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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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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被逐渐剥开,楚清悦想着自己照葫芦画瓢,红绿汤汁一股脑乱放,不由得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糕点,吃了不中毒怕就已是万幸了。
捻起灰不秃噜的一块,眼看就要放进嘴里了。
“啊,母皇!”
“何事?”
糕点停在了嘴边。
“那个,女儿突然想起,”楚清悦双手攥紧衣摆,绞尽脑汁,“女儿、女儿做糕点时忘了净手了。”
“母皇,您乃九五至尊,万金之躯,断不可食这不净之物啊!”
楚清悦头重重磕下去,声音悲怆,仿佛朝堂上正直死柬的大臣。
“无碍。”
“别说,孤的女儿天赋异禀,这滋味却是不错。有几分如风当年做出的味道。”
楚清悦抬头,看见母皇微眯的双眼,当下疑惑。难不成,自己与父君心有灵犀,做出的糕点味都是一样的?可那女人不是说父君从不动手做这些吗?
“悦儿还没尝尝自己做的糕点吧?来人,将这糕点拿下去让悦儿尝尝。”
楚清悦眼睁睁看着那糕点又转到自己手中。
“想来悦儿是想你父君了吧,来,母皇看着你将这糕点吃完。”
楚清悦看着高坐上没有半分怒意,反而还言笑晏晏的女人,没由来打了一个冷颤。
视死如归般将糕点塞进嘴里,楚清悦立即涨红了脸。
她貌似将盐错当成了糖,咸的仿佛生吃了盐块。
想吐出来,又触及到高处那道关切的目光,楚清悦艰难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悦儿不急,慢慢吃。”
声音关切,却让楚清悦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警告,母皇怕是已经知道她背地里的所作所为。楚清悦身子僵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同上座的人对视。
母皇爱父君入骨,留下暗卫之事又怎么可能不知。楚清悦五指收紧,若是连暗卫也不可动,那她可就真的是四面楚歌。难不成,母皇真的意属大皇姐,要将帝位传与她吗?
盐块在嘴里化开,泛苦。
“既来了,便留下用了午膳再走吧。”
“陛下。”
宫人小心提了一句。
“白侍君的小侍还在殿外……”
“不过是个侍君,”女帝不在意摆手,“去告诉他一声,不必等孤了。”
宫人了然,领命下去。
白侍君前世曾盛宠一时,楚清悦哪怕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他事的时候,也是有所耳闻,可当下一观,母皇于那白侍君也是不温不火,无多宠爱。
移步偏殿,各式珍馐一道道上了桌。
女皇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狠厉。
“谁允许你们上这些的!”
总管腿一软,跪在地上。
“陛陛下,奴以为,您留三殿下用膳……”
殿内杀气凛然,御膳房总管面如土色,再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一顿午膳而已,何以使得母皇大动肝火,何况这菜色鲜美,到底是哪里不对?
楚清悦心中疑惑,垂首立在女皇身后,亦是不敢言语。
前世母皇也是这般,逐渐变得暴躁易怒,朝中大臣更是一句话说错就被拉下去斩首了。她倒是没有注意,母皇这么早就出现问题了吗?
“还不赶快下去换了。”
女皇久久不语,一旁的常嬷嬷赶忙冲那总管使了记眼色。
“是,是。”
总管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女皇没再发怒,但脸色也并不好看。楚清悦坐立不安,恨不得能马上离去。
“悦儿。”
“母皇。”
全身紧绷着,一声轻唤也使得她恭敬回应。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日?楚清悦暗暗将母皇身边所有人的生辰和忌日都盘算了一遍,一无所获,只好摇摇头。
“呵,今日,是你父君同我大婚的纪念日。他向来与那些男子不同,所以,他说大婚的日子有意义,我便一直记得。”
话中用的“我”,而非“孤”。
楚清悦没有料到会突然谈及父君的事,前世,母皇对父君的态度晦暗不明,后宫男子或多或少都有父君的影子,但偏偏关于父君的半点传言都不准提及。于是,那个传闻中的男子,在楚清悦脑海中,也只剩下一道无法触及的虚影。
谈及父君,周围的气场都温和许多,母皇似乎不是那个万人之上呼风唤雨的帝王,只是一个眼角含笑的妻主。
父君,究竟有何魔力?
新做的菜端了上来,平民家中吃的白菜土豆,冰裂青瓷盘上盛着这些寻常吃食,倒也不突兀。
只有两盘菜,不仅算不上丰盛,甚至于楚清悦要在心中盘算自己该吃多少,才能让母皇吃饱。
“这个是醋溜白菜,尝尝吧,可惜到底同你父君做出的味道不甚相同。”
父君做过的菜式?
楚清悦压下心头惊奇,夹了一筷,滋味酸甜可口,果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父君,还会做菜?”
楚清悦斟酌着问出口,女皇却轻笑出声,眸光也温柔下来。
“他会。可当初第一次给孤做的时候,模样高傲的紧,仿佛孤吃的上他做的饭菜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父君是这般有趣的人吗?
“孤记得,你同顾家的公子婚期近了。”
“是。”
低应了一声,楚清悦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前世顾子初被迫绑在了她的阵营,顾氏的结局实在不算美好。她已然重生一遭,又愧对于他,怎么敢将他娶过门面对这重重危险?
可同母皇说不想娶了吗?当初可是她每天一趟勤政殿求来的婚事,帝王一诺,怎么好随意收回。
婚期近了,她是该找个由头,让着亲结不成。
“虽是身份低微了些,但你喜欢的男子,孤也不想阻碍。”
女皇接过侍人端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但你要知道,皇家女子,只一个正君是不可能的。若是再有身家高的公子入你的皇女府,也不可能被一个商户子压下去。正君的身份限制了你多少,你可想清楚了?”
这就意味着,无法再纳比顾子初身份更高的男子进府,除却休夫。如此一来,想通过联姻获得朝堂之上的助力,就成了痴心妄想。
楚清悦想的明白,她的婚事本就是为了皇姐,皇姐娶贵,她娶富。有了她的助力,皇姐才有上位的筹码。不过这话只能私下筹谋时提一嘴,在母皇面前万分不能透露。
“女儿知道,子初入府作正君,女儿无悔。”
茶盏噔的一声被撂到案几上,犀利的眸光射过来,楚清悦不语,任由那目光将她从头到尾审视一遍。
“哼,也罢。日后再看上哪家贵公子,可别哭着来求。用了午膳就赶紧滚出宫。”
女皇收回目光,冷哼了声,下了逐客令。
楚清悦巴不得,行了一礼便退出大殿。
“慢着。”
“母皇还有何吩咐?”
楚清悦一揖,双手叠起推至头顶,许久没听到声音,奇怪抬首一看,发现高位上的女子神态有些别扭。
“母皇?”
又试探着唤了一声。
“也没什么大事。那铺子的糕点滋味不错,你且去学着吧。”
言罢,摆摆手催促她快些离开。
楚清悦抬步踏出大殿的门槛,才反应过来女皇说了什么。
她可以去,暗卫之事,母皇允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母皇并不是决定将那个位置就这么传给大皇姐。
“阿常,你说悦儿娶那商户子,究竟有几分真心?”
殿内,常嬷嬷摇摇头,“奴不敢妄加揣测。”
“哼,也用不着揣测,”女皇眯了眯眼,“悦儿的性子同孤年轻时像了十足十,她娶了那顾府的公子,分明就是为了皇商的商号。她和沐儿,一个富一个贵,算盘打的倒是好。”
常嬷嬷面色更谦恭些,“什么事都无法瞒过陛下的眼睛。”
女皇抓起手边的奏折,又猛地放下,撇了撇嘴。
“瞒不过又怎样,她无意这个位子,就算孤将一切都谋划好推到她面前,怕也是会谦让给沐儿。”
陛下一直意属三殿下,常嬷嬷作为心腹,是一早就知道的事。同样也知道,三殿下为商户子前来求婚时,陛下是有多生气。毕竟娶了商户子,便是做好将来辅助二殿下的准备了。
“本以为她找上了如风留下的人,是变了主意,结果还是这般!”
越说越气,女皇对着面前的奏折,恶狠狠盖下了玉玺。
“陛下,您为何不考虑二殿下?”
也就常嬷嬷敢这般直白的提出来,女皇又恢复了那张冷淡的脸。
“沐儿性子太软,决策大事拿不定主意。有朝一日为君,下面臣子忠心还好,若有奸佞,她都听了去,岂不是天要亡我大雍?”
“阿常,”女皇斜睨了一眼,“你可是孤要留下照顾新帝的,断不可将有些话让她们知道了。”
常嬷嬷打着扇,眼中泛起泪光,“陛下慎言,奴一把老骨头了,怎敢活到陛下后面去,陛下可是要长命百岁。”
女皇却闭了闭眼,长叹一声,“哪来什么长命百岁,既然悦儿找到了那个地方,孤就当她做了选择。这条路,孤就是拼了命,也要让她好走些。”
“陛下,那凤君送来的,您一直?”
常嬷嬷惊呼,而后立马噤了声。虽说大殿内的人都被遣了出去,但声音太大也总会被捕捉到字句。
“陛下,您明知……”
常嬷嬷的声音有些哽咽,女皇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阿常,走到今日,孤身边一直有你陪着,甚是欣慰。悦儿交给你,孤也最是放心。孤同凤君的事你莫管,孤自有分寸。”
“可是……”
“阿常!”轻声打断了常嬷嬷的话,“现下当务之急,是顾府的公子。悦儿无法下决心,这坏人也只好孤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