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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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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宫
孕育两位皇子的锦绣宫主位淑贵妃盛宠多年,大儿子宋永彦被册封为储君,小儿子宋永珂是圣眷正浓的皇幺子,她的风头可谓一时无两,连出身高贵的皇后娘娘都要对她礼让三分。
“想不到陆氏嫡长女身体这般不中用,一场风寒险些要了她的小命,当真比不上相府的端敏县主。”桂嬷嬷听完宫外眼线传递进来的消息,打心里对门楣低下又纤弱的陆青妘不满。要不是陆府占了先帝旧恩某得太子妃一位,锦绣宫上上下下包括背后的林相府怎么会乐意将东宫主位拱手让人。
“桂枝,有些话儿在咱们宫里说说就行,传到别人耳中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淑贵妃理想的儿媳人选自当是娘家的端敏县主,儿子即为太子儿媳又是亲上加亲出身尊贵的世家贵女,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落到同一人头上?淑贵妃清楚得很,莫说宫里头对她虎视眈眈的妃嫔不乐意让太子迎娶豪门贵女为妃,就连正直壮年的皇帝也不允许手下的儿子势力壮大,什么先帝遗旨太子必须娶陆氏女为妃,不过是她的好夫君架空儿子势力的一种方法罢了。
桂嬷嬷跟在淑贵妃身边多年,她什么心思最清楚不过。意识到布满各方势力的眼线潜伏在锦绣宫各个角落,她才惊觉自己说了番随时掉脑袋的话语,背地里挑唆皇帝钦定太子妃与淑贵妃的关系是重罪,传扬出去她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娘娘,我们该如何应对?”平地起风波,未来太子妃病重一事忽然在市井传开又传入淑贵妃耳中,必定有宫中势力推波助澜,她们锦绣宫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
“去库房挑些名贵的药材派玉兰送过去,就说本宫对陆姑娘的病情很是关切。”淑贵妃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宫里有人借陆青妘的名头给他们母子下绊子,她权当陪小人玩玩。
听闻淑贵妃使唤锦绣宫最为机灵的玉兰出宫探望陆氏女,桂嬷嬷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忙不迭地叫人将贵妃的指令传达出去。
乌云散去,阳光穿过树梢在湿漉漉的石青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陆伯爵府忙得人仰马翻,路过的婆子急切的步伐将树影踩碎,留下空灵的脚步声与蝉鸣相呼应。
淑贵妃的赏赐由一礼官送来,人还未曾到达陆伯爵府大人,豪华的送礼队伍已然引起百姓们的注意,纷纷揣测未来太子妃在未来婆母淑贵妃心中的分量。不过是场普普通通的风寒,竟让淑贵妃大动干戈不仅派礼官将名贵药材送到陆伯爵府上,还赏赐了好些绫罗绸缎和头面首饰,甚至连在淑贵妃跟前侍候的玉兰姑姑都派出来看完病中的陆青妘,可见淑贵妃是有多看重这位门楣低下的太子妃。
高氏和丈夫陆安则忧心忡忡,淑贵妃亲信忽然前来,将他们一府的人屏退单独和病重的女儿相处,也不知道不曾学过宫中礼仪的女儿有没有得罪贵人的地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二人静静在大堂等待消息传来。
“青妘有失远迎,还望玉兰姑姑见谅。”陆青妘披着披风由碧珠搀扶着下了床榻,朝玉兰和礼官欣然行了个万福礼,虽病痛缠身可该有的礼仪却一个不少。
“姑娘身份尊贵,奴婢可受不住姑娘的万福礼。”玉兰奉命出来探查陆青妘底细,瞧她脸色苍白如纸不似作假,心中有了底数。她抢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陆青妘,顺手替她号脉,脉搏虚弱异于常人,果真没有作假。
“青妘这幅破败身子让姑姑见笑了。”陆青妘尴尬地笑着,任由碧珠和玉兰扶着自己往床上走,刚坐下喉咙忽然发痒,她先是捂着帕子低低咳嗽几声,再后来却控制不住了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方才停止。
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喷溅到干净的帕子里,陆青妘神色怪异,赶忙将帕子揉成一团塞到碧珠手中。碧珠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迅速拿着帕子退出了房间。
玉兰在宫中少说也有十多年,陆青妘主仆的小伎俩哪能看不出来,一个眼神便让在身侧的小礼官跟着碧珠走出去看看。
“失礼了。青妘在此谢过贵妃娘娘的关怀,祝贵妃娘娘康健无忧。”许是生病夺走她身体太多的元气,陆青妘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贵妃娘娘甚是挂念,陆姑娘可要保重身体安康。”玉兰没拦着陆青妘朝皇城的方向行礼,又怕她病得身子发虚只能搀扶着她,三分担忧在眉梢晕染开,看起来到真是有几分真情实感。
“青妘省得,多谢贵妃娘娘的挂念。”前世若不是见识过玉兰狠辣的手段,面前慈眉善目的好姑姑差点把陆青妘骗去,真以为她真为自己的身体担忧更不知天高地厚的认为自己深受淑贵妃的疼爱。陆青妘握着拳头放到唇边轻咳几声,唇角细微的冷笑被掩盖得恰到好处。
“贵妃娘娘的礼物已经送到陆姑娘手中,奴婢的任务已然完成。宫中事务繁多,奴婢先行回宫将消息带给娘娘,愿陆姑娘身体早日康复。”见陆青妘病得七荤八素,玉兰也不敢在陆府多加逗留,安抚陆青妘躺下继续休息后,心心念念着回宫复命,先去陆府会客厅拜别主人陆伯爵爷和陆夫人后,才乘着宫里出来的马车离开。
高氏瞧着玉兰面带笑容,拜别时的言语并没有透露出对女儿的不满,顿时松了口气。
混迹官场多年陆安则明白过来女儿是通过了淑贵妃的第一道考验,宫廷妃嫔相看儿媳素来爱设置多道难题以考验该女子的品德素养,而淑贵妃又是极其刁钻之人他女儿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见得有多好过。
“卿卿,要不我们还是退了这门婚事罢?”
丈夫的话让高氏吓一大跳,皇帝钦定的婚事他们小小一个伯爵府有什么能力去抗衡,即便他们再疼爱女儿也做不出断送整个陆府的前程去打皇帝脸面的事。
“夫君,我们当真能退得了这门亲事吗?”高氏很无奈,女儿是自己亲生的又怎么舍得推她入火坑,实在是皇命难违啊。
妻子无可奈何的反问让陆安内心摇摆不定,女儿的人生和家族前程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取舍,若他只是个普通人他大可以不要荣华富贵也要保女儿一生幸福顺遂,可偏偏他身为陆氏一族嫡系族老,要肩负起整个家族的重担,绝不能拿家族的命运做赌注。
陆安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为夫也不知道啊,咱们女儿嫁入皇家的命运真的没办改变了吗?”要是淮安王嫡子还在,兴许他的女儿就不用嫁入东宫,嫁给淮安王世子总比入主东宫陷入宫斗漩涡好得多,只可惜当年襄阳王兵变后淮安王一脉算是彻底覆灭了。
半盏茶过去了,陆府上下喜忧掺半,喜得是淑贵妃看重陆府出来的未来儿媳陆青妘,忧得是陆青妘不见好转的身体。
“事情办妥了?”宫里出来的车马奴仆渐渐远离陆伯爵府,热热闹闹的氛围忽然冷却,陆青妘靠在靠枕上缓缓睁开眼睛,乌黑浓密的秀发水泄而下铺满整张水青色的大床,姿态优雅神态惬意,并非是重病中人该有的表现。
“妥了,奴婢将帕子埋起来离开后,那礼官悄无声息地将东西挖了出来。”回想着礼官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的小表情,碧珠便觉得无比好笑。她家姑娘一石多鸟的连环计使得巧妙,一块鸡血手帕竟引得二房和宫中礼官陷入迷局,纷纷揣测姑娘的病况也自己的利益重新做打算。
陆青妘笑着咳嗽了几声,翠竹刚好端着碗药走进寝室,见寝室的窗户紧闭,骂了一声碧珠不懂事,病人房中不能封闭让空气不流通,指挥她跑去将窗户打开。
“今日早晨下了场大雨,碧珠一时疏忽把窗户关上后便忘了打开,这就去把窗户打开。”碧珠吐了吐舌头,一蹦一跳地从翠竹身边走过跑去开窗。
翠竹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转头看见靠在靠枕上的陆青妘一脸苍白,心疼不已,说:“姑娘何苦这般折磨自己?为了这场戏,硬生生泡在冰水里泡了一个时辰,好端端的身子都让你给糟蹋坏了。”她不想嫁太子明明多得是法子,偏偏听信舒淮的谗言将身体搞垮,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淑贵妃身边的玉兰懂点岐黄之术,我若真不是生病,又怎能骗过她?”陆青妘接过翠竹手上的药碗,也不怕黑漆漆的药汁发苦一饮而尽。从舒淮处得来生病计后,她早已料到淑贵妃会派懂医术的玉兰出来打探一二,所以昨夜便泡了足足一炷香的冰水,刺激快要痊愈的身体,防止玉兰看出破绽。
前世淑贵妃钟爱的儿媳是林相府的端敏县主,陆青妘过门后淑贵妃没少给她脸色看,为此她不得不比淑贵妃更加谨慎对待。淑贵妃虽说不喜欢她这个门楣低下的未来儿媳,可为了博取儿子宋永彦的贤名,对她关爱有加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要真正达到和宋永彦退婚的目的,生病只是第一步,陆青妘要的是满盛京都知道她这个皇帝钦定的未来太子妃病得难以坐稳太子妃的宝座,让皇室彻底打消迎娶她这个念头。
“舒大人名声不大好,姑娘不应该信他的。”舒淮身为镇国公嫡子因调戏良家妇女而被母亲不喜,又因整日纵情声乐流连青楼未曾及冠便被赶出镇国公府,如此劣迹斑斑的纨绔子弟又怎能值得信任。想到自家姑娘是因为舒淮的一句话才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翠竹又气又心疼,恨不得当场臭骂舒淮一顿。
“舒大人很好,翠竹多虑了。”曾几何时,陆青妘和大多数人一样带着世俗的目光看待舒淮,偏偏是如此不堪之人给了她逃脱皇室牢笼的勇气,如今她可不信拥有广阔胸襟的舒淮是个碌碌无为的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