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痕志》不弯眉

2、鄙人江诚，是个王爷

　　白雪纷飞,如柳絮飘落,整个茂陵山脉都被银装妆点,唯有一处名叫恕君崖的山头不见积雪。
　　江诚站在恕君崖下,冰天雪地之间,江诚仍是一身轻便的黑衣，白玉发冠将头发束起,本就生得好看的眉骨更显优越。
　　整座恕君崖唯有此处这一个山洞。江诚在洞口点上火折,向内深入。此洞颇为狭窄,不多时,在洞外便仅能窥见点点星火了。
　　洞内比外面要温暖不少，连冬日的干燥在这里也有所缓解,严寒中难得一见的苔藓不失生命力地贴着洞壁存在。
　　行至一转角处,江诚手中火光微闪,一柄短刀直冲江诚袭来。江诚手腕一动,借手中火折挑开短刀,紧接着身体稍向后仰，脚尖发力，退出一米有余。来人带着面罩，步步紧逼跟了上来,袖中短刀已完全握于手中，向江诚左肩刺去。短刀寒光一闪,足见持刀之人出刀利落,没有废招,江诚觉得来人有些意思,便只是侧身躲闪,这人立即纵身跃起,右脚向江诚扫去。
　　江诚忽然向左转身,这一脚落空的同时,江诚将火折在这人耳侧掠过,面罩从脸颊滑落,内里一角隐约可见个“翎”字。
　　长得倒是挺清秀,还不等江诚想更多,这人便趁机熄灭了江诚的火折,没想到江诚在黑暗中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缓。
　　几番过招后,江诚在这人一次翻身躲闪中抓住了他的发带,这人索性挣脱了发带,待他回身之际,江诚点亮了火折。
　　抬眸间，那人的一头长发在空中散开,火光的倒影映在她的似水的眼中，叫人有些迷离。
　　江诚愣了一下,原来是个女子。
　　两人几乎半悬在空中，仅隔有一只火折的距离。
　　她立刻反应过来,自江诚手中夺发带,脚尖点地，在转身的同时将长发束起。
　　“你不是他们派来的？”她抬眼问道。
　　“你们栖羽阁的人都是这么出办事的吗连人都没认清就制对方于死地。”江诚回过神来,闻言讥讽道。
　　他应当是认出了她的“翎”字标记，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极了一只猫。
　　“你是什么人"她的口吻充满了戒备，“来这里干什么”
　　更像了,江诚甚至轻笑出声。
　　她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江诚双手环胸。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开口道:“我奉命到此处执行任务，一路上都有人跟踪，栖羽阁的规矩，客人想知道的,只能告诉客人。”
　　“果然是鼎鼎大名的大齐第一情报机构,早知如此,我又问必如此费劲,买一支羽令，让栖羽阁替我跑这一趟便好,连其他惦记的人都能一并除去了。”
　　她无视江诚的冷嘲热讽。
　　江诚瞟了一眼她,嘴角继续上扬:"那敢问阁下是怎么认出我与他们不是一伙的呢”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个嘛，”江诚走近这只与他保持绝对距离的猫，“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老早就被你甩掉了,武功根本不可能像我这么厉害。”
　　他突然凑到她耳边问:“是吧？”
　　好快,她根本来不及走开。
　　等她反应过来，闪到一边，江诚就势倚到洞壁上:“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显然你不能解决掉我,恐怕你的客人很难拿到独家消息了。”
　　刚才她就像一只炸毛的猫,眼神似乎要把江诚射穿,现在又恢复了冷漠:“是你自己找来的,自然与我们栖羽阁无关。”
　　令江诚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也凑了上来,轻声说:“至于情报,那就各凭本事了。"说完就点燃她的火折更深入洞内。
　　步法很不错,既见功底,又不失敏捷,而且江诚根本没有躲开的意思,方才她的头发散开时他就嗅到了她独有的味道,像秋天一样好闻。
　　在她的火光彻底消失前,江诚不得不回到冬天,追了上去。
　　“相逢即是缘,我们结伴而行如何,鄙人江诚，是个王爷。”江诚灭掉了自己的火折。
　　“王爷连个火折都舍不得用吗。”她头也不回。
　　“我们共用一个便好，我想与你共享同一片光亮。”江诚这撩死人不偿命的话随口就来。
　　“想省着火折就直说，这么节俭的王爷我倒是没见过。”她噎死人不偿命地接话。
　　此后的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在狭长的山洞中,她手举火折在前,他紧随在后,两人的影子在洞壁上不断前进。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视线角停在了前方不远的洞壁上,已是此山洞的尽头了。
　　“看来我们要找的东西有眉目了。"江诚的声音响起。
　　那片洞壁在火光的照射下闪着金光,再前向前走去,整面洞壁都是如此，金光闪烁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是愚人金。”江诚撬下一小块在手中掂量。“的确,它比黄金轻多了。"她在做同样的动作。
　　“不过有愚人金的地方也常常伴有金矿。”江诚开口道。
　　确认没有其他异样后,两人向洞外走去。
　　“看来村民潜龙溪溪底发现金砂的事已经被不少人盯上了，你口中的客人请了栖羽阁的少翎主出山，恐怕是下了血本吧？”江诚说道，“有异常现象之处通常是矿脉所在，能率先发现恕君崖不落积雪，少翎主果然名不虚传。”
　　看到江诚的神情，她更确定这家伙刚刚就是在夸他自己。
　　只有栖羽阁的主人，也就是翎主，和下一任主人——少翎主，才能用“翎”字。
　　“我出三倍价钱，少翎主为我办事，如何？”江诚接着说。
　　“你不是王爷吗，难道不知道栖羽阁不为朝廷办事？”她根本不信江诚是什么王爷。
　　“现在我以私人名义，少翎主很清楚，这金砂来源极有可能就是一处金矿，这种好事，我又何必上报朝廷呢？”江诚见她答话，赶紧跟朝廷撇清关系。
　　“达官显贵的这幅德行你倒清楚。”她轻蔑地看了江诚一眼。
　　“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大齐一心为国，两袖清风的官员大有人在，也不是个个都是我这样。”江诚闪身来到她跟前“辩解”。
　　“恬不知耻，让开。”她横过剑鞘向江诚扫去。
　　不想江诚稳稳抓住剑鞘，将她拉了过来。她气力不及江诚，只好借势踏上洞壁，想挣脱开来。江诚见状也不再逗她，笑了笑，放松手中力道。她夺过剑，落地时，洞中扬起尘土。
　　江诚倏地脸色一变，她本以为他又要耍什么花招，突然，刚才她踩过的洞壁处发出一阵声响，接着就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声音是……
　　水！
　　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飞身向洞外冲去，身后水声更甚，一股巨大的水流从裂痕喷涌而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不多时就追到两人身后。
　　“你是哪门子王爷？衰王？灾王？”她咬牙问道。
　　江诚闻言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反击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一脚是出自阁下吧？”
　　所幸两人脚力极快，眼见就要到洞口了，身后水流也愈发逼近。
　　临近洞口,她突然出掌袭向江诚，江诚习惯性向后一闪，于是，很自然地，闪到汹涌的水流中了。
　　而她已经滴水不沾地出了洞，看着江诚挣脱水流退出洞来。
　　江诚看着“体无干肤”的自己，突然朝着她笑了起来，叉着腰逼近她。
　　她握紧了剑，慢慢后退。
　　“我说，想看我湿、身直说就行了，不至于这样吧？”水珠顺着江诚的下颌滑落。
　　她感觉自己握剑的手要控制不住了，下一秒就要出现在江诚脸上。
　　“宁多虑了，我只是想看看宁能不能冻上。”说完，她转身就走。
　　“这不是还没吗，这就走了？”江诚猜她可能是脸红了。
　　“等等，我有话跟你说。”江诚语气突然严
　　肃起来。
　　她停下了脚步。
　　江诚很认真地接着说“看来我们得分道扬镳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要记着……”
　　这次她直接走了,头也不回。
　　“想我。”江诚看着她的背影轻轻说完这两个字，又是那副欠打的表情。
　　要记着以后认清人再出手是吧,该死。她心中暗想。
　　“阿切！”江诚在后面打了个喷嚏，“待会真给我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