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情所困的鬼生日常》马放南山

6、刻薄鬼 3

　　王远猷绘声绘色的讲着故事，郭敬和甘宁早就按奈不住要提问了。

　　王远猷用手势制止了郭敬，先让甘宁发问。
　　“那个，真的能起死回生吗？要是已经死去一段时间的人，也有效吗？”

　　这是什么傻问题啊，王远猷一时语塞。马蓟那个实验，可是活人吃药。人都死了还怎么吃药？

　　郭敬说：“他不是说他自己，他是替他姐姐问的。”
　　甘宁猛烈的点头。感激的看着郭敬。

　　王远猷知道了，这后面肯定有着一个悲伤的故事啊。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了，因为始作俑者已死，药方也跟着失落了。”

　　哦对了，忘了这茬了，马蓟已经死了。
　　郭敬说：“我先不提问了，你接着讲。”

　　我告别了婉莹，告别了马蓟，临走我问了一句：“马蓟，你干嘛非得让婉莹躺在棺材里？”
　　“因为这样更有仪式感啊！”马蓟那双眼白大于眼黑的眼睛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好，仪式感，等你躺在棺材里的时候让我好好欣赏欣赏你的仪式感。

　　次日，几位真人听了我的转述，都大为震惊：“这个马蓟，会不会是想得道成仙想疯了？砒霜这么歹毒的东西都敢用？”
　　“马夫人是有点年老色衰，但他也不能用这种方法祸害生生一条人命吧？”
　　“但是......”我回想起婉莹那张水光嫩滑的脸，那不是堪称奇迹的吗？

　　果然，来到马蓟府上，这群人一看到婉莹，全部都像中邪了一样目瞪口呆，口水横流。说实话，大家都是修行之人，按说应该心如磐石一样坚定才对，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失态呢？问题是，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完全超过了大家的预期啊。

　　冰冻时间，让时间倒流，让青春永驻，马蓟真的做到了？

　　大家纷纷上前行礼，马夫人好，马夫人好，马夫人婉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披着一件淡粉色的外衣，哪里像一个五十岁的老夫人，活脱脱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娇娥！旁边侍立的年轻下人们，在她的映照下，都显得灰头土脸老气横秋了。

　　“各位真人好，我家老爷已经在丹室恭候各位了。”

　　啧啧，看人家的娘子，多年来一直尊称自己的相公是老爷，这声音这气度，果然是以前那个婉莹。各位真人目光如炬，想从婉莹身上找出破绽的计划落空了，别的且不说，婉莹提到自家老爷时那股子谦卑的语态，是任何人都模仿不了的。

　　马蓟这小子有福，怎么能驯养得出一位如此乖顺的夫人！且又是国色天香。

　　各位真人还在墨迹呢，当中最年轻的朱丹迟真人起头客气的回应道：“那就有劳马夫人了，咱们这就过去丹室那边吧！”

　　婉莹福了一福，款款走向丹室。

　　我与朱丹迟平日里也是交好的，我并肩跟上他，轻声问道：“朱真人，你怎么看？”
　　朱真人答道：“我感觉这确实是真的婉莹。虽然这事实也太令人惊诧了，完全是十八岁的容颜啊！”

　　“朱真人，好像你也没有见过婉莹十八岁的样子吧？你比他可是小了十来岁。”
　　“话是这样没错了，可是令表妹即使上了年纪，依然是我们彷徨镇数一数二的美人啊！我这么多年未娶，还不是因为其他女人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了嘛。”

　　“呸，你给我闭嘴。我了解你，知道你这是恭维话，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心思龌龊，图谋不轨呢！”
　　“哈哈，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还是给我改改吧。”

　　我俩磕着闲牙，不觉已到丹室门口。
　　我紧走几步，追上婉莹：“表妹......”

　　婉莹蓦地回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一道光闪过，我一愣神的功夫，婉莹却还是惯常谦恭的模样低声问道：“表哥，可还有什么指示？”
　　我犹豫片刻，说道：“还是进去再说吧。”

　　下人们留在外室，婉莹打开丹室的门。

　　丹室里还是那股子气味，但是比我上次来时已经整齐有序得多了。
　　如我所料，密室的门隐蔽的关着。檀木的棺材摆在了丹室的中央。棺材旁边的桌子上，沙漏悄无声息的数着时间的脚步。

　　我注意到婉莹轻轻皱了皱眉头，我用眼神问怎么了？
　　“之前说好的是，等你们到了再服药的。”
　　“看来他是信不过大家，怕有谁偷窃了他的方子吧。”
　　“虽说你们都是修仙之人，但也不是真正的神仙吧，怎么可能看一眼就知道配方？老爷是有点多虑了。”

　　那边大家已经拥到了棺材旁边，钱真人看到了躺在里面的马蓟，大声喊道：“马真人，马真人？”

　　我倒是觉得好笑，哼，马蓟，你也有今天，你躺在棺材里的样子还真是比平时慈祥多了，顺眼多了，很让人省心啊。
　　你最好一直躺下去，不要起来了。

　　朱丹迟看向婉莹，婉莹说道：“如果药已经起效，现在老爷应该已经停止了呼吸。”
　　啊，大家一片哗然。

　　“朱真人，你就代表大家去试一下老爷的鼻息吧。”
　　说着话，婉莹递过来一支点燃的线香。

　　婉莹没有让我去，可能是考虑到亲戚避嫌的原因。

　　朱真人环顾了一圈众人，“可以吗？”

　　大家对棺材本来就颇多忌讳，对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又有些忌惮和害怕，于是纷纷点头，“可以，可以，就请朱真人一试。”
　　虽然自己不敢动手，但是各位真人都伸长脖子围在棺材旁边，这一幕还真是可观啊。

　　朱丹迟个子高，胳膊长，不用费什么劲就把线香探到了马蓟的鼻孔前，他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足足有十分钟。大家几乎都屏住了呼吸，我都开始害怕这马蓟是耍我们呢，他会不会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棺材里蹦出来。

　　但是线香的烟气平稳的上升，没有任何偏移和飘动。
　　马蓟，真的死了？

　　等朱丹迟把线香从马蓟的鼻孔前移开，直起身子看着我们，我们才都各自重重的呼出口中一口闷气。
　　然后大家面面相觑，不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疑虑重重。

　　就在这时，婉莹又开口了。一开口的瞬间，因为大家都悬着心脏，有的人几乎被婉莹细弱的声音吓了一个哆嗦。

　　“各位真人，我家老爷说了，这第一次服药，过八个时辰就醒了。然后再进行第二次服药。不知道大家是回家等呢，还是就在府上等？”

　　吵吵嚷嚷了一阵，大家都是不想回去，害怕错过什么。不知道是害怕马蓟就此长眠呢，还是希望
　　他就此长眠？

　　于是最后婉莹就把大家都让到了客厅，端上茶水点心，大家也都不客气了，解衣的解衣，脱鞋的脱鞋，难得一次修真大聚会，都开始胡吹乱侃，同道相叙了。

　　朱丹迟和我到院子里透透气。

　　“我说王真人，是不是这棺材有蹊跷啊，这棺材是哪里来的宝物吧？”

　　朱丹迟还是不肯相信马蓟鼓捣出了什么仙药，怀疑来怀疑去，丹室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都见怪不怪了，最后就只好对那口乌黑的檀木棺材起了疑心。

　　“我听说北海产一种寒玉床，可以使人强筋健骨，保持青春，可没听说棺材还有这个功效。要不咱俩各自也去打造一口，以后不睡温床改睡棺材了？”

　　“切，你的意思是我们睡在棺材里装死人，就能骗过时间吗？时间老人是那么好骗的吗？”
　　“啊，时间这个东西奇怪啊。无形无状，无影无踪，以前我以为它像逝川一样没有回头路可走，可如今又觉得，它也许像一串燃烧的爆竹，后面虽然留下的是一片灰烬，可是这灰烬，难不成竟然也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就算是吧，但是竟然是马蓟先发现这个秘密，我不服啊！”
　　咳，看到了吧，马蓟的人品不行，即使干成个什么事，也不能让别人信服和佩服。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偏见。

　　“也是。我也这么想。但是看看婉莹，我又觉得，还好吧，就算是他，对于别人来说还是有点好处的吧。”

　　“可是，一个人即使有了青春美貌，心里面没有春天，又有什么用呢？”
　　我一听这话，不禁有点起疑：“朱真人，婉莹心里有没有春天，你怎么会知道？”

　　朱丹迟冷哼一声：“好了，别一副八卦脸了，难道你不知道？难道左右邻居不知道？”

　　我语塞，但依然挣扎：“我是他表哥，知道也不为过吧？”
　　“我是她的仰慕者，知道也不为过吧？”
　　咳咳，我更无话可说了。

　　“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事可不是咱们能左右得了的。”我打着哈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何况是这些闺阁私事。但是，我朝开化，男女平等，早就不该有这些怨妇啦。”

　　“咦，我说朱真人，真想不到啊，你修仙修得一副菩萨心肠啦！”

　　“我知道你在揶揄我。但我有母亲，有姐妹，我打心底里敬爱着这些女子们。”

　　“那就更奇怪了不是，既然你如此喜爱女人，为何你至今未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