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嫁给了臭名昭彰的尚书大人》山中嵐

7、第七章

　　一品楼是盛京第一大酒楼，餐饮、娱乐和投宿于一体，占地面积足足有一亩地。要在庞大的流动人员众多的酒楼找到舒大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眼看着夜幕将临，从一品楼到陆伯爵府要走上半天的车程，陆青妘能留下来的时间并不多。
　　找了大半天也没能找到想要找的人陆青妘叹了口气，前世除了灵堂之上匆匆一面她和舒淮的人生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交集，恐怕今生也如此。今日前来一品楼找人本就有碰运气的成分，即便找不到人她也没感到太失落。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她对翠竹说，眉宇间的忧愁怎么都化不开，即将要嫁给宋永彦一事始终是解不开的死结。
　　“一品楼掌柜的嘴巴真是严实，软磨硬泡都没能从他嘴里得到舒大人确切的位置。”翠竹敬佩一品楼的保密功夫做到家，却也忧心主子心结难开。
　　陆青妘迈开脚步即将离开，身后忽然传来陆青媛和宋永彦的谈笑声。她蹙眉，内心的不悦瞬间顷刻间在面上展露出来。陆青妘并不想与他们有交集更不想让他们知道她今日前来一品楼的目的，转身要走可前面就是一个胡同没有去路，离开二楼长廊又必须与两人碰面。
　　“姑娘？”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她渐渐有些慌乱。她看着旁边大门紧闭的雅间心中有了决定，咬咬牙拉着翠竹推门而入，火急火燎地把门关上。
　　宋永彦停下脚步，清冷的眸子落到进入雅间的淡绿色裙摆后闪过一丝困惑。她还没走？
　　“怀德哥哥，怎么了嘛？”陆青媛见他突然停下，神情困惑以为是发现了什么人或事。
　　“没什么。”他走下楼梯，暗自骂自己多管闲事。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放在东宫当做吉祥物的未来太子妃，又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地方，最好她惹出事端来搞得人尽皆知最好不过，这样他的东宫就不用多养一个无用的女人。
　　这个包厢似乎是那个男人的？林云庭面上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好端端的世家大小姐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联系，他只当是陆青妘慌不择路，怀着满腹疑惑离开。
　　尴尬。
　　古怪又尴尬的氛围之中，一扎着高马尾身穿浅青色直裾如桃花般明艳的男子，左手拿着烧鸭腿右手拿着蜜汁烤鸡翅大快朵颐，见突然闯入雅间的淡绿色襦裙少女后，赶忙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去，神情恍惚。
　　“大人？”陆青妘声音沙哑，记忆中风光霁月、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尚书大人与眼前叫人惊艳的男子重叠。
　　雨后盛京迎来傍晚的夕阳，丝丝缕缕的阳光穿过云层穿过做工精致的檀木雕花窗投到男子精致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他墨色的桃花眼带着茫然，薄唇微抿，而后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白皙的脸庞不知为何染上绯色，或是因窘迫或是因眼前忽然闯入的姑娘。
　　“舒大人？”陆青妘小心翼翼地再度询问，不确定眼前人是否是自己所熟知的少年尚书舒淮。
　　“咳咳，姑娘忽然闯入又神色匆忙，有事？”舒淮一边将手中的鸭腿鸡翅放下又用旁边干净的水盆净手一边问，全然忘记方才被陌生女子撞破狼狈吃相的尴尬。
　　“青妘确实有要事求助于大人。”陆青妘远远的朝他行礼，态度诚恳。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尚书大人，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小雀跃。
　　“休沐期间不办公，姑娘另请高明罢。”都说舒淮为人放浪形骸处事古怪，陆青妘还没开口道明缘由便被他一句话拒绝，半分迂回的余地都没有。他素来散漫不爱管闲事，更加讨厌在宝贵的休沐假期处理令人头疼的公务。
　　“诶？”陆青妘被拒绝得一脸茫然，他倒是一点都不在意旁人对他的评价，为民请命什么的在难得的休沐面前通通是浮云？眼前放浪形骸的舒淮和前世玉树兰芝的贵公子有着极大的不同。
　　“公子你这般态度是讨不到媳妇的！”他身旁一直充当隐形人的小厮有些着急，刚忙清理好桌面的食物残渣，利索地搬来一张椅子，又叫唤店小二拿茶具，对陆青妘要多热情有多热情，“我家公子不会说话，姑娘莫怪。请姑娘就坐，待小的泡上一壶好茶，您和公子一起好好聊聊。”
　　“就数你鸡婆。”舒淮瞪了一眼对着陆青妘大献殷勤的小厮，慵懒地倚着靠背，见着他跑到门外使唤店小二烧水冲茶时，又大声喊道:“旺财，我要喝君山银针，旁的茶不要。”
　　“媳妇都没讨到的老光棍喝什么君山银针！”旺财凶巴巴道，扭头对陆青妘笑得如沐春风，态度谦和有礼，“姑娘喜欢喝什么茶？西湖龙井铁观音还是武夷岩茶？小的叫店小二安排。”
　　“君、君山银针即可。”陆青妘被两人的相处模式深深震惊，更惊讶的是舒淮对小厮以下犯上的行为已然习惯，明明他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却对小厮放纵得如同朋友般任由他对自己说些大不敬之词。
　　“我家公子也爱喝君山银针，真是妙哉妙哉！”旺财兴高采烈地跑出雅间，空留陆青妘带着婢女翠竹面对尚且稚嫩的尚书。
　　翠竹头一次见性情如此有趣的小厮，惊讶他们主仆二人轻松自然的相处方式。
　　片刻后，旺财领着店小二带来一套做工精致的白瓷茶具以及一壶烧得滚烫的热水。舒淮从旺财手中接过茶具，将他打发去烧水，自己则专心沏茶。
　　滚烫的山泉水将色泽鲜亮、茶身布满毫毛的茶叶冲泡开，芽状的茶叶竖悬汤中缓缓上升到水面，一股清雅的茶香从澄黄的茶汤中散发，袅袅茶香沁人心肺。
　　“大人，小女子确有要事相求，恳请大人出手相助。”陆青妘的声音微微颤抖隐约带着泪腔，面对前世在她灵堂中立誓要助她脱离苦海的男子，她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牢牢捉住唯一能离开宋永彦的法子不松开。即便面前人还不是前世权势滔天的尚书，她依然对他有些本能的信任。
　　“嗯，你说，我听着呢。”略显稚嫩的贵公子认真地摆弄着跟前的茶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杯沿，如一团浓墨般漆黑的眼睛看着茶盏里的君山银针露出一丝的笑意。
　　“小女子不想入主东宫一辈子被困在高高的红墙里，听闻大人与礼部侍郎颇有交情，大人可有办法助小女子一臂之力，在小女子与太子的纳吉上做点文章？”陆青妘话说得直白，让在场人大吃一惊。这个时期的舒淮虽还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尚书，官位户部侍郎的他多少有点权利替她解决麻烦。
　　“这世上竟还有人不愿嫁给太子为妻，着实怪哉。”舒淮哂笑，指了指别在陆青妘腰间的陆府令牌，道:“身为陆氏女，嫁给太子对你们陆氏一族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且太子宋永彦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还是大景未来的国主，用自由换取一生荣华富贵和家族兴旺着实是个好买卖，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舒淮说得在理，若不是经历过前世种种陆青妘怕是和他所言般认定宋永彦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婿，偏偏她带着前世痛苦的回忆绝望重生。宋永彦有多肮脏多虚伪，她再清楚不过。为给小妾腾位置为娶豪门贵女让自己如虎添翼稳稳当当坐上帝皇宝座，他可以设计让人侮辱自己陪伴了他将近十年的妻子，看着她绝望自尽。
　　她不想再回到前世深水火热的日子，今生她的命运只能由自己来掌握。陆青妘下定决心要从舒淮身上寻得帮助，她知道当今世上也唯有他能帮助自己顺利解除和宋永彦的婚约。她握紧拳头，一脸坚定地看着他，道:“世人皆认为嫁给太子是上天赐予的福分，是我陆家祖坟冒青烟，可我却认为太子不是良配，他可以给我无上尊荣和荣华富贵却永远给不了自由。”
　　“自由啊…对于处在深宫的人来说确实是个好东西。即便如此，我为何要帮助你呢？”舒淮一针见血，让陆青妘当场愣住。
　　是啊，为什么要帮助她呢？前世的舒淮欠她一笔人情债才会遵循她临终前的遗言将她的灵柩带出皇陵，可今生的舒淮与她萍水相逢，什么都不欠，凭什么要帮助她从而得罪皇帝呢？陆青妘陷入了短暂的纠结，氤氲着水汽的眸子落到平静的茶汤上，思索片刻后，说:“小女子斗胆跟大人做一笔交易如何？”
　　“哦？”舒淮合上杯盖，见她面上镇静自若似乎笃定他同意做这笔交易，觉得甚是有趣。她似乎和普通女子不一样，胆大、追求自由同时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与自己颇为相似。
　　“盛京粮铺有古怪。”陆青妘沾了茶水在光洁的桌面写下一“林”字，待水迹消散后，她又继续说:“粮铺向盛京城外的农户收购大量的粮食，囤积起来足够盛京两万万人吃两年，奇怪的是粮铺卖出去的粮食不过几百担，远达不到收回的粮食十分之一。我想聪明如大人，自然懂得小女子说什么。”
　　话语戛然而止，陆青妘忐忑地拿起新沏的君山银针茶抿一小口，小心翼翼地观察舒淮的表情。她今日卖给舒淮的消息关乎到民生，按照前世的记忆，半月后江南发生严重的水灾，良田被毁数以千万计的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陷入饥荒。皇帝下旨开仓赈灾，国库储备粮在经历边疆几场战事后已然亏空，又派户部在民间大量收购粮食。由于林家粮铺大量囤积粮食哄抬物价，一度将盛京的粮食价格炒得异常高，财政吃紧的户部几乎掏不出钱财收购粮食，严重影响到江南的赈灾行动，没有粮食的难民只能易子而食，民不聊生。
　　舒淮与林家粮铺的主子林丞相明争暗斗已久，想必他不会放过可以扳倒他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