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殿下今天还债了吗》未见兮

7、第 7 章

　　楚清悦点点头，从善如流。夏音抬步跟上，却被掌柜拦住了。
　　“小店糕点师傅脾气实在不大好，不喜后院人多，还劳烦姑娘在外间等候了。”
　　“也好，夏音留下吧。”
　　“小姐！”
　　楚清悦回首，给了夏音一个安心的表情，而后跟着掌柜进了后院。
　　不大的院子，却在穿过一道月亮门后变了天地，豁然开朗，仍有甜腻的糕点香，但房屋林立，街坊围出的一大片区域，怕是除了街道旁的铺面，全是这铺子的后院。
　　途中场景几经变幻，楚清悦前世带兵打仗，对排兵布阵也了解颇多，可这种移步换景的阵法，便是熟读了兵书的她，也是少见。
　　楚清悦想着事，脚下的步子不由得乱了几分，踢到了一旁的碎石块。
　　“嗖！”
　　破空而来几支冷箭，楚清悦一侧身堪堪躲过，心中大惊，动辄的杀阵，就算可防外人，那他们不怕伤了自己人吗？
　　可前面带路的掌柜却像是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连头也不曾回。
　　走了半盏茶，才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
　　在推门的一刹，楚清悦听到掌柜嘟囔了一句，“功夫太差。”
　　楚清悦一噎，她前世独走边疆，统帅三军成就杀神之名，敌国只要听见她的威名便要抖三抖，可在这老妇口中，竟是一句功夫太差，还带着丝不屑。
　　“小姐不服？”
　　许是猜到楚清悦心中所想，掌柜转过身问道。
　　“徒有杀气，像是久经沙场之人。老身虽不知你是如何练成这杀气的，但单论功夫，你在老身手中走不过三招。”
　　楚清悦的好胜心彻底被激起来了，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妇，竟敢说自己在她手中走不过三招？
　　“那晚辈就来领教一下！”
　　话音未落，楚清悦身形已动，脚下步伐变幻，抬掌直击掌柜面门。
　　掌风穿过身体，楚清悦才发现自己击中的只是一道虚影，掌柜早已绕到她身侧，五指一勾成爪，向她抓来。
　　疾速后退几步，楚清悦身子躲了过去，雪白的袖摆却刺啦一声裂开，留在了掌柜爪下。
　　这个老女人很强。
　　楚清悦暗自调息，这只是第一招，还是自己先发制人，却仍旧没能占到便宜。
　　“再来。”
　　楚清悦再度扑上去，这回她留了心眼，注意着掌柜的身法，倒是实打实拍了一掌过去。
　　可手掌刚贴上掌柜胸口，楚清悦便感觉到不对劲了。如同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她使了八成功力的一击被四两拨千斤般化解了，打在掌柜身上，已是轻飘飘的。
　　这不可能！楚清悦大骇，未来得及退后，掌柜的手已扣到楚清悦咽喉处。
　　两招，落败。
　　门内人却仿佛知晓外面的事，陡然大开。
　　“我说老女人，你多大年岁了，还欺负人家一个小丫头。更何况，她是那个人的孩子。”
　　身形魁梧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口，还围着做糕点的围裙，看模样，便是掌柜口中的糕点师傅。
　　“师傅，这？”
　　楚清悦探究地朝里看了看，只看到了伙房器具。张了张嘴，想问暗卫之事，又不知如何开口。
　　魁梧女子眨眨眼，充满促狭的笑意，“这么快就拜师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眼神不停地瞟向掌柜，楚清悦会意，立即伏身下去，“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就你事多。”
　　掌柜嘴上似是不满，身子却实诚地受了这一拜，脸上褶子都动了动。
　　“柳如风当初把你交给我，我便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即日起，你便同这傻大个学做糕点吧。”
　　“做、做糕点？”
　　自己来这里是找暗卫的，哪里是学做糕点的？楚清悦只觉得一股气血向上顶，直要被这掌柜气得吐出口血来。
　　“怎么，你拜我为师，不是学习的吗？”
　　掌柜脸上褶子又动了起来，楚清悦清楚的看见这老女人在笑。
　　“你放心，我虽不及这老女人手法高妙，教你也是绰绰有余了。”
　　魁梧女子咧嘴一笑，拎起楚清悦的后领，便将她甩到身后的伙房。
　　“咳咳咳！”
　　面粉被扑过来的楚清悦刮得扬起，门吱呀一声关上。
　　楚清悦双手一撑起了身，没再抱怨什么，而是接过魁梧女子丢过来的面团，老老实实学了起来。
　　魁梧女子长得高大，楚清悦却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半点内力波动，可方才自己被她拎起来的时候毫无招架之力，可见其并非毫无内力，而是内力高深到自己也无法察觉的地步。
　　不知道这小小糕点铺到底是什么地方，竟藏龙卧虎，恐怖如斯。
　　楚清悦认命般看着手上的面团，搓圆捏扁。当下之计，除了安安分分学做糕点，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两个时辰后。
　　楚清悦闻着炉中的甜腻香气,倒是真的有点怀念起父君来了。记忆中的父君已经模糊，细细想来，父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全然不知，只能在母皇的盛宠，和宫人偶尔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来，当是一个举世难寻的奇男子。不然何以使得母皇在他去后多年，仍是念念不忘？
　　“父君可是真的做过这糕点？”
　　热气腾起，像父君的温暖怀抱。
　　魁梧女人嗤笑了一声，“柳如风？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会洗手作羹？”
　　当着她的面嘲笑她的父亲，楚清悦捏紧拳头，是个人都不能忍。
　　魁梧女人挑眉，双手环胸斜睨着，楚清悦屈辱地松开了拳头，转过身不看那女人嚣张的姿态。
　　不忍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
　　“再不将糕点捡出来就粘锅了。”
　　手忙脚乱掀开锅盖，楚清悦被热气糊的一滞，脸色又黑了几分。
　　堂堂一国皇女，有府不能回，非要到这糕点铺拜师学什么糕点。
　　没事，她忍。
　　说不准这就是师父的高超之处，想让她放下皇女之尊的姿态。可以，师父说什么便是什么，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真诚，教她真功夫。
　　“殿，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在外间已等候多时的夏音失声叫了出来，快步走到楚清悦身边，手指一拨，腰间剑已出鞘。
　　夏音眼神错愕，楚清悦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长袖在方才与掌柜过招时被撕裂，胳膊上只剩布片晃晃荡荡，又随那女人做糕点，红绿汤汁染上雪白锦袍。这模样，似是被打劫了一般。
　　“没事。”
　　楚清悦摆摆手，按下夏音手中的剑，抬手擦擦额上还未消散的汗，脸上又多了几条白道。
　　“不过是看糕点师傅技艺高超，行云流水，手痒跟着学了几招罢了。”
　　“小姐，您千金之躯，怎能做那种事！”
　　夏音着急大喊，莫说楚清悦是皇女，就算她只是普通官家小姐，做饭食糕点的事也万万轮不到一个女子头上。
　　“长巷出去来往的人也不少，被那些人看到，又要、又要传您行事荒唐的名声。”
　　楚清悦咂咂嘴，她名声又不值钱，多一条行事荒唐也不多。倒是掌柜自她做完糕点回到前厅，从头至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师父，”楚清悦敲了敲柜台，小声道，“学这糕点，可是有什么别的深意？”
　　比如让她修身养性知民间疾苦之类的。
　　掌柜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透出几分无辜，“这是柳如风交代的，说你若来找我们，便教你这些。”
　　“父君？”楚清悦差点咬到舌头。
　　“父君还说什么了？”
　　“他说，知道你不成器，学个糕点多门手艺，将来被扫地出门也好混口饭吃。”
　　楚清悦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亲爹说出的话，可那说话的人，语气是如此的正经，眼神是如此的无辜，面色是如此的波澜不惊。
　　不信不行。
　　“夏音，我们走！”
　　楚清悦抓起糕点，快步走了出去。
　　再不走，她不用等到被扫地出门，便已经被气死了。
　　高头马上，一路疾驰回皇女府。
　　任凭楚清悦恨不得化作一阵风飘回皇女府，这窘态还是被不少人看见了。
　　刚沐浴过，还未来得及用午膳，宫里便来人了。
　　“殿下，陛下请您进宫走一趟。”
　　嬷嬷笑得得体。
　　“母皇可说是为何事啊？”
　　楚清悦明知故问，抓上嬷嬷的手，一脸紧张。嬷嬷任楚清悦抓着，脸上的笑不变。
　　“陛下只交待老奴，让您将糕点带上。”
　　御书房，楚清悦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伏身叩头。
　　“母皇万安。”
　　“听说你去了一家民间的糕点铺，还衣衫褴褛的出来？”
　　座上雍容华贵的女人将茶盏重重一放，清脆的声音传下来。
　　楚清悦脖子一缩，平日里威风凛凛，现在这副模样，倒像只鹌鹑。
　　不就是没了衣袖，哪至于衣衫褴褛，那传话的人可真是会夸大其词。
　　“是啊，女儿这不是想着去那糕点铺学些点心，做来与母皇您吃，也算尽尽孝心。”
　　楚清悦笑得狗腿，高位上的人冷哼一声。
　　“做糕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抢了糕点铺被人赶出来了。”
　　被怼的没话接了，楚清悦只好讪笑着，眼观鼻鼻观心，当个弱智女子。
　　“行了，起来吧。既是尽孝心，孤也只好体谅你一番孝心，勉为其难尝尝，你都做了些什么绝世美味。”
　　女皇摆摆手，楚清悦便看见那油布包着的糕点被呈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