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痕志》不弯眉

3、还真是个王爷

　　昨日的雪渐渐融化，雪水自屋檐滑落，滴滴答答，响成一片，叫人难以安睡。
　　江诚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沧州知府特意给他准备的别院廊前。院中寒梅绽放，松柏挺立，颇有一番冬日之趣。
　　“又来了。”江诚轻轻吐出三个字，不再站得笔直，就近找了个柱子半倚着，正是为人们所熟知的沂王殿下。
　　沧州知府刘同已经进了别院，“下官参见沂王殿下，昨夜大雪融化，正是冷的时候，不知下官新送来的炭火殿下可还用得惯？”
　　“刘大人免礼”，江诚略抬了抬眼皮，“刘大人连我素日里用的金丝楠木炭都能寻来，真是有心了。”
　　“殿下言重了，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刘同又作了一揖。
　　“诶，刘大人过谦了，待我回京必定在皇上面前多多为刘大人美言。”江诚似笑非笑。
　　刘同自然喜不自胜：“多谢殿下！”
　　等这位刘大人请完了安，江诚便出门了。

　　沧州一木山，栖羽阁
　　“你怎么想着到我这栖羽阁来了？”与江诚对坐，右手执白棋之人就是栖羽阁翎主裴未眠。
　　江诚执黑棋，“来看看你棋艺有无长进。”
　　落子
　　“看来没有”江诚啜了一口茶 。
　　裴未眠只是轻笑了笑。裴未眠男生女相，总是一番红衣打扮，一头青丝任它散落，并不挽起，一只脚随意踏在椅子上，小巧光洁似女子足，更显得妖艳。
　　江城盯着他，也勾了勾嘴角。
　　“做什么这样盯着我，怎么，被我迷住了不成”裴未眠说着，慢慢凑了上来。
　　江诚并未躲闪，笑意更浓，“我只是在想你与她为何如此不同。”
　　话音未落，传来一阵敲门声，“翎主”门外人出声。
　　“进来吧”裴未眠放下茶盏。
　　她来了，江诚暗想。
　　裴未眠的位置正对着门，他开口道：“办得怎么样了？”
　　“裴乐昨日一探恕君崖已有眉目，今日便前往潜龙溪源头。”来人回答，只觉得背对她的人有些熟悉 。
　　原来你叫裴乐，江诚仍不动声色。
　　“原来的客人将消息转赠给了另一位客人，这是新的羽令。” 裴未眠衣袖一闪，裴乐稳稳接住。
　　“你们栖羽阁汇报工作就是这么个汇报法吗你昨天不分青红皂白对我大打出手，又把我推入水中，当真只字不提？”江诚转过身来，对着裴乐笑得灿烂。
　　裴乐听到他开口的那一刻就脸色一变，“阴魂不散”，裴乐吐出四个字，转身就要离开。
　　“少翎主怎么见到客人就跑呢？”江诚闪到门前，拦住裴乐，手上正举着裴未眠口中的新羽令。
　　一个消息，两支羽令，栖羽阁与客人各持一支。栖羽阁的羽卫得羽令办事，客人凭羽令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 。
　　“你耍什么花招呢？”裴未眠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江诚并不搭理他，只是看着裴乐 ：“这羽令可不便宜，你这服务态度能行吗？”
　　裴乐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只羽令是怎么来的？”
　　“打探消息不是你们羽卫最擅长的吗，怎么反倒来问我？”江诚偏了偏头，视线却没离开过裴乐。
　　“哦，翎儿，介绍一下，这位是沂王江诚”。裴未眠对裴乐说。
　　“沂王？翎主，您明知道他是朝廷的人。”裴乐不解。
　　每一个羽卫都知道，栖羽阁绝不做朝廷的生意。
　　“此次潜龙溪溪底出现金子一事，已经被不少人盯上了，你一路上应该有所察觉。我为什么派你接这个羽令你也很清楚，要是让别人捷足先登了，我们栖羽阁的生意以后就不用做了”，裴未眠神情刚严肃了起来，看着江诚，又重回老样子，“至于他，你放心，就算皇帝老子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这找到的金子也进不了国库。”
　　“裴未眠，你说话注意点，不要玷污我忠肝义胆，报效朝廷的形象。”江诚象征性地否认。
　　“行了，我乏了，你们去吧。”裴未眠单手撑着额头，合上了眼睛。
　　“谢了，裴翎主。”江诚歪过头看了眼裴未眠。
　　裴乐知道，她算是甩不开这位沂王殿下了。

　　从栖羽阁一路行船向西便可到潜龙溪，一羽卫在船头撑船泛舟于江上，江诚、裴乐则位于船尾，一卧一立。
　　这个沂王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栖羽阁也鲜少有他的消息；作为朝廷中人，他竟与翎主相熟；这金砂情报的羽令为何又到了他的手中。裴乐望着如镜的江面不禁眉头紧锁。
　　江诚瞟了一眼只留给他背影的裴乐，他知道，这丫头一定满脑子的不解。不过她不问，他也不说，只是专心致志地赏玩这如画的江景。江诚挪了挪位置，嗯，在这个角度，眼前站立之人与远处的山景更配。
　　“你们栖羽阁待遇不错啊，办差事还有专人划船。”下了船，江诚熟络地跟裴乐寒暄。
　　“托您的福，平常都得自己来。沂王殿下远道而来，自然要好好款待，要是在下划船，只怕颠着了殿下。”裴乐讥讽道。
　　“是啊，你划船，我会不会落水身亡也未可知啊。”江诚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船靠岸之处不远就是潜龙溪的源头所在地——红枫庄。
　　雪水刚化，路面十分泥泞，红枫庄入口之处留下不少脚印，方向皆是朝着村内。
　　“看来我们前往恕君崖之时便有人捷足先登了。”江诚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轻松。
　　虽是寒冬之际，可也临近年关，这红枫庄满眼望去却一片萧索。江诚、裴乐两人走在路上，时不时就有村民从自家窗户或门缝里伸出头来张望一番，接着便紧关门窗。
　　“这庄子挺邪乎啊。”江诚摸了摸下巴。
　　裴乐四下看了看，正有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贴着窗沿望向他们。裴江两人对视一眼，向小姑娘家走去。小姑娘看见他们过来，正要关上窗子，江诚立刻快步上前，用手按住窗棂。裴乐也跟了上来，她示意江城松手。
　　“小妹妹，不用怕，我们只是普通客商，前几日遇上大雪，天寒地冻，实在疲乏，途径此处，想歇歇脚而已。”裴乐语气柔和。
　　江诚侧了侧身，小声对裴乐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怎么不见你如此对我讲话？”
　　裴乐踩了他一脚，继续对小姑娘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大人呢？”
　　江诚忍痛，报以小姑娘邻家哥哥般的微笑。小姑娘又看了看两人，终于开口道，“我叫小玉，我爹娘都出去干活赚钱了，今年雪太大了，怕是不回来了。”
　　江城一听，立马开口道，“小玉啊，你爹娘没准就在回家的路上，就像我们一样。实不相瞒，我们也是五湖四海的奔波了一年，过年才能回家。好人才有好报，你如今收留了我们，你爹娘若是困在了路上，也一定会遇到好心人。是吧，娘子？”
　　江诚几乎含着泪说完，最后深情款款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裴乐。
　　这一番话下来，这么个小姑娘哪里受得住，眼泪也跟着下来了，赶紧去开门让两人进来。
　　“你这鬼话倒是张嘴就来。”裴乐笑的瘆人。
　　江诚不怕死地拱拱手，“娘子过谦了，彼此彼此。”
　　裴乐正要抬手教训他，小玉就把门打开了，江诚眼疾手快，一手握住裴乐抬起的手，一手搂住裴乐的肩膀，两人“恩恩爱爱”地进了小玉家。
　　两人坐下时便取下佩剑置于木桌上，小玉很麻利地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
　　“小玉，我看这村子冷清的很，怎么村门口有许多脚印？”裴乐问小玉。
　　小玉面露愁容，“今年这雪太大 ，我们庄子许多大人像我爹娘一般都没能赶回来。前几日又突然有一伙人闯进庄子里，将庄子里的井围了起来，不许我们靠近，去打水也只能远远站着，让他们的人打了水上来 。他们还派了人下到井里去，不知道要干什么。”
　　江诚和裴乐都明白，那口井应该就是潜龙溪的源头 。
　　江诚又问：“后来呢 ？”
　　小玉愁色更甚，“后来没过几天，又来了一伙人，也是打听那口井，当天就与前一伙人打了起来。”
　　“谁赢了？”江诚一脸兴奋。
　　裴乐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
　　小玉接着说：“第二伙人不敌第一伙人，只好在庄子里住下来，两伙人摩擦不断，庄子里的人怕受牵连，都不敢出门。”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刚来的时候，他们都畏畏缩缩的。”江诚自言自语 。
　　“那口井就在庄子后面，沿着你们来的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了 。”小玉说。

　　夜色降临，像一只巨兽，吞噬了整座红枫庄 。看样子小玉已经睡熟了，江诚、裴乐两人轻轻掩上门，向那口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