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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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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市上,正是人声鼎沸时。天香楼来客络绎不绝,按理来说,白日当头,这烟柳之地应是恩客寥寥,毕竟没几个有闲情逸致大白天逛青楼的。天香楼却不同,分成天地二栋楼并列而立,天楼接待有财有势者,地楼接待有财无权者。
燕京富商无数,因而白天的天香楼,并不似别的青楼般静寂。
楚清悦悠悠然走进天香楼的地楼,立马有老鸨堆着笑脸迎了上来。
“小姐,可要见见刚出阁的公子哥儿?”
楚清悦一身蜀锦,银线勾勒的祥云缀在衣裙上,非富即贵,人精似的老鸨自然笑得脸都快僵了,生怕放走这条大鱼。
楚清悦面无表情,平日里若她兴致来了或许会应着他的话玩上一会儿,可今日她来,是来砸场子的。
也不管楼中还有不少来寻欢的嫖客,挥挥手,冬语立马将冠礼上的那名小倌的尸身丢了过来。
噗通——
重物落地,带着那死人身上的血腥味,弥漫在楼中每一个角落。
“啊!死人!”
“呸,真是晦气。”
“别吵吵,你可知来人是谁,那可是皇女殿下!”
……
大堂里醉酒的嫖客被吓得酒醒了一半,娇笑着的小倌也白了脸。有人认出了楚清悦的身份,爬起来逃之夭夭,顿时大堂中的人纷纷做鸟兽四散。
那名老鸨收起笑,青了脸,“殿下这是何意?”
楚清悦扬眉,手中折扇一展,冷笑一声,“死鸭子嘴硬,可是你们风月场的特质?夏音,将我皇女府发生的事让他知晓一下。”
夏音手持令牌,沉声道,“经查实,此人名然儿,是天香楼地楼的一名小倌,胆敢在皇女冠礼行刺,天香楼可是要给我家主子做个交代?”
“然儿?”老鸨失声叫出来,“我楼中确是有这么一名小倌,可早在一个月前便被赎了身!”
“何人为他赎的身?”
老鸨的神色突然古怪起来,看了楚清悦一眼,变得吞吞吐吐,“这,奴不能说。”
夏音暴脾气上来了,一拍桌子,“让你说就说,三皇女殿下在此,谁还敢对你不利不成?”
“奴、奴知道,可来赎身的人,那人……就是殿下啊。”
楚清悦身子一顿,一合折扇,指着自己。
“你看好了,可是我这张脸?”
老鸨唯唯诺诺摇头,“不是的,您只带了信物,是您府上的人接走的。”
“信物在哪?”
老鸨擦擦额上的汗,“奴一直留着,马上,马上就取来。”
老鸨转身去取信物,楚清悦心中却没了底。赎个青楼的小倌回府,确实像是她从前的风格,莫不是真的是自己头脑一昏,可若是那般,便要追究到是谁引诱自己收了这小倌。
若她真的是十七岁,不久前的记忆自然还清晰,可重生一遭,当年的记忆大多模糊,要自己想到可疑之人找幕后主使,难!
不多时,那信物被取来了,楚清悦一眼便看见了上面的图腾,展翅的凤,赫然皇族标志,无人敢伪造,除非不要命了。
“呵,就凭一块玉便认定是本皇女,天香楼被吹捧的玲珑心思怕是名不副实。”
楚清悦隐隐猜到可能真的是自己做下的事,却仍是冷笑着驳回去,她自是有理由的,二皇女是她嫡亲的皇姐,自然不会害她,大皇女虽同她多年敌对,但也不至于没脑子到用这种手段。
不过……楚清悦看了眼地上的小倌,那副尊容,也着实没有让自己挥手千金为蓝颜的冲动啊,更何况自己天天忙着追顾子初,哪来的时间逛青楼,还是这略低一等的地楼。
但也证明了,此事,怕是与天香楼无关了。
老鸨迟疑了下,“殿下,此事确实是奴未认清,但奴可以提供那来人的画像,天香楼为此事担部分责。”
这老鸨怎的取一趟信物,说话的方式都变了,镇定且机敏。楚清悦看向老鸨背后,二楼包间有烛火跳动,隐隐透出人影。
楚清悦了然,天香楼背后之人极其神秘,没想到今日竟在地楼中,不过她并不想与这等人物做多纠缠,只当作什么也没察觉到,冲那老鸨点点头。
“画像作好,送来皇女府。”
言罢,便领着众人转身离去。
“殿下,殿下!”
老鸨追在身后轻声喊着。
“何事?”
楚清悦停下了脚步,并未回头。
“殿下,明日亥时,天楼清风公子出阁,主子请您前来一观。”
“知道了。”
楚清悦摆摆手跨上马,一扬缰绳策马离去,独留那老鸨站在原地,揣测楚清悦明晚到底会不会来。
清风公子,楚清悦苦笑,看来这天香楼背后之人对她了解颇多,知道她偏好何种男子。
脑海中慢慢浮现年少轻狂的承诺,前世,她亦对不起他。
她怎么能忘记,当初是自己不顾一切赎了他进府,却又在迎娶贺修远前夕遣散府中侍君。再见他,已是另一处寻花问柳地,他早已不是当年一笑千金的名魁,而是满身欢爱痕的残花败柳。
当年她是如何做的呢,为了所谓大业,为了坚守贺修远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眼睁睁看着他被那群女人玩弄,当真冷血。
纵然知道现在他还未经历那事,却还是不敢去见他。怕,怕再见到那张脸,勾起她罪恶的过往。
不敢去是真,但也不得不去。她不能将他的出阁之夜拱手让给别人,楚清悦深吸一口气,这一世,她不会再负他。
一日匆匆而过,楚清悦摩挲着从天香楼取回来的那块玉,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也不知此行会不会碰到那天香楼楼主,那人过于神秘,楚清悦不喜。
“哼,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邀请,本皇女才不去趟这浑水。”
楚清悦昨日对夏音和秋语如是说。
今日,却看见一身锦衣华服的楚清悦悄悄爬上了马车。
“殿下,您不是说不去的吗?”
夏音掀开车帘,惊得楚清悦瞪大了眼睛。
“我何曾说过这话?”
楚清悦干笑两声,她连面纱都准备上了,实在是另有计划,但又被夏音这般抓住……
“你回去吧,我今日不以皇女身份前去。”
夏音瞥见面纱,了然点头,下了马车。
不带任何标记的马车自王府奔向烟柳巷,那里早已是人声鼎沸,连不少百姓都在天香楼外围观,只想知晓关于清风公子的只言片语。
出阁之夜,天香楼是不分天楼地楼的,但凡交十金入场费,皆可入内一睹芳容。因而楚清悦戴着面纱入内,并未被人拦下。
十金的入场费,筛选了一大批人,能入内的皆是非富即贵,不少人却也都同楚清悦一般遮了面容,毕竟朝廷命官大剌剌逛青楼,传出去实在不是什么幸事。
天楼的管事爹爹浅笑着招呼来客,眼底风情流转,恰到好处,果然如这楼所分,天楼和地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慢慢堂内人多了起来,楚清悦被挤到了角落里。出阁夜每月都有,但都没有今日入场者多。原因无他,清风公子名号传遍燕京,无人不知一曲琴音醉人心。
“你说这清风公子与那贺公子,孰更胜一筹啊?”
“清风公子曲艺妙绝,名遍燕京。”
“贺公子才高八斗,更胜女子。”
“呵呵,这有可比性吗,清风公子再好,也不过是个倌儿。”
楚清悦听见身边的议论声,心中不由得一窒。她前世同这些人一般,无论是顾子初,抑或是容卿,一个商户子,一个风尘倌,纵然也愿宠爱玩上一时,内心却是看不起他们的。后来将他们弃如敝履,更是毫无愧疚之心。
一阵笛声响起,楚清悦看身边人激动神色,料想台上也是个有名的倌,才惹得下面一阵骚动。
今夜出阁者十数人,楚清悦闭眼假寐,不管那些小倌的初夜卖到了多少价钱,她来天香楼,只为容卿一人。
亭台楼阁数落花,不若与卿共盏茶。
回忆的闸门一旦开启,昔日的点点滴滴便如潮涌扑了过来。
身边有一个女子凑了过来,向她低语。
“姐姐也是为清风公子而来?”
思绪被打断,楚清悦蹩眉,扭头看见一张圆脸,眉目清秀且年轻,在众多女子中也算是一表人才。
“何以见得?”
楚清悦淡淡开口。
那女子呵呵一笑,“姐姐安然坐在这里,并不与其他姐妹竞价啊,那肯定是要留到最后给清风公子的。”
楚清悦不语,那女子却继续扭捏了一下。
“说起来,我也是为他而来。姐姐,算起来咱俩还是情敌呢。不过,一会儿你能不能让让我?”
见楚清悦已不耐,那女子忙道,“我娘亲是户部尚书,差多少银两我会补给你的。”
楚清悦好笑,竟敢觊觎她的男人,还用户部尚书来压她,她该如何形容?跋扈且无知?
掀了掀唇,楚清悦刻意压低的声音传了出来。
“户部尚书之女……呵,我记住了。”
只一句,再无话。那女子听得楚清悦话中不相让的意思,柳眉倒竖。
“你!”
“诸位,今日第五位,乃是我天香楼的头牌,号称可一曲摄魂的清风公子。”
台下的声音渐渐高涨,达到鼎沸,楚清悦身边的女子没心思再质问她,焦急站起来,还咽了咽口水。
二楼窗门紧闭的厢房也有了动静,天字一号的窗被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端坐着的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