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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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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月牙白锦袍,衣摆有用金线勾勒的祥云。身姿挺拔,白皙冷面,似男子般阴柔俊美,三千青丝垂下,缓缓而来。众臣看着,惊觉女皇最小的皇女也已成年,可以步入夺嫡的行列。
虽说三皇女纨绔好色,但方才后院一观,有心人早已发现事情远没有三皇女所说行刺那般简单,但无论如何,三皇女成了这事的受害者,无疑占据着主动权。三皇女……怕是远没有传闻中所说那般简单。
大宣受冠礼的女子,皆是披发受冠,束发终礼。
皇女仪中有三冠,第一冠,布冠,放下自己高贵的身份受一冠,是为谦。
第二冠,金冠,福禄富贵加身,是为才。
第三冠,玉冠,女子如玉,温润有礼,是为礼。
主冠礼的人也必是恩师,楚清悦前世从武,秦国公只是她名义上的便宜师父。楚清悦当这师父是个记名的,可秦国公却是拿她当亲徒弟来疼爱。若是没有秦国公,她前世怕是早就死在了远去边疆的路上。
“冠礼终——”
随着高亢的声音,楚清悦青丝高束,镂着繁杂纹饰的玉冠泛着冷青色。楚清悦向秦国公回报以略感激的笑意,而后掠过堂内众人,将眸光向远方眺望,重生后的第一役,已然胜利。
冠礼结束,宫里的谕旨才迟迟传了出来。
捏着兰花指的李嬷嬷对楚清悦抱歉地笑了笑,而后一展明黄的谕旨,尖声念了起来。
楚清悦和一众未来得及走的宾客跪在地上接旨,旨意的内容,楚清悦也是知道的——赐婚。与前世不同的是,楚清悦前世收到追加的责罚谕旨,这次则是安抚慰问她的旨意。楚清悦默不作声,看来她遇刺的事母皇已经知晓,只是这被赐下来的婚事……不好办啊!
顾子初是皇商顾荣之子,如此身份或许拿不上台面,但加一个唯一就不一样了,虽然他也还有一个姐姐,但却是庶姐,顾家正夫强势,顾荣惧内,将来的家业自是大半要交到顾子初手上。楚清悦前世也正是看重了这点,才自愿放下身份求娶顾子初。
“殿下好生歇息,陛下命奴将名贵药材和一些珠宝带来为殿下压惊。”
红木箱子一箱箱被抬了进来,纵然楚清悦看起来不得宠,还被赐婚一个商人之子,李嬷嬷也没有表现出半分鄙夷,这便是她在宫中能如鱼得水几十年的厉害之处。
楚清悦扯扯嘴角,客客气气将李嬷嬷送走。
将皇商顾氏嫡子赐婚给楚清悦,这分明是要放弃她的节奏啊!那些大臣们,原来还有些赖在皇女府磨磨蹭蹭不走,试图找机会同楚清悦说话的,一下子跑得飞快,似乎生怕站错了队。
楚清悦巴不得她们赶紧走,前世她千辛万苦求来的皇旨,如今握在手中真是五味杂陈。
重生回来的第一天,楚清悦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梦外全是贺修远阴翳的眼神,以及皇女府角落里,形如槁木的顾子初。
皇家的女儿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楚清悦深以为然。她前世借着纨绔之名将自己伪装的很好,自愿降低身份娶了顾子初以及他身后的万贯家财。一场婚姻,不如说是一场交易。她给他王夫之名,他拱手将诺大的家业奉上。
后来的过河拆桥,休弃之事仿佛变得理所当然。楚清悦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薄情最是皇家人,她自幼学到的便是用尽一切手段,去夺得自己想要的。
皇姐夺嫡,需要助力,于是楚清悦深情款款,用甜言蜜语哄着顾子初嫁给她。本来日子也是能这般浑浑噩噩过下去的,就在楚清悦以为自己可以这般装模做样过一辈子的时候,贺修远出现了。仿佛一阵清风,挠的她心头微痒。
她将顾子初弃如敝履,转身向贺修远投以诚挚的爱意。楚清悦不在意顾子初是何心情,恼她怨她也好,恨她要报复她也罢,只一心扑在贺修远身上。楚清悦自觉是情场老手,她怎么会失败呢,于是将贺修远娶过门的她颇为自得,完全没有意识到贺修远所图不小。
前世贺修远背叛了她,楚清悦是恨的。可她没想到的是顾子初,顾家甚至因为她而家破人亡,楚清悦料想顾子初的咬牙切齿并没有发生,最后那颇为眷恋的一声妻主,忍不住让她红了眼眸。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她害他到如此境地,他却还对她念念不忘。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涌来的愧疚,将她的心收紧,直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夜凉如水,楚清悦倚在榻上,前世许多事如走马观花在眼前闪过。
吃完早膳,夏音递上了一枚请帖,是秋山诗会的邀请。
楚清悦记着清楚,贺修远才子之名满京华,便是因为在及笄礼和诗会上的大放异彩。楚清悦重生的日子十分不赶巧,贺修远的及笄礼已过,也早已在京都声名鹊起。
只是她前世因为冠礼的事而被禁足,自然没机会观诗会,再加上那时需要稳固同顾子初的感情,顾子初的才学……极差,也不上诗会凑热闹,于是楚清悦细数,自己竟几乎没见过诗会的场面。
“去!”楚清悦一拍桌子,“当然要去!”
阻止不了贺修远成长,去给他添添堵也算!
夏音背着楚清悦悄悄翻了个白眼,她怎么觉得自家殿下中了合欢散后脑子好像就不太好使了呢。
“殿下礼物已经送到顾府了,顾公子很高兴还让属下带回来一封信。”
冬语说这话都不带喘气的,明显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礼物?”楚清悦一愣,而后猛地记起前世自己对顾子初的猛烈追求。
天天送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礼物啊,或者是去如意楼重金从那些头牌嘴里撬出来各种溺死人的情话……如此种种,惨不忍睹!
亏她前世还颇为自得,自誉情圣。但别说,顾子初还就吃这一套,每次都感动得眼泪汪汪。
也或许正是因为顾子初这般倒贴上来的姿态,才让楚清悦在贺修远处屡屡碰壁时倍感新鲜。
楚清悦暗叹一口气,展开那封信。信上的内容同以往任何一封一样,大白话写着他有多开心,又说了府中趣事云云。
楚清悦很清楚,死过一遭的她心态已经发生了改变。前世对顾子初是纯粹的利用,她心中有愧,因此今生能做到的也就是离顾子初远一点,不让他再倒前世的覆辙。至于婚约,她还需好好谋划,如何解除掉。
而贺修远……
“呵。”
楚清悦捏着信纸,冷笑一声,这一世她可要好好重新认识一下这京都第一才子,最好……不死不休!
“你们觉得贺修远怎么样?”
“殿下,”冬语皱眉,“虽说同顾公子婚约的圣旨已下,但现在接近贺公子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夏音和冬语二人是楚清悦的心腹,楚清悦所谋划的事也没有瞒着她们。
秋语也不赞同,“殿下,虽然贺公子身后的贺大将军是一大助力,但现在争取言之过早,还会引起陛下的猜忌。”
楚清悦扶额,她只是随口一问,这两个丫头倒是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利害关系。
楚清悦还是不死心,若是今世没有顾子初相助,她就不信没法辅助皇姐到那个位置!
“如果,我是说如果,”楚清悦斟酌着开口,“我不想娶顾子初了,你们觉得胜算有几成?”
夏音和冬语齐齐眼皮一跳,筹划这么久,难不成才成功迈出了第一步,楚清悦就打退堂鼓了?
夏音心直口快,当下忍不住喊出声。
“殿下!您要是真这么想的话,那我们这么久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而且,后面的许多计划也是基于您能娶到顾公子为前提,还有,您和二皇女本来就不占优势……”
夏音接下来的话没有说,楚清悦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她与楚清沐一父同胞,感情极深,但却是皇贵君所出。而大皇女楚亦欢,是凤君的独女,嫡女长女皆是她,占尽了优势。
夺嫡之战,楚清悦清楚的很,若是楚亦欢上位当了女皇,她和楚清沐怕是都没有活路。
因而扳倒楚亦欢还不接顾子初的力,确实难如登天。
“对了,那天香楼的小倌可都招了?”
“没有,”冬语面色难看,“那小倌自尽了。”
“自尽?”楚清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是告诉你们看牢他吗,怎么会有利器自尽!”
“我们也没想到,那小倌牙中藏了毒药。”
楚清悦眼中充斥着冷意,一个天香楼普通的小倌,怎的会有这么高的手段,他一死,他是如何进的皇女府,以及背后的那个人全都安全了。这幕后的人,下的一手好棋!
“去把这小倌的尸体扔到天香楼,看他们作何解释。”
楚清悦嘴角一挑,幕后人或许是想祸水东引,挑起她与天香楼的麻烦,但也不排除这事就是天香楼做的可能。
此番试探,若真是天香楼,她可就要趟一遍天香楼的浑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