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嫁给了臭名昭彰的尚书大人》山中嵐

6、第六章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轻飘飘地打湿了挂在客栈门外的旗帜及行人的衣裳，远处的群山也因飘渺的雨丝升起浓厚的雾，远远望去恍如仙境。挂着陆府字样的马车碾着湿漉漉的官道上前行，转眼间拐进盛京繁华街市的大道。
　　车厢里放置着一桶冬日储存下来的冰块，丝丝凉气在狭小的空闲荡来，将龙舟雨过后的炎热带走。
　　陆青妘在闭目养神，身旁有翠竹替她扇风，端午过后浮躁的思绪在静谧凉爽的环境中渐渐平复。
　　“姑娘当真要去找那人？”翠竹越发捉摸不透主子的心思，端午宴闹剧过后陆青妘心情并不好，从伯爵爷住所回来后彻夜未眠，第二天刚刚放假又让她去打探消息。翠竹带着消息刚踏入挽枫院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陆青妘又急急忙忙地往一品楼跑，看样子今日她势必要找到那纨绔不可了。
　　陆青妘靠着马车闭目养神，正当翠竹继续追问之际行走途中马车忽然停下，她缓缓睁开眼让翠竹下车打探情况。翠竹得令后下车与发生摩擦马车交涉，片刻的功夫后带着消息回到马车上。
　　陆青妘静静听着翠竹传达，大致缘由是狭窄的街道堪堪通过一辆马车，陆府马车与后来居上又行色匆匆的相府嫡子马车发生了碰撞，所幸只是小小的摩擦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陆青妘皱眉，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让马夫礼让相府嫡子，待他们顺利通过后才继续前行。
　　话语刚落，她的车窗被人礼貌地敲响三下。翠竹识趣地打起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梳着双髫髻婢女打扮的水灵少女。
　　“这位姑姑是？”翠竹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只觉得她气质非凡不想是寻常人家的婢女，未曾确定她的身份只能小心谨慎地询问，免得招来祸端。
　　“奴家海棠，是相府大公子的侍女，可担不起姐姐的一声姑姑。”海棠未说先笑，开口一番话说得谦逊有礼又不失身份。她先是表明身份，再对马车里的陆青妘行了万福礼，才说明来意，“我家公子特派奴家前来感谢陆家姑娘的礼让，祝姑娘安康。”
　　说罢，她转身走到自家的马车旁让车里的小厮打起帘子，露出一张堪称俊美无双的相貌。
　　“多谢姑娘礼让。”公子微微一笑，恍若春风般和煦。
　　陆青妘也微笑点头回应，林云庭可是宋永彦的嫡亲表弟，她并不想与宋永彦有关的人或事有太多的交集。
　　“云庭，我赶时间，走吧。”低沉的声音从林云庭身旁传来，他愣了片刻后想起今日并非是自己孤身出行，对隔窗的陆青妘投去一个抱歉的微笑，吩咐婢女放下帘子匆匆离开。
　　陆青妘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怔了一下，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身子止不住颤抖。林云庭马车里头另一个声音分明是属于她前世的丈夫宋永彦的。想到这个人，她的脑袋便一阵阵的剧烈头痛。
　　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今生的变化，眼看着和宋永彦的婚事一步步敲定，心里的焦虑一天比一天严重。她虽散漫了些，却从不是个坐以待毙之人，重生后打定决心要离开宋永彦开始，无时无刻不想着法子将前世走错的每一步纠正。为了不嫁宋永彦，她冒着风雨跑到离陆伯爵府足足有半日车程的一品楼只为找到那人，那个曾在她灵堂之上答应会带她脱离苦海的男人。
　　相府的马车踢踢踏踏地在风雨中远去，留下一番华丽的残影消失在陆青妘眼中。
　　雨，细细密密地在灰暗的天空交织着，汇聚成豆大的雨珠噼噼啪啪地砸在马车的车顶，下得越发急。马车在陆青妘的要求下，冒着滂沱大雨加速前行。
　　“方才那姑娘似乎是未来表嫂？”林云庭隐约记得陛下为履行先帝对恩公的承诺，在门楣低下的陆伯爵府精挑细选了一位太子妃。对本就抱着还恩态度的婚姻，他的太子表兄虽表现出对陆青妘些许的不满，却也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
　　“不过是一枚棋子，哪担得上你一句表嫂。”节骨分明的手指有韵律地拨动着檀香木雕刻而成的佛珠，俊美又贵气十足的黑衣公子薄唇微启，冷冰冰地打断了林云庭的话题。
　　闻言，林云庭想起自己的表兄似乎意属于陆伯爵府二房庶出的五姑娘，可要娶的人偏偏是大房嫡出，三人的关系变得很微妙。宋永彦是当今太子、是储君，身份尊贵无比，娶陆伯爵府的姑娘已然是低娶，若太子妃是他心中的二房庶出五姑娘，显然会受到满朝文武百官的弹劾，大景开国以来还未曾出过庶出的太子妃，陛下在陆伯爵府挑选太子妃显然有做过考量。理清楚他不痛快的缘由后，不由得噤声。
　　棋子吗？静心湖畔惊鸿一瞥，她周身淡然气质环绕，如湖中悄然绽放的芙蕖花，不似牡丹般艳丽逼人又不似桃花般娇媚，她有着如芙蕖花般淡雅的气质，有着自己的傲骨。林云庭不免替陆青妘感到惋惜，气质绝佳又有傲骨的女子注定不能在水深火热的东宫存活，宋永彦已然把她当做一枚物尽其用的棋子，宫廷日子水深火热，想必她以后的生活会步步维艰。
　　一品楼
　　“卖消息的是镇国公府的门卫，他说舒大人休沐最爱到一品楼小酌，舒大人的奶娘李嬷嬷也佐证了这点。不过李嬷嬷的态度似乎有点儿过分热情了……”翠竹打着油纸伞，从马车后面拿出踏凳扶着陆青妘走下来，絮絮叨叨地说着打探消息的经过。
　　“过分热情？”冰冷的雨水从油纸伞外飘进来，轻柔地掉到她白玉般的脸，冰冷刺骨。水眸落到一品楼的金字招牌上微微闪烁着一丝期盼，仿佛能从其中找到脱离险境的绝妙办法。
　　“是啊，起初李嬷嬷以为奴婢是舒大人的仇家找上门打探大人的行踪图谋不轨，差点让门卫把奴婢打出去，得知是姑娘授意后态度来了个大转变，热情得令人难以招架。”
　　前后不一的态度着实令人奇怪，翠竹并非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婢女，皇宫中不同寻常的经历让她思量后，便大胆推断李嬷嬷恐怕误以为自家姑娘相中了声名狼藉的舒大人。也不怪人家李嬷嬷听到是姑娘家打探舒大人行踪后态度转变之快，着实是因为舒大人在盛京中名声太过不堪，什么侍妾成群什么为人偷奸耍滑又打死了继母身边的婢女，各种各样的市井流言传扬开后上到世家大族的名媛不肯嫁下到平民姑娘不敢嫁，导致舒大人年二十仍未曾娶妻。李嬷嬷对她小小婢女态度热情似火，必然必然是看中了她背后的陆府嫡长女，估摸是在为舒大人未雨绸缪，谋个嫡妻镇家宅罢。
　　陆青妘全身心投放到心心念念要见到的舒大人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思绪千回百转的翠竹。
　　“掌柜的，天字一号房在哪？”陆青妘迈着碎步上前正想打探舒大人的下落，却被一世家子弟捷足先登。蹙了蹙眉，心下不喜，却也没有当下发作。
　　“陆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可真巧啊。”林云庭站在她身侧，眉目含笑，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怪异的气氛中，她身体颤抖了一下又飞快地恢复平静。往后倒退一步，抬眸淡淡的瞥见林云庭身旁满脸不耐烦的贵公子，陆青妘礼貌地行了半礼。
　　心中浮现出一丝丝的烦躁，她不想待在有宋永彦的地方，与他一同唱无谓的大戏。她缄默，领着翠竹慌乱地离开现场，甚至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姑娘，怎么了吗？”翠竹忙不迭地跟上去，很奇怪陆青妘对待林云庭和宋永彦冷淡的态度。即便她不愿嫁宋永彦为妻，可也不至于冷淡到厌恶甚至是匆忙离开。
　　“没什么。”
　　林云庭看她落荒而逃却故作镇定的背影，觉得她像只高傲易受惊的猫。“表兄的未来妻子可真有趣啊，她不……”
　　“走吧。”宋永彦收回投放到陆青妘背影上的冰冷眼神，短短二字便打断了他，眉宇间有些不耐烦。
　　“不过长了张好看一点的脸，真不知道那庶女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林云庭小声嘀咕着。
　　“再多嘴，小心我让人拔了你舌头。”
　　“行，我闭嘴。”林云庭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宋永彦下一秒真让人拔了他舌头。
　　“怀德哥哥，你可算来了。”十四五岁的少女如翩然蝴蝶，满怀着欣喜从二楼雅间小跑下来，鬓发间的精致银铃铛随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她容颜艳丽又被一脸的纯良天真柔和，凌厉的丹凤眼微微上扬概因唇角挂着的温柔而融化，枣红色的华贵襦裙衬得她肤色越发的白皙。宋永彦第一眼便被她惊艳，淡漠的眸子待陆青媛走到自己跟前时才有了余温。
　　“等很久了？”宋永彦抬手想抚摸她的脸，碍于男女有别他还是把手放下转去捻佛珠，低声低吟几句佛偈后，眸中的惊艳之色又恢复成一片淡漠。
　　“刚刚到。”脸没被他摸到，陆青媛心中有些可惜，面上的笑容却不减半分。她捏着裙摆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坐下来再说吧。”宋永彦从她身旁走过，刚抬脚踩中台阶本能地觉得有一道可疑的视线在打量自己。他顺着目光望去，一穿淡绿色霓裳的女子站在二楼长廊处静静地打量着他，她薄唇微抿、神色淡然，面对他具有压迫力的视线丝毫不胆怯，反而朝他礼貌地行礼。
　　冲这份气度，她确实是当太子妃的料子，可惜她只能成为他谋求前程的棋子，若不然娶她倒不失为是件好事。宋永彦思索着，身后传来陆青媛呼喊将他的视线从陆青妘身上转移。他略显抱歉的对陆青媛笑了笑，刻意放缓了步伐让她跟上。
　　“殿下为何会和五姑娘一起？”深宫里长大的翠竹自然见过大景的储君宋永彦，令她惊讶的是他竟然会和陆伯爵府二房庶出五姑娘相识，瞧两人互动绝不是泛泛之交。可气的是，太子还和自家姑娘有婚约，他是要置她家姑娘于何地？怪不得她家姑娘让自己早早留意陆青媛和死活不愿嫁太子为妻，没想到竟有这层缘由。
　　“谁知道呢。”或许陆青媛比她还要心急，不过她和陆青媛不同，陆青媛想要太子妃之位，而她自己则是不想要。他们相约一品楼，恐怕在商量着怎么把她踢开罢。
　　翠竹可算看清了太子和陆青媛两人暧昧不清的关系，起初还不大情愿陆青妘破坏自己好姻缘的做法，现在她只想全心全意助力她脱离苦海，免得糟蹋她美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