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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猎杀曹孟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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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策姑娘擦干眼泪,转头看看樊不可,樊医师也正把目光转向她。
“大夫,他刚才说的是包子吗?那他是饿了吧?”
樊不可眨眨眼,故作镇定地说:“应该是。是包子二字。”
小策抬手轻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说:“我爹说人只要知道肚子饿要吃的,就不会有大问题。樊大夫,我这就出去买包子。”
樊不可看看外面几乎黑透的天色,说:“要不然你在这看着他,我去买?这里还有别人能照顾他吗?”
小策摇摇头,这才意识到人家大夫可以给你诊病,但是没有义务给你照看病人呢。可是这里除了自己,真的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指靠了。
她左右为难,欲言又止,两只手互相搓得都快掉一层皮了,樊不可再木讷也看出来了,他站起来说:“不要紧,天色已晚,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病人找我了,我不着急回去。我去买包子,你们等我。”
小策目送樊不可出了门,目光落在那个药箱上,心里莫名就踏实了许多,她壮大胆子凑近了看看林包的腿,敷了草药的创口好像已经结了痂,不那么龌龊可怕了。她起身到灶台那拿来一罐开水,洗了一块手巾,给林包擦洗脸和手。
林包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脸上的汗水和着灰土,不一会儿就把洗毛巾的水全染黑了。
小策换过一盆水,又给他擦手,擦到半截上,那只原本绵软无力的手忽然用力攥住了她的右手,一开始小策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可是那只手接着就松开了,过了一会儿,等小策缓过神来,只听床上的林包低声说道:“小策,是你吗小策?”
小策赶紧答应:“是我,林师父,我是小策。”
又过了一小会儿,林包再次开口:“什么狗屁师父,你叫我林包就行了。”
小策顿了顿说:“林师父,你饿了吧?你别着急,樊大夫已经出去给你买包子去了。”
林包嘟囔道:“不提包子还好,一提包子老子真的饿了。”
小策心里有点纳闷:这个林师父,那天来家里面谈薪水的时候,明明是满嘴斯文的,怎么今天就脏话连篇呢?难道是病得太重,把性子都给改了?说起来,好像历史上确实有这样的先例,不过,那都是动了大手术之后,比如换头换心,病人会变得和之前判若两人。难道是发烧烧糊涂了?可他明明知道要吃的,不像是糊涂了的样子啊。
小策正胡思乱想,林包又开口了:“小策,我是个笨蛋,饭桶,窝囊废。”
小策吓一跳,心说你都会读心术了不成?这以后可不敢再腹诽你了。她定定神说:“林师父,你病得很重,可也不要紧,我找樊大夫看过了,他说能医好你。对了,就是他,樊大夫,出去给你买包子去了,樊大夫,他真是个好人啊!可能这就是父亲说过的‘医者父母心’吧!”
“好人?”林包心里一沉,一个刚刚见面的大夫,这么快就变成了好人?那我呢?
我一败涂地,一事无成,当然不配当好人。
我自告奋勇,揽过这个□□的活,本来也不是怀着什么好心。我不就是想借此机会接近她,赢得好感,最后赢得她的芳心吗?或者更直白一些,赢得她的身子吗?
我自打见了她就魂不守舍,就日思夜想,就梦想着有朝一日搂住她,亲着她,压在她的身上,让她体会我对她汹涌的感情,让自己飞上快乐的云霄,我这样的流氓配当什么好人?
幸好我失败了,就不必再扮演什么好人了。
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可笑啊可笑。
小策见林包没做声,就接着说:“林师父,要是你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我就在外面院子里洗衣服,有事你喊我。”
小策端着一盏小油灯去了外面,林包一个人躺在阴影里,才觉得心里稍微安宁了一些。要不然被这个人看着,自己迟早会暴露龌龊的内心,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或者认怂露怯,丢盔弃甲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承认自己的险恶用心。
听说喜欢一个人是一件特别美好甜蜜的事情,怎么在我这里就变得这么错综复杂,而且辛苦之极呢?
林包安静的躺着,除了饿,他几乎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了。一旦静下来,隔壁赌坊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尖锐刺耳。林包就纳闷:以前自己身处其中的时候,怎么完全不觉得吵呢?是因为那时候太专注于输赢,而忽略了世间其他一切么?还是因为自己现下全部思想都专注于某人身上,而容不下其他一切呢?这吵闹声委实与当下自己那点绮丽的思慕格格不入啊。
一定是这样了。这吵闹声提醒着他,在这良夜里,可不止一男一女的气息流转,还有无数赖汉的□□在空气里蒸腾着呢!
林包立时烦躁起来,而且也更饿了,汗水再一次淹透了他的衣衫。虚弱的感觉使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小策,小策!”林包情不自禁叫喊起来。
小策连忙跑进屋来,摸了一把林包头上的汗水,又风一般跑出去,投了一条毛巾进来给林包擦汗。
姑娘的身体离着林包很近,林包的手已经贴在姑娘的腿上,当然是隔着衣裤。两层薄薄的衣衫。可是小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还在努力给林包降温。
林包的手抖得厉害,如果不是被脑袋强行阻止了,那两只手都想爬到小策姑娘的腰上,用力箍紧了,使那个柔软馨香的身体紧贴在手主人的怀里,尽情承受主人的爱抚。
林包使出全部的力量控制自己,就在他以为马上要发疯失控的时候,樊大夫回来了。
肉包的香味打压了林包的绮念,他一下子变乖了,乖乖的等待着,等待着那双手喂给自己。
樊不可背对着油灯,打开纸包,招呼小策说:“你一定也饿了吧?我买了六个,你也过来吃吧!”
小策欣喜的凑过去,先捧起一个肉包说:“我不饿,我先给他……”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忽然发现一缕血线顺着樊大夫的眉脚慢慢流下。小策吃了一惊,不待开口,樊不可已经抢先说道:“无妨。走得急,撞到了墙角。”说完拿手指轻轻拭去血迹。
小策惊疑不定,但是没有再问,拿着包子走到床边喂给林包。
林包的打摆子不药而愈,樊大夫留了点创伤药就告辞了。
小策为难的说:“樊大夫,医药费,缓几日我一定登门送上。”
樊不可本想说“不用”,可是话到了嘴边改成:“不急。”
小策感激的送走樊不可,林包却在人家背后嘀咕:“哼,他一定是想在家等着小策送上门呢。哼,我这病倒给他提供了机会。”
不过,他又一想,这何尝不是自己的机会?不就是钱吗?
吃过包子,体力渐渐恢复,林包挣扎着坐起:“小策,不用担心,医药费包子钱什么的,我给你。”
小策连忙说:“不用和我争啦,我有钱。我这个月的薪水,马上就要发放了。”
林包心说:倒要叫你看看,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现在不必多说,等过几日我大把的银钱奉上,你才佩服我林师父呢!
这样想着,心里就美得发飘,倒头径自睡了过去。
小策看着那猪一般的睡相,无奈的笑笑。
叫林师父,不过是那一面之缘的尊敬,他林包在西华大街出了名的潦倒破落户,以前小策人在深宅有所不知,可是自打自己流落熙熙赌坊的积薪柴房,关于此人的众多传闻早已让小策对他有了全新的认识。一句话简而言之:他要是有钱,何苦去干那杀人越货的勾当?他要是有钱,何苦拿自己的性命当草芥?
那人是谁?是一方天地的霸主,是睥睨乱世的枭雄。敢去惹他,若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便是自己穷到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不过,小策还是有点佩服林包的,这蛮汉的勇气当真也是万里无一了。虽然他毫无疑问有被自己的美貌迷惑,但是再怎么也不至于为了自己就拼上一条小命啊。如今自己早已不是什么杨主簿家的千金小姐了,只是一个离着流落街头只差一步的可怜丫头罢了。
这里不得不说,是小策姑娘小瞧了自己。有些男人啊,就是会为了红颜知己冲冠一怒,不计后果。要不怎么说,色胆包天呢!
三日后,在小策的得当喂养和照料之下,林包彻底康复。而且既然一直未有公人上门,可见自己逃过一劫,这样连他那一贯盲目的自尊心都康复了。
林包觉得自己又是一条好汉了。
他幸好还记得自己的豪言壮语,出门第一件事,他便是要去弄钱。
林包一迈进熙熙赌坊,才觉得多日游离的魂魄又归了原位,一切都对劲儿了,眼里笑意不自觉的充盈起来,手和脚都格外轻灵,就连一身刚刚被小策洗涤过的旧衣,也如此应景,合时宜,瞬时让他融入了这如火如荼的氛围当中。
就像鱼离不开水,我林包也离不开熙熙赌坊啊。
他的眼睛轻飘飘扫了四周一眼,立刻就发觉惯常在赌坊极少出手,总爱做壁上观的叶熏,正倚在隔着自己有十步远的一根包金墙柱子上,不动声色的在观察着他。
他不怕叶熏,这人虽然永远不站任何一个阵营,貌似也永远不会忠诚于任何人,但林包就是敢肯定他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不利,倒不是说自己对他来说有值得另眼相看到地方,而是林包有种直觉,叶熏懒得认真对待这里的任何人,因为没人值得。他在赌坊的日子绝不会比林包少,但是下注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就是这么一个怪人。
林包迎着叶熏直直地走过去,叶熏倒也没有躲闪,两人离着有三步远的时候,他开口了:“林师傅,有日子不见了。”
声音拿捏的刚刚好,不高不低,刚刚够林包听见,而别人就不一定听得见。
林包凑近了,故意压低声音:“有个女人……”
“我懂,金窟窿不能吸引你,必然是有别的窟窿要填,红尘俗事一万桩,到最后哪一桩不是因为‘有个女人’?”
林包哈哈大笑:“犀利啊!不愧是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