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情所困的鬼生日常》马放南山

9、邋遢鬼

　　王远猷在那边客气地说道：“感谢这位大侠救了我们。”

　　郭敬没好气地说：“不用谢他。他算哪门子大侠。”

　　王远猷就笑：“哟，你这是见着亲人了，撒起娇来了？”

　　郭敬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哎，你怎么过来了？”
　　林超英已经站了起来，拉了拉一边长一边短的袖子说：“差点来迟一步，刚刚去了一趟甘宁那里。”

　　郭敬：“为何找甘宁？”
　　林超英：“甘宁离世已过月余，再不下去的话，难免......”

　　郭敬这才一拍脑袋，自己把正事给忘了。自己这个爱管闲事的毛病，看来是治不好了。

　　王远猷低声说：“你看吧，叫你少喝两杯。”
　　“去你的，我都已经喝完了，你才说让我少喝有用吗？”

　　说完，又对林超英道：“那甘宁他？”
　　林超英说：“我是和白小白一起来的。他和白小白已经走了。”

　　他们这几个还在这嘀咕呢，那边婉莹忽然开了口：“各位真人老爷，有劳啦。请到厅里坐下歇息。”

　　郭敬连忙说：“王真人朱真人，你们陪着马夫人料理一下后事吧，我这就回去了。”
　　婉莹道：“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两位。”说完深深鞠躬。

　　朱丹迟连忙扶起：“马夫人，请别这么说，这里面错的只有马蓟自己。跟你是没有半点关系。”
　　婉莹微微一笑：“就算是做错，我却也并不后悔。”

　　郭敬看着婉莹的背影，暗暗叹道：“真是一个奇女子啊。”那时候那么凶恶的黑雾几乎连郭敬都要吞噬，却奈何不了婉莹，不是没有道理啊。可能在马蓟的心里，哪怕再怨恨自己的妻子，同时也还是怀着不可动摇的敬畏吧。

　　郭敬想着自己的心事，低头跟着林超英走出了马府。
　　忽然林超英伸过手来：“呶，给你带了点开心果。”

　　郭敬嫌弃地看了看他的手，很想问问他早上起床洗过没有？但还是把开心果接了过来，扔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你这个袖子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啊，有一边断了一截呗。”林超英轻描淡写地说。
　　郭敬心说，我当然知道短了一截，怎么短的能不能解释一下啊？

　　算了，我跟这个怂货有什么好说的。郭敬不做声了，专心嚼着嘴里的开心果。

　　“哎，不对，这里面混入了一颗腰果吧？”郭敬忽然喊道。
　　林超英大笑：“哈，老阎说你是开心果专家，我还不信，果然名副其实啊！”
　　郭敬开心的扬了扬下巴。

　　“对了，马蓟的阴魂，到哪里去了？”
　　“被我收进鲸腹了。”
　　“鲸腹？那是什么厉害法宝？给我看看呗？”
　　“啊，那个......”
　　“切，小气。不给看算了。”

　　郭敬展开御罗刹，念一声“爱你”，对着地上的林超英说：“对不住，我先行一步了。”

　　林超英看着飞走的郭敬，忽然大声喊道：“你刚才说什么？”

　　郭敬片刻功夫便飞到了踯躅镇，想着这一趟毕竟是林超英帮了自己，还是等等他一起下去吧。

　　踯躅镇的前尘茶馆，是他们一贯的落脚点。郭敬刚刚进了茶馆，就发现林超英坐在显眼的地方，看着他笑。

　　“老阎个死偏心鬼。”郭敬气呼呼地坐下，也不管摆在自己面前的茶杯是不是给自己用的，端起来一饮而尽。

　　“关老阎什么事？你骂他作甚。”林超英抬起一只脚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抬起右手把凌乱的头发往一边拨了拨，好歹完整地露出了一只眼睛。

　　郭敬盯着这只眼睛看了一霎，心想要不是老阎给你的高级法宝，你能比我早到吗？嘴里却说：“哎你这眼睫毛太长了，不碍事吗？剪剪多好，要不我给你剪吧。”

　　林超英摇摇头，头发复又盖住眼睛：“不碍事啊，可以挡风尘。”

　　郭敬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头绳扔过去，“那你不能把头发束起来吗？这样多招灰啊！”
　　林超英把玩着头绳，慢吞吞地说：“怎么办呢，我不会束头发啊。”
　　“你骗鬼啊，三岁小孩都会吧。”
　　“真的，有些人天生胳膊短。要不然你试试你能用舌尖够到鼻尖吗？有的人能，有的人就不能。”

　　结果，茶馆里长着眼睛的人都看着伸长舌头下巴朝天累得吭哧吭哧的郭敬笑。

　　郭敬还没反应过来呢，一边有个秀气的白面书生叫道：“郭护法，别费劲了。我还能用舌头咬到自己的胳膊肘呢，这需要天赋異稟，懂吗？”

　　郭敬一听熟悉的声音，乐了：“逍遥生，你怎么回来了？你的小情人肯放你走？”

　　“咳，别提了，我正在跟风灵兄讲呢，也不知道是哪个促狭鬼先提出的，他们非相约着晚上去半山腰的般若寺捉鬼去。结果呢，这一去事情就闹到不可收拾了。”

　　“咬胳膊肘倒没什么，你不会是拿你的大长舌头舔人了吧？”

　　“嘿，我可是有洁癖的鬼，怎么能随便就舔乱七八糟的人？就算郦生，我们也只是到了唇吻的地步。”

　　“风灵兄，你也别光围着逍遥生转啊，你也知道他，最喜欢的是人，你还不如勾搭一下我，来，给郭大侠添点好茶。”

　　风灵是前尘茶馆的主人，长得五大三粗，但性子却极是温柔腼腆，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他暗恋逍遥生的心思都明白的写在自己脸上了，郭敬这一打趣，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他急急忙忙转入后堂，不知道是泡茶去了还是尿急。
　　郭敬也跟着他去了。

　　林超英默默看着这一幕，把郭敬扔过来的头绳一下一下缠到自己手腕上。

　　逍遥生坐了过来：“这一次是什么大案子？怎么你二位都出动了？”边说着，边帮林超英把绳打了个结。他看出来了，这位是真不会束发系绳这些事。

　　林超英有点不自在的收回自己的胳膊，抓了抓头发说：“也没什么，总不外是些夫妻反目的事。”
　　“好合好散呗。不知道他们纠结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你逍遥生啊。”
　　“我也只是嘴上说说。我看真正潇洒自在的是你林超英啊。”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郭敬掀帘从后堂出来，怀里鼓鼓囊囊地不知道揣了些什么。
　　他冲着林超英招招手：“走吧，下一班船马上来了。”

　　林超英问：“逍遥生，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
　　“你不用问他，风灵兄肯定给他做了小灶呢，不吃完休想走。”
　　“你们先走，我再等一班。好久没见了，再叙叙。”

　　前尘茶馆的院子里有一口深井，平日里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只有等风灵拿烛幽灯照着，才现出井口。
　　两人坐上吊篮下到里面，到底以后是空旷一片，黑漆漆的，只有点点鬼火闪闪烁烁时，才勉强看清一片芦荻后面宽阔的冥河。

　　靠近冥河边，郭敬不禁竖起了衣领子，阵阵寒意透彻身体和心扉。虚黑里总感觉有不可名状的声音传来。有时是凄厉的，有时又是哀哀的嘤咛。像风声，又像雨声，又像无数小虫子的攀爬声。

　　“林超英，你怕不怕？虽然渡河也不只一次两次了，可是每次摆渡我都会害怕。”郭敬主动开口说道。
　　“我也怕，不过两个人一起就好很多。可能是我们还是贪恋着人世吧。”林超英明显的挺了挺胸脯，看来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郭敬站得离林超英近了点，两个人一起，胆子果然大了不少。

　　随着泼剌泼剌的水声传来，一条小舟无声无息的靠了岸。船夫一如既往的黑袍套头。黑灯瞎火里只能看到个下巴。

　　郭敬递过去从风灵那里取到的文牒，船夫看也没看，扔到舱里。

　　不论过河多少次，这船夫从来没有跟他们交流过。郭敬怀疑他是个哑巴。

　　两人上船，找地方坐下。
　　林超英盯着郭敬的肚子看：“你这是怀着几个月的孩子了？”

　　“滚！这不是老阎要的漠河烟嘛！”郭敬从怀里抽出一根烟叶递给林超英：“你尝尝，味道不错。老阎识货。”
　　“我不行，我不吃烟的。”

　　“你还是个爷们吗？尝一片又死不了人。”
　　林超英无奈接过去，嚼了几口，苦着苦瓜脸说：“是死不了人，可是能毒死鬼。”

　　“呵呵，习惯就好了。”
　　“那你怎么不吃？”
　　“我更喜欢吃这个。”郭敬又从怀里摸出一块蜜三刀投入嘴里。
　　“郭敬！你存心你！”
　　“哈哈，想要吗？邋遢鬼。先把手洗干净了，我就给你一块。”

　　林超英没法，侧过身子想把手伸到冥河里，还没碰到水面呢，船夫的竹篙猛地敲了过来。
　　林超英连忙躲闪，竹篙如影随形。林超英就地打个滚，滚到了船尾，可是船夫不依不饶，郭敬看不下去了，拉过林超英的手腕展开御罗刹，两人飞到空中。

　　“船夫大哥，这是怎么说？为何袭击林护法？”
　　“哼，没有规矩，冥河的水是你用来洗手的吗？”
　　就这？

　　“那您说一声不就行了？从来没听你开过口，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林超英眼巴巴地看着郭敬：你这不是故意激怒他吗？
　　“怕什么，咱有法宝啊！”

　　可是无论郭敬怎么示意，御罗刹只能让他们保持在空中，却是无法前进半寸。

　　船夫不知道念了个什么口诀，一根竹篙忽然嘎拉拉变长，他飞速地舞动竹篙朝两人打来，忽然一下子擦着郭敬的脚边飞过去，郭敬吓得连忙抬起脚来，却打破了御罗刹的平衡，两个人直朝下跌路，眼见得就要跌入冥河。

　　冥河水翻滚着黑浪，仿佛张开巨兽的大嘴，要活活吞了他们。

　　哎，在地府，好歹还可以作为一个鬼活着，要是掉入冥河，那就真的永世不得超生了。

　　好吧，跟我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不是日思夜想的他，竟然是讨人厌的邋遢鬼林超英，是我命不好啊。

　　郭敬认命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