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嫁给了臭名昭彰的尚书大人》山中嵐

5、第五章

　　“姑娘们，端午宴已经开始，老夫人请各位姑娘快快就坐。”陆伯爵府不讲究小辈饭前饭后都要向长辈请安一套，且隐居多年的老伯爵爷和伯爵夫人怕麻烦也省了晚辈晨昏定省的礼节，一家子到饭点后府里的主事派人通传一声，想寻常百姓家一样从各自的院子来到饭厅一同吃饭简单又省事，府里的小辈也乐得自在。
　　“今年端午宴有妘儿坐镇，果真开席得早。”陆伯爵府嫡长女的管家能力一日比一日好，陆青婵忍不住调笑一番。
　　“青婵姐姐莫笑话妘儿了，与姐姐比掌家的功夫，妘儿可差远了。”陆青妘并非谦虚，而是陆青婵作为陆山一房的嫡长孙女自幼当做世家大族宗妇培养，曾替病重的曾祖母掌管操持陆山一房的内务，做得比任何一个名媛贵女都要好，她的贤名一直在外也是陆青妘不能相比的。
　　“对啊，青婵姐可别夸坏了我阿姐，她可懒了。”陆青婠从屏风里钻出来，笑嘻嘻道。
　　“贫嘴！”陆青妘嗔怪。
　　夜色渐浓，陆青妘领着一众姑娘说说笑笑着去饭厅拜见老伯爵爷和老伯爵夫人，然后在老伯爵爷的带领下做了端午祭，三杯雄黄酒敬天地缅怀先祖，管事一句“安康”后，端午祭的礼节才算完成，众人纷纷落座。
　　男女七岁不同席，陆家发迹之前是不太遵循这苛刻的贵族俗礼，发迹后为融入盛京名门权贵的圈子也渐渐开始照着来做，由于今天是普通的家宴，老伯爵爷和老夫人爱热闹也没有平常那般讲究，偌大的饭厅摆了五围酒席，兄弟姐妹齐聚一堂热闹哄哄。
　　“青婵的婚事真不错，未来姑爷是刑部侍郎家的嫡次子，嫁过去不用做宗妇料理一大家人，上头又没有正儿八经的婆母压着，日子舒坦着呢。可惜，身份低微了些许，不然也是一段好姻缘。”寻常妇女坐一堆总爱聊点妯娌八卦、儿女间的亲事，二房金氏的嫡女陆青婷和陆青妘一样是未来太子妃的候选人，听闻素来贤名在外又处处压自己女儿一头的陆青婵低嫁，金氏心里乐开了花。
　　金氏话里话外都带着讥笑，和金氏不和多年的三房柳氏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性子刚烈，教导出来的儿女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尤其曾是未来太子妃候选人的陆青婵更是处处优秀，若不是当年被金氏横插一脚坏了女儿的姻缘，她家青婵又怎么低嫁？柳氏冷哼，故意夹了个鸡头往金氏碗里放，笑吟吟道:“我家婵儿的婚事自然比不得婷儿抢来的婚事，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要掂量一下几斤几两，婵儿的姑爷为人谦逊温和懂进退，我瞧着就觉得不错。”
　　作为旁听者的陆青妘感到好笑，看了眼旁边的陆青婵，看她面色平静的吃着菜并没有太在意金氏的话语，想到前世她嫁给刑部侍郎嫡次子许世宁后夫妻恩爱白头偕老，日子过得红火，心中十分欢喜。不过作为当事人，硬生生被陆青婷挤掉太子妃候选人名单那口气估计是咽不下去的，如此当众打脸的事说出去格外难堪。当年陆氏一门作为太子妃候选人的姑娘除她以外就是性格沉稳的陆青婵，金氏眼看伯爵之位给了大房，心里头堵着一口气，见不得大房的日子比二房过得好，便把主意打到三房身上。为了让二房一飞冲天出个正儿八经的太子妃压一头大房，大年初二拜年之际金氏跑到老伯爵爷的院子里长跪不起，对着一屋子的陆氏族老哭述自打大房承爵后二房的日子过得甚是艰难，又控述老伯爵爷夫妇偏心眼，闹得人尽皆知。不仅如此，金氏与陆青婷还派人四处传播陆青婵与护院莫须有的污名，搅得三房焦头烂额还害得陆青婵大病一场。陆青婵和陆青婷的恩怨由此而来，虽达不到相看两相厌的程度，但也不想和二房有太多的交集。
　　陆氏族老和老伯爵爷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妇人，碍于家族的脸面只能找三房谈话，双方妥协后三房不得不让步，把太子妃太子妃候选人之位让出。此后，金氏彻底与柳氏结下梁子，每每碰面都会唇枪舌战一番。
　　金氏被柳氏阴阳怪气地回呛，看着碗里讽刺她鸡婆事儿多的鸡头，心里头一阵无名火在熊熊燃烧。当即搁下筷子，神态鄙夷张口就是嘲讽，“也就三嫂把鱼目当珍珠罢，小小一刑部侍郎嫡次子做女婿也能让三婶高兴好半天，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里妇人。”
　　“是是是，弟媳我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我也不想某些人心大如斗，真以为自己的女儿能一飞冲天当上太子妃，且不说自身资质低下，先头还有大嫂家的青妘呢，某人当太子妃之位像馅饼一样砸到头上来？”柳氏巧舌如簧，说起膈应又得罪人的话与金氏相比不分伯仲，甚至略占上风。
　　柳氏一番话戳金氏命脉，也说到了陆青媛的心坎里，陆青婷根本就是个废物，不过是仗着嫡女就轻轻松松地取得太子妃候选人的资格，她才华出众又是貌美，和她相比小小一个陆青婷有什么资格成为太子妃？
　　陆青婷什么品性什么资质作为母亲的金氏再清楚不过，才情不如庶女陆青媛管事能力不如嫡长姐陆青妘相貌性情更加比不上温柔的陆青婵，连拿根绣花针都叫苦不迭，真不是能当太子妃的料。可被人当着脸面数落自己女儿的不是，作为一个母亲绝不会容忍，干脆把一旁的大嫂拉下水，“大嫂，你评评理，有像她这般做晚辈们婶娘的人吗？”
　　高氏并不想介入二房与三房之间的斗争，拿起筷子替小女儿夹了块鸡肉后又端起自己的碗继续用膳，半句话都没有回应。高氏的态度显而易见，饭桌上谁也不敢吭声，就连和金氏关系最为密切的四房、六房都默不作声，管她们斗成什么样。
　　略占上风的柳氏顿时有了底气，她和金氏的恩恩怨怨一个府里出来的人心里门路清得很，几年前她三房式微人人可欺，如今的三房当家陆渊入朝为官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然不怕一没爵位二无官位的二房。柳氏扭头看着和陆青妘说说笑笑的女儿，又看见陆青婷和金氏一样的臭脸，心里头一阵又一阵地抽痛。她的女儿本可以嫁得更好，即便以后嫁不成太子，嫁入有爵位的寻常贵族也是可以的，都怪金氏做事不留情面，硬生生破坏了她女儿的名声，只能低嫁。柳氏越想越心疼的女儿，越心疼便越发痛恨金氏。今日如果不是她故意挑起往事说，她兴许还能让她的太子丈母娘美梦多做一会儿，现在她只要金氏梦碎一地！
　　“二嫂也甭把大嫂拉下水，人家女儿嫁入东宫是铁板钉钉的事，指不定心里头高兴着呢。你这样做，岂不是破坏了人家的好心情？”柳氏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女席上炸开了锅，连一直隔山观虎斗的陆青妘也面露惊讶。
　　“柳玉梅，你再说一遍？”金氏拍桌而起，目光凶狠全然不顾自己的贵妇形象当场质问柳氏。
　　“二嫂竟不知此事，今日早朝皇帝陛下已经在青妘和青婷两个姑娘间做了选择，陛下指明要陆伯爵府的长房嫡女不要二房出的。”柳氏的丈夫陆渊是礼部六品官员，朝堂一举一动再清楚不过，今日皇帝陛下下达的圣旨她从夫君口中可是听得真切。她又说:“估摸着明日皇宫的圣旨带着迎娶太子妃的聘礼就要到陆伯爵府上，二嫂的梦该醒咯～”
　　觊觎着太子妃位置的陆青婷和陆青媛姐妹没想到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呆呆的看着金氏冲大房高氏和三房金氏发难，本该其乐融融的家庭宴会在柳氏的可惜挑拨下变得乌烟瘴气，谩骂声不断。
　　“老娘还是那句话，要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得掂量掂量几斤几两。”柳氏放声大笑，气得金氏眼冒金星伸手指着她小人得志的脸大喊几个“你”字，一口气没提上来便昏倒过去。
　　“娘！”陆青婷搀扶着金氏，大声呼喊。
　　“这是怎么回事？”趁场面有些混乱，陆青妘小声问陆青婷。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我爹今天早朝上得来的消息。不管怎样，姐姐在这里先跟妹妹道声恭喜啦。”搁下筷子，陆青婵真情实意地跟她道恭喜，懒得管金氏和陆青婷的混乱。
　　陆青妘闻言苦着一张脸，消息来得太突然，前世本该在及笄后才确定太子妃人选的消息一下子提前到现在，她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是恐惧。她不想再与宋永彦多做纠缠，正如当年那人所言，人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实在的。
　　这边金氏昏倒后，陆府陷入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婢女、小厮走动的脚步声以及陆青婷和二房当家陆健的喊叫，柳氏则被自家夫君拉到一旁小声训斥着，高氏作为当家主母先是派人将金氏送回静思院稳住混乱的场面，又派人出府找大夫回来替金氏诊治，好端端的端午宴惨淡收场。
　　夜，格外热闹。
　　挽枫院与二房主屋相邻，静思院的动静就数陆青妘听得最真切。金氏得知太子妃早已内定是陆青妘，又受了三房柳氏的讥笑憋着一肚子气，装晕回到自己的院落后摔碗砸锅大闹一场，金氏的谩骂声、陆青婷的哭泣以及婢女磕头求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闹得整个陆府不得安宁。
　　而心高气傲的陆青媛今夜注定难眠，坐在梳妆镜前捏着太子宋永彦赠送的白玉信物偷偷抹眼泪，贴身婢女红桃见她神情痛苦又不敢上前安慰，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观察她的小情绪。
　　“怀德哥哥是不会骗我的。”陆青媛抚摸着用白玉雕刻而成的龙纹玉佩，回想着和宋永彦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以及那些山盟海誓，她的心甜蜜又苦涩，泪水渐渐模糊视线，滴滴答答地从白净的脸庞滑落掉到手中的玉佩上。端午龙舟赛上他说他会迎娶自己为妻，贴身玉佩便是信物，她满怀希冀等待着他上门提亲，不想却被陆青妘捷足先登！
　　好恨！陆青媛忽然发难，将梳妆台上物品拨倒在地，听着噼里啪啦瓷器破碎的声响，梨花带雨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她咬牙切齿道:“被陆青妘这个贱人抢占先机又如何？我是绝对不会让她抢走我的怀德哥哥！”
　　陆青媛撕破人前温柔小意的大家闺秀脸皮，狰狞的表情让红桃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小心翼翼地侍奉她，生怕自己做事出差错惹得陆青媛不痛快。
　　太子妃内定一事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搅和得陆府天翻地覆。有人欢喜有人愁，挽枫院与隔壁静思院的阴沉相比更多的是欣喜，连院子里的洒水丫头见着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毕竟院子里出了个身份尊贵太子妃，作为侍奉过陆青妘的婢女自然是身价倍增，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挽枫院洋溢着喜悦，与主子的一脸忧愁形成鲜明对比。幻想着陆青妘往后极有可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的奴仆们，此时并不知道他们的主子陆青妘在得知自己即将成为太子妃后，跑到父母的主院请求收回成命。她并不想要这尊贵，更不想今生今世再度和宋永彦捆绑做对怨偶。
　　“绵绵啊，为人父母都想自己的孩子寻得良婿过上好日子，你不愿嫁给太子，为父为是没有办法，皇命不可违的道理你是懂的。”伯爵爷陆安劝慰着跪在跟前一脸倔强要求退婚的女儿，身边是暗自擦泪的妻子，作为小小的从五品礼部侍郎员外哪有权力去拒绝皇家定下来的婚事？
　　“女儿明白。”陆青妘自然是懂这个道理，今日跑到父母跟前请愿不过是表明一个自己不愿嫁太子的态度，往后无论她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导致皇家退婚，父母的心里头也会好受些。
　　“绵绵，是娘对不住你。”若不是她想多留女儿几年迟迟不肯给她定下一门好亲事，也不会搞得她不情不愿地嫁到皇家。皇家是什么地方？不过是个华丽的牢笼罢，又有多少的后宫妃嫔把青春葬送在波诡云翳的宫廷里，她品性纯良的女儿嫁过去恐怕会吃亏。
　　“娘在女儿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的。”高氏生性敏感，如果陆青妘不加以开解恐怕她因自己的事情郁结于心。
　　“好孩子。”看着乖巧的女儿，想着复杂的宫廷斗争，高氏内心一阵阵抽痛着。
　　陆青妘暗自叹息，命运里注定要到来的事物看来并不能因为自己的重生而发生改变。她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路线，绝对不允许自己踏入前世悲剧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