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人法道,道法天,天法自然……”
未入殿门便听见里面神神叨叨的声音,楚清悦一脚重重踏进去,扬眉看着那坐在蒲团上的女子。
“不知国师百忙之中将本皇女叫来,所谓何事啊?”
那女子一哆嗦,睁开眼讪笑。
“殿下让臣好找。”
“江疏然,你少来那一套,谁让你派人跟踪我的?”
楚清悦冷笑着上前,一把抓住江疏然的衣襟。说什么好找,都一路跟到了天香楼门口,天未亮便将她从容卿房中拽了起来。一个神棍,不懂风花雪月,就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吗?
“今日若是没有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你便等着做猪头神棍吧!”
“咳咳咳,”被松开前襟,江疏然涨红着脸猛咳了几声,“自然是有的,有的。”
而后端坐着,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倒没了楚清悦刚进来时的慌张。
楚清悦知道这是她正经说事的表情,便也压下心头的火,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殿下,您的命格变了。”
“什么?”
楚清悦皱眉,那些夜观天象命格之说,用来骗骗她母皇尚可,在她这里,可是半分不信这神棍的话。
“殿下命格贵不可言。”
“皇女之尊,你还敢说我命不好不成?”
楚清悦差点怒极反笑,她从前知道这神棍不靠谱,却也没想到到了满嘴废话的地步。不愿再多说,楚清悦摆摆手抬步向殿外走去,从天香楼到这大殿耗时不少,而今天已大亮,也不知容卿醒后不见她会如何。
“殿下已知先机,是帝命!”
身后传来的急切声音,成功让楚清悦停下了脚步。
莫不是她知道自己重生了的事?念头在心中升起一瞬,便被立刻否定掉了,神棍的胡言乱语,不可信。
转身站定,楚清悦看着江疏然,目光灼灼。江疏然倒不似方才,而是迎上楚清悦的目光,一脸坦荡。
“殿下可否告知臣,天凤二十年,发生了何事?”
“本皇女不知国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楚清悦慢慢走回刚才的太师椅,一屁股坐了下去,她腿软。现在不过天凤十五年,江疏然问的可是五年后。更何况,天凤二十年,母皇崩,她亦身死于宫门前。
国师却轻叹,“殿下还需臣说的更明白些吗,您早已不是刚及冠的三皇女了。”
“所以呢?国师说了这么多,意欲何为?”
女子却一脸认真,一字一顿,“臣为了向殿下证明,臣并非神棍。”
“殿下,凤凰涅槃帝星已亮,您是臣要辅佐的天命之人!”
“你不要命了!”
楚清悦霍然起身,且不说国师府有多少母皇的眼线,单单这话,被其他有心人听见,便是一顶谋反的大锅扣下来。江疏然不要命,她可是惜命的紧。
国师却上前两步,牢牢抓住楚清悦的手。
“殿下,有些事情怕是要提早完成,才能占尽先机。”
“何意?”
国师却避开了这话,垂下手,“殿下,今夜臣会为您最后占卜一次。若您愿意信臣,明日此时来府中相见。”
“送客。”
“喂,你这神棍,你怎么话说一半啊!”
楚清悦拍拍身上的尘土,黑着脸,天未亮被揪起,再被这么随意丢出来,她堂堂皇女不要脸面吗?
“去查一下,在国师找我之前,有谁去见国师了。”
想起江疏然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楚清悦接过缰绳跨上马,对冬语丢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说起先机,她确实想到了一个。她怎么能把那座金山忘了,按时间算,现在那座金山何止是无主之物,甚至还未曾被人发现。
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紧邻的延陵富庶至极,却无人知道,在那歌舞靡靡的扬州,藏着更令人眼红的宝藏——一整座山的金矿。
前世她南下寻求扬州知府的助力,却不想无意踏至的山头,露出那一抹紫金色。可惜前世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金矿之事传到燕京,充了公入了国库。
点开书房的暗格,见了光的灰尘张牙舞爪扑过来。
“噗,咳咳。”
楚清悦抬手挥了两下,将手中烛火举得高些,才将暗室全貌收入眼中。显然她已许久未进来了,箱笼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抖开桌上泛黄的宣纸,墨痕犹在。
真是怀念儿时,楚清悦盯着宣纸上的稚嫩字体看了会儿,才恋恋不舍放下。
她自小便知道,活在皇家平庸才是保命之法,因而她就算幼时深得母皇喜爱,早早便赐得府邸,却也不曾表露出半分可堪大任的痕迹,就连读书习字,便也是在这暗室中。
皇贵君去得早,若非母皇将她和皇姐放出宫自立府邸,怕是早就死在了凤君手下。
没那么多时间伤感,楚清悦挽起长袖,翻箱倒柜。她要找的,是皇贵君留给她的一本册子,里面有与他留下暗卫联系的方式。
顾子初未过门,一切准备还在初始阶段,她不该这么快动用暗卫的,但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晚一刻,那金矿都有可能落入他人手中。
终于,一本带卷泛黄的册子从箱笼里掉了出来,楚清悦弯腰捡起,册子上泛着霉点,看得她一阵皱眉。
“殿下!”
书房外响起冬语的声音,楚清悦走出暗室,将暗格复位,冬语刚好推门而入。
“殿下,昨日国师偷偷见了贺公子,还收了一套星盘。”
作为大雍国师,虽鲜少参与朝政,但江疏然的地位可以说是堪比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平日里巴结的人不少,却少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心头好,便是各种材质形状的星盘。
楚清悦不得不佩服贺修远,他出手做的事,很难有意外。他若是女子,封侯拜相易如反掌。
与这样的男子为敌,楚清悦觉得自己小命随时不保。而她亦是从始至终都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让贺修远恨之入骨,到了不得不夺楚氏江山,再手刃她来泄愤。
向来只有的放矢的人,寻去国师府,肯定不是叙闲话。国师在贺修远离去后找到了她,还知道了她重生之事,楚清悦心头一跳,莫非?
“是国师要见贺修远,还是贺修远主动拜访?”
“属下不知。”
放下手中捏着的册子,楚清悦心头那抹不安更明显了。
贺修远,怕不是同她一样,回到了天凤十五年。
那明日的秋山诗会……楚清悦看着案几边上精巧的帖子,心中一阵烦躁。
贺修远,那个清朗俊秀的男子,再见会是何光景?
“走吧!”楚清悦拍拍冬语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想无益。
东折西拐到了燕京南城深巷中的糕点铺子,楚清悦瞧着面前这个满是烟火气的小院,不由啧啧称赞,皇城脚下的暗桩,可真是深谙灯下黑的道理。
“殿、小姐,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您若要吃糕点,陛下指的御厨做的岂不更好?”
“夏音,你可是不知道,酒香不怕巷子深,这糕点,亦是同理。”
楚清悦摇摇头,一展折扇,抬脚踏进了铺子,扬声道,“听闻刘记糕点在坊间久负盛名,只要点出名的皆会做。不知本小姐可有口福,点一道糕点?”
却没看见人影,楚清悦张望,听见骤然响起的噼里啪啦算珠声,才将目光转向柜台,看见一个露出的脑袋。
铺里掌柜眼都不抬一下,“预收十钱。”
“啪!”
一个钱袋被丢到了柜台上,有黄澄澄的金子从里滚出。
“小姐这是何意?我们小本生意,不接待贵胄。”
掌柜终于将眼神从帐薄上挪开,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推了推那袋金子,不悦地皱起了眉。
“掌柜先别忙着拒绝,本小姐说的这糕点,可是值这个价的。”
楚清悦折扇一收,挡住推开钱袋的手,笑得一脸无害。
“家父生前做的味道,寻遍燕京,再找不出相同的,今个儿过来也只是碰碰运气。”
楚清悦故意加重了‘家父’二字,那掌柜依旧是不动声色,只是骨瘦如柴的手收了回去,也终于将目光放在了楚清悦身上,带着审视,细细打量着。
“说吧。”
“糕点名称我忘了,”楚清悦摇摇头,“却记得家父念过的半句诗,未若柳絮因风起。”
楚清悦看见掌柜眼神慢慢凝实,嘴角的笑也扩大了许多。
掌柜不语,她便也耐心等着,前世她没有来得及动用父君留下的暗卫,而今也只是碰碰运气,可那册子里只画了张地图,还有半句诗,因而到底有没有用,楚清悦自己心里也没底。
半晌,掌柜终于开口。
“此糕点确实不同寻常,还需问问小店的糕点师傅。”
说罢,从柜台走出来,匆匆向后院走去。楚清悦这才看清楚被柜台遮挡了大半的身形,是个有些佝偻的老太太,怪不得那般矮小。
不多时,又听见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小姐,小店可以一试。只是现做的糕点耗时,不妨随老身入后院小坐片刻。”
还是波澜不惊的脸,就连褶子都没牵动一个,不同的是语气透出了几分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