。关于林丞相囤积居奇一事,舒淮有自己的打算。
推开雕刻精致的檀木窗,他倚着窗栏往烟雨朦胧的街道看过去,恰好与戴着浅青色帷幔的陆青妘迎面对上。她素手掀开帷幔的一角,露出一双清明的杏眼,转而对他礼貌一笑。
舒淮托着腮,绚烂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窘迫,白玉般好看的脸庞缓缓染上一抹绯色。
“公子脸红了。”旺财忽然出现,吓得舒淮心跳加速,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摔成个狗啃泥。
舒淮白了他一眼,再回头看向街角时那绿衣少女早已踏入马车,渐渐远去。她确实不错,嫁给宋永彦着实可惜。
“表兄,那位似乎是舒大人。”林云庭出了一品楼,抬头观望天气时冷不丁地瞧见一气质绝伦相貌不凡的贵公子凭栏而坐。他墨色的发丝与墨绿色发带随风飘舞,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带着笑意宛若一轮月牙,叫人心神荡漾。
宋永彦顺着林云庭的目光看上去,朝廷新晋的户部侍郎朝他温和的笑着,也不见礼,很是桀骜。
“谁?”陆青媛停下脚步,抬头便看见一玉树兰芝的贵公子面带微笑,醉人的桃花眼叫人惊艳。她记得他,拥有一双绝美桃花眼的人满盛京城也只有镇国公府的嫡长子舒淮。他因放浪形骸被继母不喜,镇国公府的太夫人相中陆青媛的贤名面前曾派人前来陆府与她议亲,碍于舒淮名声狼藉,陆青媛的小娘林氏并没有同意这们亲事,父亲陆健也不强求,两家便断了结秦晋之好的念头。不想这纨绔子弟竟生了一副好相貌,艳丽的五官被身上淡然的气质柔和,如同一朵纯白的桃花美而不妖,一个俊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美好。
陆青媛素来看中一个人的相貌,初次见到舒淮时他们隔着屏风遥遥相望,她隐约记得舒淮有双桃花眼流光溢彩,不知本人相貌绝佳风度翩翩,又嫌弃他浪荡不羁、臭名远扬,心中并不喜。而今日真真正正见到舒淮全貌后她俨然有些后悔当初拒绝了这门亲事。
“真是修罗场啊……”舒淮意味深长道。
滂沱大雨下了一夜,破晓之际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又极度温柔地消散,雨水带来的湿润洗涤初夏时节的燥热。陆伯爵府迎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杂的下人们领了差事开始一天的工作,仔细清扫被风雨打落的枯枝烂叶。
“究竟是怎么回事?”陆伯爵府的女主人高氏在女儿的挽枫院大发雷霆,锐利的眼睛盯着满园瑟瑟发抖的下人,大声质问。
“奴婢也不知怎的,大姑娘忽然发起高热。”碧珠战战兢兢地跪在冰冷的地板,小心翼翼地解释。
未等高氏开口问责,陆青妘的贴身婢女翠竹领着郎中火急火燎地走进园子,见到高氏后先是行礼再汇报,“夫人,郎中来了。”
惩治失责下人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敲打。高氏最关心的仍旧是女儿的状况,立马让翠竹和陆青妘的奶娘陈氏带郎中去诊治,自己则一脸焦灼地跟在三人身后进入女儿的闺房。
郎中是从皇宫出来的老太医,告老后一直替盛京名门贵族诊治,因医术高明,高氏对他很是信任。
陆青妘病得十分严重,脸颊因发高热而烧得通红,躺在床上不停呓语着,碧珠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更换降温的棉布。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间就发起高热了呢?”高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最见不得如珠如宝呵护着长大的嫡长女受苦,一看陆青妘被病痛折磨便心疼不已。
“夫人,先让卢太医为大小姐诊治吧,高热可耽误不得。”高氏贴身嬷嬷刘氏怕她关心则乱耽误了最佳的诊治时期,搀扶着她小声提点道。
高氏连连点头称是,又骂了自己一句老糊涂,赶忙给卢太医让出个位置,招呼着他上前替陆青妘诊治。
卢太医行医救人数十载,看过无数病人家属百态,对高氏救女心切的行为也没太多的感想,而是庆幸她能看得清形势并没有拿女儿的性命当做争宠的筹码,更高兴她对医师以礼相待的态度。毕竟在大景,医师的地位远比其他士大夫低得多,身家性命都是被世家尊贵拿捏在手里,稍微出点差错便万劫不复。
凭借对高氏一点好感,卢太医对陆青妘的病情比寻常问诊要认真,简单的望闻问切后还找到陆青妘的贴身婢女翠竹了解她日常饮食和作息习惯。
“姑娘的吃食和平常无异,作息习惯也是正常的。”翠竹答。
排除大宅院斗争下毒引起的异常高热现象,卢太医边开药方边说:“邪风入体引起的风寒,用寻常降温的法子替大姑娘降温后,再把药用三碗水熬成一碗喂下,不日变好。”
闻言,高氏总算是放下心来,指挥挽枫院的婢女婆子接了卢太医的药方跑去拿药,又欢欢喜喜地让刘嬷嬷把用红封包起来的诊金递给卢太医,派管家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陆府。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翠竹看见病床之上的陆青妘微微睁开眼睛,朝她点头示意已经将她吩咐办理的事情处理妥当。
陆青妘顿时松了口气,拿下额头上的湿棉布,病态白的脸挂上不易察觉的松快笑意。
卢太医前脚离开陆府,皇帝口头上定下来的未来太子妃陆青妘忽然生病一事后脚在盛京传得沸沸扬扬,几乎一夕之间成为盛京人士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不少觊觎着太子妃之位的世家贵女则巴不得陆青妘一朝病逝,躲在深闺里暗自诅咒陆青妘赶紧香消玉殒好给自己腾位置,即便是小病小痛她们也想借这股东风将陆青妘排挤掉。再经陆青妘刻意派人将她的病情添油加醋、专门往坏的方向传,一时间未来太子妃病重之事传遍整个盛京城,还一度传出陆青妘活不过十五及笄年的流言蜚语,甚至借言官的耳目传到了太子宋永彦的母妃淑贵妃耳中。
流言传到高氏跟前时,高氏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当天将府里的下人距离在一起勒令不许胡言乱语,格外忧心女儿的名声,正愁着解决四起的流言时,宫里头的贵人也想办法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