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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李代桃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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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娡听得心惊肉跳,而刘彻却残忍地抽丝剥茧,“朕当初年幼嗜甜,阿娇体热丰润,常在母后处沐浴完才去见太后。那牛乳蜜水,想必不是被她吃了,而是被涂在身上,才引得朕喜爱同她一处。”
王娡连忙摇头,“陛下错了,牛乳蜜水都是蚊虫嗜好之物,若在阿娇身上,哪里还禁受得住。只是长主爱惜阿娇一身雪玉皮肉,所以才请我在澡豆中掺入牛乳蜜水。”
这是实话,却也是有心之为,但说到底还是窈娘替她拿的主意,妻妾当然不如血亲,王娡有心结好长主,却是也是为了自保。然而如今谈及无益,王娡看了眼刘彻不耐的脸色便顺势住了口。
“王孙如今凶险,种种安排,朕不过问,母后也需同心腹交代一番,儿臣这便告退。”
王娡方才好一番斗智斗勇,闻言心下一松,却又听闻刘彻貌似轻松地说,“如今母后担子重了,儿臣为您寻了个贴心人儿,她既会各种戏法,又会占卜算命,定会叫母后欢喜。”
“这么个妙人,彻儿舍得送我?”王娡明白,刘彻这人,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刘彻嘿嘿一笑,“当然舍不得,所以——儿臣要用她来换两母子的平安!”
王娡心头又是扑通扑通一阵乱跳,差点当场骂出来,你之前不是说只要王孙,不要那对母子的吗?她看向刘彻,只见他正整暇以待,
“王孙同孩子——朕都要!”
王娡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若要救王孙,只需买通验尸内官,将他半死不活扔出去,只要有人在外接应就行。可那孩子要怎么办,王孙的证词已经明晃晃放地在掖庭内档中存档了,彤史却是自己亲口对平阳府中长史陈述,之后入宫备案的,平时连太后都无权过问和变更,只有查询和补录的份,要如何将已经入档的记载删除呢?更何况还有备份存放在天禄阁中。
眼看着母亲陷入冥思苦想,刘彻却笑得轻松,一拱手,“王孙之事劳烦母后善后,这份大礼随后送到。”
三日后,平阳府。
刘彻突然驾临,这让公主府一番天雷动地的慌乱。
平阳公主携患病的驸马曹寿齐聚,门外则是跪地请罪的卫思、卫青同怀着数月身孕的少儿。
此时更深露珠,地上三人衣衫浸透,却都闭口不言;府中灯火通明,平阳脂粉消退,发髻散乱,却一脸严霜肃寒。
“陛下要如何处置他们姐弟三人?”平阳公主不敢托大,只得请教皇帝,代为处理家事。然而刘彻竟不入彀,
“皇姐家事,朕可不便插手。”
平阳顿觉压力,刘彻分明是怀疑她有心包庇,可事发突然,连她自己都无从辩驳。
然而刘彻尚余一丝怜悯之意,“只是少儿身弱,不便严惩。”
“那是自然!”平阳连忙叫少儿起身回话,还命人搬出软垫。
“既然皇姐处理家事,朕不便近观,希望尽快给朕一个交代。”说完刘彻便带着侍从穿过洞门去后亭书房,驸马曹寿唯唯诺诺,赶紧跟随引路。
平阳遂喝令周围家奴将卫思卫青按倒,想先打一顿再说。
两人一见公主真要动武,都齐齐磕头出声,
“公主饶命,卫青习武,筋骨不可受损!”
“阿思弱质,恐要伤及性命!”
平阳哪里会理会他俩,气得更甚,于是催赶他们快点上前。
一时之间,乱棍飞舞,惊叫惨呼之声不绝于耳。卫青倒还罢了,他前世曾见场景惨烈百倍,迅速护住头脸和内脏,静静等待这一顿棍棒打完。
而阿思便惨了,她虽跟着张汤校场练习,但到底从未经历真正的战争,也从未被这种生着倒刺的大棒打过,不知如何护住自己要害。她只知本能缩起身子,突然背后被砸了一棒,痛感顿时从后背传到心口,如闪电击中大脑,只觉全身上下都被一把巨手揪了起来,连哭都哭不出来,表情木然。
因为阿思一向与这些家奴无甚往来,人人觉她眼高于顶,便都不喜她的冷漠。而卫青待人和煦,无论老少都笑脸相迎,纵然与人无恩,却也分外讨喜。两相比较,他们不愿同卫青翻脸,于是棍棒便都向着阿思打去。此刻别人眼看着她还是一脸冷漠,不会叫痛,于是便都生了气,借着公主命令来泄自己的愤,越打越觉心安理得,越打越是心情舒畅。
然而此刻的阿思并不是不痛,而是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她本能地感到更大的危险已经降临。
“你真没用!”大脑中的微弱念头一闪而过。
“既无法保全家人,又无力拯救未来。”不,这不是我自身的思想,而是有什么人硬塞进大脑。
“你为何还不去死呢?”这回是实实在在的声音突然响彻她的头脑,像划破夜空的流星,余光久久不灭。阿思瞪大眼睛,不停摇头,但那个声音的尾音一直在她脑海中反复震荡不去,
为何还不去死呢?
还不去死?
去死!
死——
死吧!
一时之间,阿思突然感觉头颅里似有液体乱晃,像是有人在不停摇晃她的脑袋。在别人看来她一动不动,可后颈却在咔咔作响。不知不觉阿思停止了呼吸,不过半晌就已缺氧,脸色涨得通红,眼前景象竟然瞬间褪色,然后像胶卷过度曝光,随后又渐渐发黑。耳中回荡的尾音变成了啸叫,时间被无限地拉长了,那个死字如钟声般悠悠远去,但她身体却被一股力量攫住,如何也挣脱不了。
卫青一心一意滚落在地,抵挡落在他身上的棍棒,没有注意阿思的异常。然而平阳公主却眼看着卫思的脸色一点点变红,再由红变青,从青变灰,两只眼珠逐渐翻起红丝,然后暴鼓出来。
她这是怎么了?平阳不解,连忙喝止家奴打人,“住手,快住手!别打了!”
公主令行禁止,然而阿思状态没有变好,反而双手掐着自己喉咙,全身软倒。
这是催眠,还是中邪?是谁催眠我去死?是于我有仇?阿思只觉完全控制不住自身动作,她内心恐惧,却十分清醒,这既不是梦,也不是幻觉,眼看晃动着一个个狰狞的面容,他们挥舞着大棒,如豺似狼,阿思却无比希望他们再来打自己,说不定能打破这个魔咒。
阿思仿佛突然间魂魄离体,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掐着自己喉咙两侧血管,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我是要死了吗?
居然是清醒中被自杀的!
她胀痛凸出的眼中溢出两颗不甘的泪水,随后放弃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