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情所困的鬼生日常》马放南山

5、刻薄鬼 2

　　我一听大为愕然，马蓟却嗤笑道：“瞧把你吓得，表哥你这胆子也太小了，亏你还是咱们修真界的宗师级人物。不过是一点砒霜加天石，再加一点我的鲜血。”

　　我嘴里忍不住“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马蓟扯着公鸭嗓子笑起来：“表哥，要是待会你看到婉莹，你是不是会吓得跳起来啊？表哥你早上喝水多不多，要不要先出去释放释放？”

　　这小子，分明是嘲笑我要吓尿了！我瞪了他一眼，心说我怕什么，我只是恶心而已。不过等会，
　　他说什么？等会看到婉莹？婉莹在丹室干嘛？

　　马蓟绕过丹室里奇奇怪怪的炉子，钵子，钩子，夹子，继续往里走，我呢，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修真修仙，是为了提升修为，陶冶情操，是为了让人生更上一层楼，而不是越活越龌龊吧。看见马蓟这乱七八糟的丹室，我就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我的腹诽有没有传入马蓟的脑海，这家伙脚步不停，晦暗的道袍扫过地上的盆盆罐罐，我赶紧挪开视线，不忍直视。

　　来到丹室的尽里头，眼看就要撞墙了，马蓟才立住脚跟回头说：“表哥，你今年有七十八了吧？哎，你保养的真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我比你小了二十岁，却比你显得老多了。”

　　这话倒不假。不是我妄自尊大，在修行方面，马蓟离入门还远着呢。一个人要是克制不了自己心里的贪欲杂念嫉妒愤懑，那别的不说，光从相貌上就不可能达到一种仙风道骨花样年华的气质。长生不老，如果仅仅是寿命延长，人却照样衰老腐朽，那还有什么狗屁劲头？那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如过江之鲫一般往修仙的道路上拥挤了。必须是容颜不老，青草永驻，那才有意思啊。

　　咳咳，但是我还是谦虚地回道：“三十出头有点过分夸张了，怎么着也像四十多的人了啊！阅历写在脸上，必然带出些沧桑感来。”

　　马蓟可能感受到了我的热讽，嘴角歪了歪，但依然镇定的回道：“婉莹和我同岁，你是知道的吧？”

　　这家伙不停地提到婉莹，到底是什么意思？表妹这几年没少受他的气，五十岁的女人，即使再养尊处优，怎么着也是一副老太太模样了，如果再加上精神折磨，那容颜更加老得快，哎呀，我那曾经千娇百媚水灵剔透的表妹，几年前我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眼角堆皱，脸皮晦暗了，现在的她，还不知道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呢！我都有点不敢想，心头有点起火，虽然我的修行比马蓟高，但是说到底还是个俗人，还是会受俗人的喜怒哀乐控制。

　　“马蓟，婉莹她，当初也是你从万千女人中挑选出来的，你也曾经发誓要好好待她一生的，怎么你都忘了吗？”我终于忍不住指责他。

　　“表哥，我怎么会忘呢？要不是我的夫人，谁还能有资格第一个尝试我的灵丹妙药呢？”
　　“......”他这是话里有话啊。

　　但是马蓟嘴里说的灵丹妙药却让人大大地不敢苟同。这些年来，他为了张扬自己的炼丹技能，哗众取宠，已经无数次宣称自己搞出了什么神奇的丹药，结果最后都是漏洞百出，无疾而终，如泡影一般涣散。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好几年把自己关在丹室，不敢出来见人。

　　我一听他这话，更加担忧起表妹来，“马蓟，你给婉莹吃了什么丹药？安全吗？婉莹现在哪里？”
　　“表哥，莫急。你马上就能见到婉莹了。”

　　马蓟不知道启动了什么机关，一面墙嘎啦嘎啦响了起来，然后闪出一道门来，马蓟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只觉一阵阴风从密室里传了出来，让人头皮发麻，但是我担心婉莹的安危，心里老有不好的预感，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一步迈了进去。

　　这间密室倒不像外头的丹室那么肮脏杂乱。里面除了一桌一椅，就只有正中间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黑漆漆的木材，看上去像是檀木之类的。
　　哦不，让我说得准确点吧，这个木头箱子，其实是一口棺材！棺材的盖板，掀起来放在了旁边。

　　我睁大眼睛，愤怒地看着马蓟，“这里面，到底是......”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发抖了。我感觉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了。
　　“表哥，你来看。”马蓟已经走到棺材旁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得意的拿手摩挲着下巴。

　　我的腿脚像灌了铅，艰难地挪到棺材旁边，当我鼓起勇气朝里面看时，我是几乎断定要看到婉莹的尸体了。
　　可是等等，里面这个人，真的是婉莹吗？

　　那白嫩如瓷的面皮，那光滑的额头和眼角，那红润的嘴唇，那漆黑的秀发，那交叠在胸前的白如凝脂一般的双手，这个人，这个人，长得的确像年轻时的婉莹！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试探着伸出手指探到婉莹的鼻孔前，没有任何热气呼出。我等了一小会，依然是冷的。

　　“马蓟，你把婉莹怎么了？”
　　“表哥，你应该能确定，这就是婉莹，对吧？”

　　如果单纯只是长得像，我也许还不能确定躺在里面的这人是婉莹，可是她左眼下的泪痣，和右手上的一截极小的六指，几乎已经明白无误的证明此人正是婉莹。

　　“婉莹，怎么会看上去这么年轻？她还活着吗？”是的，我关注的重点应该是婉莹的死活，但是她年轻的样貌，也太震撼人了。

　　马蓟走到桌前，拿过一个沙漏来，“表哥，本来你今天要是不来，我也会上门去请你来的。见证奇迹的时刻，我可不想一个人独享。你放心，婉莹现在的确是没有呼吸，但是等这个沙漏里的沙子漏完，我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婉莹，而且，还是青春洋溢貌美如花。”

　　“如果婉莹不能醒来呢？”我阴沉着声音质问马蓟。
　　“要杀要剐，随便表哥你。”马蓟大辣辣地摊开双手。

　　那么现在我要做的只能是等了。这也是为什么马蓟不慌不忙的一直在拖延时间的原因。

　　“你凭什么那么自信，时间一到就能成？”
　　“因为这次让你看到的只是最后一次实验的结果，在这之前，我们已经进行过数次实验了。”
　　“什么？你已经让婉莹死去无数次了？”
　　“不，表哥。我不喜欢你用的这个词，我只是冰冻了时间，并让时间倒流而已。”

　　“邪术！这必定是邪术！违逆时间，这是与天作对！”
　　“修士们练气修真，保持容颜不败，不也是逆天而行吗？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吗？呵，要说区别，就是你们没有我走得这么远，没有我的成就这么大而已！过一阵子，我就要召唤所有修真的大能们，让他们亲眼见证我马蓟起死回生，青春再来的盛况奇迹！”

　　我不屑地看着马蓟，心想，等会要是婉莹还不醒来，我立刻拖了你去见官！你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时间的小卒子排着队，从我眼前慢慢走过，慢慢都消失于虚无。终于，沙漏里的沙子流完了。

　　一声轻轻的喟叹自棺材里传来。我立刻毛骨悚然。浑身汗毛直竖。但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的看向棺材里面。

　　睫毛抖动了一下，婉莹睁开了眼睛。

　　我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马蓟伸手扶住婉莹，扶她轻轻坐了起来。
　　婉莹这才看见我，怯生生地喊了一声：“表哥。”

　　啊！这正是二十岁的婉莹啊！我那千娇百媚水光嫩滑的表妹！跟她一比，站在旁边的马蓟是如此苍老和猥琐。

　　马蓟得意洋洋贼眉鼠眼的盯着我看了半天，观察我的反应，然后才像享受够了羡慕嫉妒的人一样，走到桌子后面的椅子上坐下，“表哥，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是没办法，这是我自己独创的，我谁也不会告诉他。就连表哥你也不行。”
　　呸，这小子想什么呢。

　　“马蓟，你刚才提到了砒霜，你用这么厉害的毒药，就不怕把婉莹害了吗？”
　　“表哥放心，在人身上试验之前，我可是在猫狗身上试过多次了。”

　　我这时才想起来之前外面传说的一些事。马蓟的街坊邻居曾经看到马蓟在大街上捕捉流浪猫狗，大家起初还以为马蓟大发慈悲，照顾喂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呢。谁知道它们最后去了哪里，也许都变为冰冷的尸体了也未可知。

　　我气坏了，忍不住吼起来：“猫狗能和人一样吗？”

　　马蓟呵呵笑：“表哥，我知道你气急败坏是因为什么。这也是机缘巧合，被我炼成了灵药，要是你炼成了，你也不会在乎那些阿猫阿狗的。再说了，婉莹不是好好的吗？要不是因为我，她能像现在这样年轻貌美吗？”

　　婉莹已经站了起来，我扶着她迈出了棺材，她陪着小心对我说：“表哥，你别生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看见婉莹逆来顺受的样子，我简直七窍生烟，却又不知如何劝解。毕竟人家是夫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轻声说：“婉莹，你别怕他，要是不愿意，就不用听他的。”
　　婉莹虚弱地一笑：“表哥，都这么多年了，我都习惯了。也没有什么。”
　　哎呀，沦为丈夫的实验品，这是什么苦命的女子啊。

　　马蓟在那边说：“表哥，我决定了，明天就开始服药。这药需要连服三天，然后等待二十八天。一剂良药就可以减龄十年哟。明天，你可否请赵真人，李真人，钱真人，孙真人他们一起来围观一下？”

　　这当然没有问题。我们这些人都是这样做的，谁有了进益成就，都可以邀请大家一起见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