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惜薄命妙妓阁中死,庆逍遥小生一命休 ...

  •   第五章
      “朝喜花艳春,暮悲花委尘。不悲花早落,悲妾似花身。”沧州街头,夜半有歌声。
      “庆爷,这曲儿好听吗?”玉春班新来的小厮询问身前的人。
      这人正是玉春班的当家小生姜玉庆,姜玉庆生的一副桃花眼,面容清秀,双肩如削。
      “哼,你小子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将我打发到暗、娼那儿去,自己好睡觉去,殊不知在戏班讨生活,须得先练会三天不合眼的本事。罢罢罢,我今日多吃了些酒,懒得与你计较。”姜玉庆熟门熟路地朝着歌声方向走去。小厮乐得早早回家。
      大齐正值鼎盛,秦楼楚馆,夜夜笙歌,自不必多说。另有一种娼、家,夜半时分便梳洗打扮起来,或焚香抚琴,或吟歌唱曲。风流才子、富商员外便循声前往,共度良宵。故称之为暗、娼。
      今日这女子并非别人,原是姜玉庆的相熟李惜惜。这李惜惜有一副好嗓子,又长得娇媚,自小被贾妈妈收养,这两三年才夜歌起来,也引得不少人物为她空灵的嗓音倾倒。饶是姜玉庆这样在戏班里听过无数好嗓子的小声也赞不绝口。这几日戏班忙碌,倒有些日子没相见了。
      姜玉庆径直来到贾家门口,早有贾妈妈来开门伺候。
      “今日只有妈妈在”姜玉庆含笑问好。
      原先向来是贾妈妈之父在外间伺候。
      “乡下有亲戚没了,老头子都未曾在家,过几日才能回来。”贾妈妈一面迎姜玉庆进门,一边解释道。
      “原来如此,惜惜还安好?”姜玉庆点点头。
      “正怨庆爷这几日不曾来看她,您此番必得好好哄一哄小女了。”这贾妈妈惯会撩拨。
      “哈哈,我正是来给姑娘谢罪的。”说着已经到了绣房门口。
      这李惜惜歌技着实高妙,刚至此,恰好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惜惜,你看谁来了?”贾妈妈唤她。
      房内并无答应。
      这小蹄子,平日里惯的她。贾妈妈暗骂。
      她转头对姜玉庆笑了笑。
      “无妨。”姜玉庆摆摆手。
      姜玉庆伸手推门,贾妈妈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啊!”贾妈妈没走几步便听得姜玉庆高声惊叫,急忙回首来看,便见得姜玉庆面如土色。再向屋内看去,更吓得她魂飞魄散。
      李惜惜身着桃红绣裙,以三尺白绫悬于梁上,地上是踢翻的高凳。
      这贾妈妈,到底是个有年纪的,也曾做得人贩子、拍花婆。她先稳住心神,开口道。
      “庆爷,我女儿虽然不知为何做出这等傻事,但看光景已然是不行了。老婆子我必得先去报官。您看要不就在外院等老身回来,想来官府也有一番梨花要问。”贾妈妈早已是泪如雨下。

      姜玉庆一听要在这里等,连连摆手,“官府问话,你自叫他去玉春班寻我。”
      “那老身便去了。”贾妈妈抬脚走了口中不断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贾妈妈直奔官府,夜半登堂鼓起,堂上一片涕泣。
      府尹听罢,自是命人前去验尸、登记,另有人去寻姜玉庆问话。
      一行人来到贾家宅院,两吏卒将李惜惜移至院中,仵作验尸,死因确为上吊而亡,不超过一个时辰。贾妈妈在一旁哭的肝肠寸断。
      有吏卒问可有其他情况时,贾妈妈才堪堪收住眼泪,赶忙说起他二人行至门口,惜惜歌声才止,并无其他响动,一推门就见到她悬于梁上。
      话未说完,吏卒就不耐烦地喝住贾妈妈,“定是你受惊了,脑中混乱,记错了。哪有这些鬼神之事,若是有,你便去找神仙断案吧,我等凡人可办不了这个差事。
      贾妈妈只得连声说是。
      这里正忙作一团,又有一吏卒赶来向问话的人秉:“小的去玉春班寻姜玉庆问话,却发现此人已死在房中,身旁有一酒壶摔落在地。姜玉庆嘴唇铁青,口中有黑血,想必是中毒身亡。”
      贾妈妈听到这话,原本硬撑着的身子哪里还经受得住,跌坐在地上。
      问话官吏眉头一皱,“这里事情也快了了,留下一人守着贾宅,你带我们去看看那贾生。”
      一行人来到玉春班,戏班里的大小角色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披上衣服,探头探脑。
      班主李玉春过来请完安后,引着吏卒向姜玉庆的房间走去。
      行至房中,便见姜玉庆横尸在地,与先前小吏所述无异,经仵作查验,是酒中混有鼠药。
      吏卒回头看了一眼李玉春,李玉春忙说道:“戏班里多有衣物、头饰一类东西,故有鼠药分发在各房中,以防老鼠咬坏行头。”
      吏卒点点头,又例行盘问了一番值夜之人,得知姜玉庆回到戏班后便径自回房,并无人出入。
      吏卒刚思忖了一会儿,便另有一小吏在姜玉庆身上发现了一只簪子。吏卒一见这簪子,面上大有轻松之态,开口说道:“想是这李惜惜不愿再沦落风尘,这才上吊自戕而姜玉庆心上人亡故,心如死灰,也就随她去了。又或是这两人相约做一对地府鸳鸯也未可知啊。这簪子就是见证。”正说着,瞟了李玉春一眼,“李班主,你说是与不是啊?”
      李玉春在市井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听了这话,岂有不明白的,忙接口道:“官爷明察秋毫,小人佩服。此番事了,小人必多多感谢官爷。”
      吏卒含笑:“好说,好说。”遂整顿人马,离开戏班。
      姜玉庆的小厮侍奉李班主送走衙门里的人后,道出心中不解:“班主,这庆爷是咱们的台柱子,如今他的死就这样草草收场?”
      李玉春冷哼一声:“糊涂东西!凭你庆爷天大的本事,如今已经去了阎王那儿报道,查清死因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能从棺材里趴出来唱戏不成?倒弄得戏班里人仰马翻,日日官府盘查,我拿什么养活你们。到时候他姜玉庆含笑九泉了,你小子就喝西北风去吧。况且我看多半就如那吏卒所言,姜玉庆自己办下这等蠢事。这姜玉庆素日里也是个伶俐人儿,怎么为了个暗、娼连命都不要了。”
      小厮笑道:“班主搭了多少台男女殉情的戏码,怎么如今倒问起这个来。曲儿里不也说了吗,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我看这庆爷对李惜惜也着实有几分上心。”
      李玉春敲了他一下,“你也知道我干这一行多少年了,难道你小子来教不成?这戏有哪一出是真的?什么痴情男女,不过哄哄你们这些看戏的人罢了。姜玉庆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倒害得我苦。”
      小厮自打了个嘴巴,“班主说的是,这庆爷真不知好歹,灌了点黄汤就连命都不要了。”
      “行了,我还得再物色个小生,你还跟着他吧。哎,班里人又要快活几天喽。”说完,李玉春就扬长而去。
      小厮听闻他还得了这个肥差,忙不迭作揖送李玉春回房。
      这边官府人马复到贾宅,吏卒又将那番话讲与贾妈妈,这老婆子只恨从今便断了财路。
      次日,戏班里忽有人报一老妇要见班主,李玉春心里已经猜中了八九分,一看来人果然是贾妈妈,只是不知她所为何事。
      贾妈妈心内另有一番盘算,如今她女儿没了,日后她夫妻二人便没了活计。更兼金人儿似的养出一个李惜惜,没唱到三年人就没了,叫着老虔婆如何甘心。她想这玉春班没了姜玉庆,虽可再寻一小生顶上,若再想得个姜生一般的人物也是千难万难了,李玉春心中自然也是有恨。既然昨日官府里的人都说了两人是殉情,他们二人何不顺水推舟,将这消息放出去,传为一段佳话,再由玉春班演一台好戏,二人也好捞些油水。
      贾妈妈将这番心思道出,正中李玉春下怀,岂有不允之理。即日,李玉春便亲自操刀,谱了一出好戏,让新来的小生与花旦日日演出,这戏客是络绎不绝,更有许多风流人物为二人吊唁,送些银钱给贾、李二人。
      这戏里李惜惜亡灵唱歌一段更是为人们所津津乐道,贾、李二人自然是百般宣扬,唯恐有谁不信。一时间民间流言四起,更有胆小者惶惶不安,整个沧州好不热闹。

      锦楼天字号包间中有两人对坐,正是江诚与裴乐。
      “没想到我们两天不在,这城里竟发生了这等奇事。”江诚放下茶盏。
      “沂王殿下不是来归还羽令的吗?我可不像殿下一样清闲,有空上心这种无稽之谈。”裴乐毫不关心。
      “怎么,这么有意思的事,难道没有好事者请你们栖羽阁来查一查?”江诚反唇相讥。
      裴乐懒得理他,只是拿羽令敲了敲桌子。
      “好了,好了,这件事我问过当天的吏卒了,他说贾妈妈的确提起过这件事。李惜惜的尸身刚从房梁上取下来就想好了要用这件事捞一笔,还主动向官吏撒谎,我想这贾妈妈还没有这个本事。”江诚说。
      裴乐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说当时他们的确听见了李惜惜唱歌?”
      “正是如此。”江诚见裴乐有了兴趣,这才引出正题,“要不这样,我们一起查查这个案子,查出来我就把羽令还你。”
      裴乐心下已经有几分活动,但还是嘴硬:“这羽令本就该归还我们栖羽阁了,我凭什么还跟着你瞎折腾。”
      “我已经同裴未眠说了,他同意了。”江诚颇自得地端起茶盏。
      裴乐也正好顺坡下驴:“既如此,那好吧。”
      江诚想起裴未眠的话,他说裴乐可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她要是不愿意跟你一起去,搬出他裴未眠来也没用。
      江诚笑着饮下一口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