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痕志》不弯眉

5、矿：找了个寂寞

　　江诚从一阵剧痛中醒来后已是破晓时分，他掉下来时左肩着地。微弱的光亮从石山巨大的裂痕中照射进来。他挣扎着站起身，四下寻找裴乐的身影。眼前除了坠落的碎石之外空无一物，江诚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他出声喊了一声裴乐，沙哑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然而并没有回应。
　　他继续在这个尘土飞扬的坑底寻找裴乐。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一块半人高的石块缓缓滚动了一下，江诚看见一只熟悉的手撑着翎刃，欲站起身来。
　　“裴乐！没事吧？来，我扶你，你没听到我叫你吗？”江诚冲了上去。
　　“刚刚才醒。”裴乐意识模糊之际听到有个声音在唤她的名字，这才渐渐清醒过来。
　　裴乐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她感觉右腿撕裂般的疼痛。
　　她掉到这坑里时整个人撞在了方才那块石头上。
　　“你受伤了？”江诚问。
　　“无碍。”裴乐忍痛。
　　栖羽阁的孩子，若说有什么事比获取情报还擅长的话，就是隐忍，只要他们愿意，疼痛、爱恨、欲望统统可以很好地隐藏起来。
　　对于在十三岁就不负众望成为了少翎主的裴乐来说更是如此。
　　江诚伸出靠近裴乐的左臂，让她扶着他站起来。
　　“看来我们倒是因祸得福了。”裴乐掉落的地方正对着一处洞穴。
　　江诚赶过来时也注意到了，“这便是让众人抢破头的金矿所在吗？还真是隐秘。”他嘴角挂着讽刺的笑。
　　裴乐转过头张望了一番。
　　江诚看着她，“我找过了，没看到那个老妖婆。”
　　“嗯，我们先去看看这个洞吧。”裴乐回答。
　　这个洞洞口颇大，且形状规则，应该是人工开凿而成。果然，待江诚、裴乐进去之后便看到墙壁上有放置烛火的木架。
　　“要不你点个火？这里面这么暗，我怪怕的。”江诚作害怕状躲到裴乐身后。
　　“阴曹地府更暗，你倒不怕了。”这两人这时候还能拌两嘴。
　　一定是刚刚点了火之后炸的不够响。

　　两人行至途中，忽然脚步一顿。
　　“你也听到了。”江诚陈述句语气。
　　在这洞穴之外，传来潺潺的水声，随着他们的深入，水声也渐渐变大，在这里以他们二人的耳力，声音已经十分清楚了。
　　当初在恕君崖的那个假金矿里，裴乐无意中引出了大水，那里的水应该就与此处相通。早些时候在老玉家中，她为了借他们的手找出金矿，事无巨细地介绍了这庄子里的情况，却丝毫没提到这井中有什么异动，按那日恕君崖的情况来看，这井要是水源，井中水位必定会下降，可这井却一如往常，自那时起两人便断定真正的水源另有所在。方才发现未结冰的水坑，说明这水坑里的水必定是活水，还是地下水，冬暖夏凉，犹如井水。水坑不大，裴乐虽引出了大水，但也不至于让这个小小的水坑都干涸了。
　　耳边的水声空旷而均匀。
　　“看来无论是水坑还是水井都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啊。”裴乐开口。
　　江诚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他退了半步，低头看去。这一看，江诚微愣，弯腰拾起它，正要给裴乐看，却发现她目视前方，神色凝重。江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前之景，纵然是见惯生死之人，也只觉毛骨悚然。
　　大片的白骨横卧在矿洞之中，江诚捡起的那块东西就属于这中间的某个人，他们大多都被压在石块之下，尸身完整的已寥寥无几，另有推车，凿子等一干器物散落在一旁，看起来年代也十分久远。
　　“是矿难。”江诚走到他们之间，将手中人骨轻轻放下。
　　“嗯，应该就是这次矿难让地下的沼气泄露，水坑里的气泡正是沼气，所以方才一有火源靠近就被引燃。”裴乐回答。
　　“看来我们命里带财，正好站在这沼气之源，那边刚冒火光，这边地里的沼气就被引燃，把我们炸到这金矿里来了。”江诚试图缓和这白骨坑里的压抑气氛。
　　裴乐用手触摸着这洞壁上的金色纹路，“这里的金矿是很久以前地下含金的熔岩向上涌动带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恕君崖上从不落积雪，熔浆导致那里的温度比其他山头都高。”江诚说。

　　两人回到洞口时天已经亮了，眼前除了满目的乱石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哟，前辈，宁从那块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们二人可是找了宁半天呢。”江诚看着灰头土脸的玉山老媪。
　　“少跟老身耍嘴皮子，老身都看见了，你们进了矿洞。”玉山老媪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
　　“合着宁还想着捡漏呢？”江诚一脸不可思议，“宁是不知道啊，那洞里到处都是白骨，宁看看，又是水又是火的，把我折腾的够呛，我算是不敢再招惹这个金矿了，。”
　　玉山老媪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谁知道这小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宁看，不信是吧，也对，搁谁谁也不信。我呀，为了留作纪念，特意带了一块矿石出来，啧啧啧，看看这含金量。”江诚不知从哪摸出一块矿石来，在玉山老媪眼前晃悠。
　　玉山老媪一把夺过矿石，她不断摩挲着矿石上金色的纹路。
　　待玉山老媪急不可耐地冲进去后，江诚与裴乐就施展轻功，来到地面了。
　　江诚大步向远处走去。
　　“你什么时候取的矿石，我都没注意。”裴乐跟在他身后问。
　　江诚笑了，“我在恕君崖取的。”
　　愚人金外形酷似金子，不比较重量，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裴乐也笑了，“你怎么还留着？”
　　江诚自腰间取出一把小巧的弩箭，一边在箭头点上火，一边笑嘻嘻地回答她：“为了纪念我们第一次相见。”
　　裴乐不知道是不是气笑了，指着他，一个“你”字还没说出口，江诚的火箭就射入了矿洞。
　　江诚拉着裴乐，笑着大喊：“快跑！”
　　剩下的那点沼气“轰”的炸开，估计玉山老媪够呛。
　　两人就这样笑着逃离了犯罪现场。

　　出红枫庄还有一段距离。
　　裴乐走的很慢。
　　“你明明伤得很重。”江诚这才意识到她伪装得有多好，他的语气有些严厉。
　　裴乐不解，他这是什么反应，受个伤什么的不是家常便饭吗。
　　江诚怪她伤得这么重也不说，怪自己刚才还拉着她一起疯。
　　“要不我背你吧。”江诚缓缓说，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是重了些。
　　裴乐更疑惑了，“啊？”
　　栖羽阁从小就告诉他们，受伤是因为自己本事不够，这时候要做的是接着训练，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鸟儿一向都是自己舔舐伤口。
　　江诚看到她这个反应，也不打算跟她废话了，直接上去抓住她的手，将她背了起来。
　　裴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双脚离地了，她趴在江诚背上，冷不丁来了一句：“我重吗？”
　　江诚彻底被她逗乐了，刚刚乱七八糟的心情通通消失不见了，“不重，再轻就真要变成栖羽阁的一只鸟了！”
　　“变成一只鸟不好吗，我想变成一只鸟，和我的翼儿一样，可以飞的很高，很远。”每个羽卫 都有自己的传讯鸟，裴乐的传讯鸟叫翼儿。

　　也许是裴乐还不适应这个情况，她打破了沉默：“为什么炸掉金矿？”
　　他是沂王，要解决掉一个玉山老媪大可不必如此。
　　江诚没有马上回答：“你觉得红枫庄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宁静的小村庄。”裴乐如实回答。
　　“是啊，没什么特别的”江诚说，“可是这里一旦被发现有金矿，就会变得特别起来。不断会有人打破这个小村庄宁静的生活，整个潜龙溪边会被翻个底朝天。”
　　“这么大的金矿，若是有人开掘，朝廷迟早会知道，沧州的地方官可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好机会，他们会让红枫庄年年上贡，为数不多的壮年男子就成了现成的苦力。这种戏码，少翎主应该见过不少吧。”江诚说这话时颇有一番自嘲的口吻。
　　“我回去之后会让羽卫散布消息，就说所谓的金矿里只不过是愚人金。”裴乐说。
　　“我们果真心有灵犀，我已经去捡到金子的那个人家中将他的宝贝金子换成一模一样的愚人金了。”江诚笑了。
　　“嗯，那金砂应是古人搬运矿石时，碎矿石不慎落入水中，经年河水冲刷，才得此一粒，以后应该很难遇到。”裴乐只注意到了江诚的后半句话。
　　“娘子英明。”江诚用口型回答。

　　到了溪边，裴乐放出信号，不多时便有羽卫划船来接他们。
　　江诚坐在裴乐身后，眯着眼，语气惬意：“这风景比来时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