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姐不是传说（汉穿）》卫国承影

87、变自乱起

　　卫思感觉到自己软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瘫下，然而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她能感觉到后脑砸地传来的闷痛，然而声音回荡在脑中，却被无限拉长。
　　身体中有一股热流在奔涌，随着她的放弃，突然逃出体外。身下一热，卫思好半天才明白，那是失禁。
　　不知是谁呜呜地哭，“勿伤她命！”
　　卫思眼前已经完全看不见，只能听见有人在哭，还有人努力想掰开她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但那只手却越来越紧。
　　阿思感觉得到那只手纤巧细嫩，她很快发现想要一起掰开是徒劳，于是整只手抠住阿思的中指，用力往外压。卫思中指被拉开，和自己的手背形成了一个反向的直角，钝痛袭来，所有指节处都在发烫。
　　“你轻些，她手指都要被你掰断了。”这是卫青的声音，随后一股大力袭来，这是卫青的手，然而他也无法将手掰开，但至少保住手指不断。只听一声惊叫，卫思的手终于离开她的脖子，然而两侧出各自留下指痕，开始是发白的，随后便开始渗血。
　　“公主，是贱妾逼迫阿思，让她带妾远走。“少儿”，是卫青在喝令她闭嘴，“万勿胡乱认罪”，
　　“就凭你？”平阳公主无奈，少儿连独自出行都不敢，怎会叫卫思带她远走西南？她根本没想过伤阿思性命，眼前众目睽睽之下，是她自己畏罪自杀。只是奇怪，但凡自杀，还没听过有谁能自己扼死自己的，人天生怕痛，掐得越狠越会手软。可所有人都看见了，卫思的确将脖子掐得变了形，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妾虽鄙贱，却深知身犯大过。陛下和公主为妾修彤史，自有深意，妾愿效死，任凭差遣。”
　　“少儿不可！”脑中混混沌沌的卫思不知不觉冒出话来，她悚然而惊，这不是自己在说话，那到底是谁借着自己的口？
　　“少儿暗弱，小女愿以身相代。”卫思原本甜润的嗓音不知不觉竟变得嘶哑苍凉，仿佛无尽痛楚切于体肤，说道最后几个字，几乎哽咽难当。
　　平阳听得她这般说话，恍然间又觉回到南宫代嫁之时，只不过场景变换，万般凶险之地变成了她自己出身的皇族。她这是何意，竟视我大汉君主如草原蛮夷那般可怖？平阳一时之间难以转换心境，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郁。
　　我大汉有恩于天下黎朔，拥汉地、灭霸王、重整天下之规矩，北拒匈奴，皇族数翻内斗，灭吕氏、遣公主出塞、保中原之文明，难道竟被几个家奴视作畏途？
　　平阳实在想不通卫思为何说出以身相代时，竟是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之色。在她看来，若非少儿是在公主府外与皇帝有私，因而难以自证于内宫，少儿根本是成功攀附了皇族之恩。要知道，当初汉高祖刘邦与薄姬春宵一度时，根本是施恩的心情，怜薄姬，召而幸。对于这一点，阿思显然也是心知肚明，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大逆不道对王孙说出那句身怀雨露之恩。
　　还没等平阳想通种种异常，就已惊呼出声，原本扶住卫思的少儿已经摇摇欲坠，而她脚下磨如明鉴般的地砖上是一滩鲜红血迹，而那圈血还在不断扩大，粘稠的暗红在夜间看来色如黑墨。
　　原本软倒的卫思仿佛迸发出最后的生命力，她胸腔如同破了的风箱般剧烈呼吸，一面站起身用尽残力保住少儿倒下的身体。
　　卫青之前全副注意力都在卫思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儿的异常，直到看到地上血迹，他才后知后觉地伸手，恰好从卫思手中接住少儿，众人心中刚刚送了一口气，却听见扑通一声闷响，定睛一看，原来是卫思终于力竭而倒。
　　平阳吓得全身冷汗直冒，“快请义妁！”她却忘了，自己此刻不在内宫，义妁一时之间根本赶不到。
　　刘彻听见内厅一片混乱，走进一看，惊得冲了过来，只见少儿身下衣衫湮透殷红。
　　卫青躲过他的手，轻巧地转了个圈绕过他，便飞奔向着后院跑去。一旁卫思扯着刘彻广袖，“快请医婆。阿思答应陛下，放过少儿和孩子。”
　　刘彻一眼看着此刻的卫思，眼神突然定住。
　　少儿暗弱，卫思同刘彻心知肚明，他要这个孩子，不但是洗脱自己不育的猜测，其母亲更是用来制衡陈娇同太皇太后的一枚棋子。当然，少儿怀着孩子入宫，不但不能帮到他，更会伤及自身。刘彻没有狠心到不顾及她的性命，之所以记录彤史，是为了给卫思铺路，她是刘彻选定的臂膀腹心和爪牙，然而她却太不听话。
　　卫思明知刘彻是为了什么，而她自觉性命宝贵，不能就此浪费在无聊宫中争斗中。但是她也不能放少儿就此踏入前途未卜的宫廷，于是便暗中鼓动少儿同她暂离此地。但谁都没想到，宫中焦头烂额的刘彻居然在上林附近放了细犬，她们一冒头就被抓了。
　　这些细犬都是关中老种，是刘彻专门找张汤要来的名品。张汤当初就不信卫思死不见尸，竟然偷偷买通公主府内侍，将她的一干用品都偷了出来，专门训练这些细犬寻找卫思下落。卫思之前在神君殿中有信徒供奉的香品，扰乱细犬嗅觉，所以一直都没有找到。这次刚好乘着刘彻下令，张汤原想假公济私，却不料同刘彻殊途同归。
　　卫思乍看细犬哭笑不得，她立刻猜到这定是张汤手笔。这些畜生见她居然还很开心，一个劲用脑袋蹭着她的脚踝。张汤训练时没有忽视可能的危险，将她的东西穿在自己身上，找到后投喂狗食。严防细犬将她的气味同狗食弄混，在搜寻时误伤。
　　过了良久，卫思都未听见刘彻回话，缓缓抬头，偷偷瞥向年轻皇帝的眼睛，一时间却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了？
　　不，问题在我，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