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姐不是传说（汉穿）》卫国承影

84、母子斗法

　　王娡不知刘彻是何心思，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儿拟封大姊为修成君，赐汤沐邑，仪比长公主。”
　　王娡吓一大跳，长公主之尊，天下人仰慕，而自己再醮，这一番难堪，便是刘彻给自己的警钟。
　　金俗虽然不知内情，但她也明白，汉初，定例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自己无功于社稷，受此尊崇并不合理，于是连忙跪地请罪。然而平阳同隆虑不明所以，想到南宫远嫁草原，便觉金俗既然由此血缘，就是与有荣焉，无需推辞封赐。
　　武帝便将南宫公主曾经封邑同府邸转赠金俗，平阳赠她一千贯钱，隆虑调拨自己府中百名奴婢。此番手笔之大，金俗既惊且喜。然而金俗虽然流于市井，毕竟天性谨慎，她当初知道身世后便同夫家和离，割裂关系，就是担心一朝事发，牵连儿女。因此，她虽日日锦衣玉食，但并不愿儿女傍身，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使以身犯险，所愿不过子女能平安度日。
　　这天晌午，金俗被王娡招来宫中，看着女儿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再也不复当初的土气和辛劳模样，王娡内心感慨万千。她当年何尝不想在金家，奈何命运让自己骨肉分离，曾经南宫离开时她也曾万念俱灰，然而命运又让她寻回女儿，且在刘彻安排下，居然还能日日相见。然而在王娡看来，这既是南宫远嫁的补偿，又何尝不是刀口之蜜。
　　然而金俗虽然浓妆艳抹，却是心事重重的模样。王娡见她神情，自然猜到她的心思，然而她却再难说出一个不字。论旧情，她当年舍金氏而入宫门，亏欠女儿和前夫良多；论如今，她明知刘彻目的所在。
　　刘彻志在高远，他就是要让王娡乃至天下人都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刘彻为天下尊，能容母后入宫前的婚姻；王娡和大汉宫廷乃至普天之下的臣民，也必得接受他以天潢贵胄之身，同平阳侯府奴婢联姻生子。
　　数代以来，大汉的政坛就是由王侯、功臣、裙带们掌控的局面，从他开始被打破了。既然刘彻以至尊纳女奴，那么平民寒族还有何种理由拒绝他们晋升之路？
　　然而，这样的局面却侵犯了大多数贵族的利益。是，他们不通文墨，贪婪至极，除了差不多被族灭的吕氏外，灌氏、窦氏乃至薄氏中人大多连守成都做不到，然而欺压乡里、乱法自肥之行屡禁不止。因为从某个意义来说，他们族中长老，乃是与皇帝共天下。当初的立法三章，黄老无为已经禁绝不了他们侵蚀帝国的柱基。
　　如今为大汉效命乃至效死的大多都是寒门平民，这一点刘彻十分清楚，相信王娡也看得见，听得出，然而她却不敢苟同刘彻。无他，前路难测，晁错安刘氏而亡本族，闻着足以胆寒。更重要的是，只要她顺势而为，就能令自己的家族子弟在这天下间分上一杯羹，如今，她的弟弟王胜和田蚡，都已顺着她的裙带进了大汉朝堂。当然，攀附贵族的样子是不好看，但到手的利益是实实在在的，谁能拒绝华服玉食娇妻美妾呢？
　　而刘彻这是明摆着逼她一起来对抗窦后。窦后的背后不是窦氏，不是朝堂，甚至不是与朝堂分庭抗礼的所有士族，她是百年来大汉休养生息的国政、是白登之围后官员们苟且的心思，同样是延绵至秦始皇前千年间良贱士庶之分的礼教！
　　她不敢，数十年来，她含辛茹苦抚育子女，不是让他们沦为一场争斗中的牺牲。如果可以，她宁愿放弃皇后之位，只要南宫可以回家；如果可以，她根本不会进宫，只要能同金俗一起儿女绕膝；然而这个世界没有给她选择，当年的景帝没有，如今的刘彻也没有。
　　王娡同金俗闲话了一回家常，却见更漏已经晌午，便留她一起用膳。屏退侍从后，金俗同田蚡与平阳一起，共祝王娡寿安。刘彻觐见时，正是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然而，就在门外通传的瞬间，殿内一干人等的喜色瞬间冻结在脸上。
　　来者不善，刘彻面上依然是一片祥和，然而王娡却看见他袖中微抖，那是刘彻爆发的前兆。
　　金俗正想同王娡求情，保她一双儿女平安，谁知被一脸和煦的刘彻打断，却是惶惶不知所措。
　　刘彻却穿着一身常服，身着直裾，轻薄结实而又贴身。他倒是向王娡行了常礼，之后又向内转了一圈，以平辈之力相交金俗及平阳。
　　金俗未觉异常，可平阳却立刻诚惶诚恐地还礼，她深知皇帝此举颇不寻常。一般而言，刘彻身份特殊，公开场合都需驸马和公主向其行臣礼，私下虽然无需如此，但更不可能主动向公主等行礼。
　　然而刘彻却视平阳的恭谨如无物，而是殷切问起金俗所需所想。
　　“外朝朕是皇帝，家中母后和大姊为尊，如有所需，弟弟莫不应许。”
　　金俗眼见刘彻殷殷相询，便鼓起勇气，“陛下，妾只愿一双儿女得安！”
　　刘彻神色一缓，唇边挑起一抹不明笑意，“大姊所想，弟弟莫不遵从，如今大姊册为修成君，曾与夫家和离便就此盖过。”金俗心中似觉不妥，想说什么，却被刘彻一挥衣袖即刻打断，
　　“朕同王孙早已查明，大姊夫家早已另娶，侄子同侄女在新妇房中备受欺凌，不如叫他们从母姓，继立金氏香火。”
　　金俗用求救的眼光看向王娡，然而令她失望的是，王娡微一闭目，刻意躲开了她的目光。她心下一片苍茫，只得立刻下跪谢恩。抬头，头顶是刘彻满意的笑容，
　　“大姊也觉得好，那朕便放心了。来人——”，刘彻一招手，“他们早就在殿外候着了，只等同祖母和阿母相见！”
　　两个长着粉妆玉砌的孩童，被一堆锦绣般的小孩衣裳包裹着，一摇一摆地进了殿来。金俗一见，便知这是自己同前夫生的两个孩子，见到孩子，先喜再惊，最后却是骇然。
　　刘彻却和蔼地蹲下，招呼孩子们来他这里，“这都是大姊的孩子，朕已将他们带来了。”
　　王娡却觉一口气闷在胸前，神色微变，“你——”。她没想到，刘彻早有准备，而自己虽然从长乐宫中掌握部分中军，却对皇帝和韩嫣行踪一无所知。她明白，刘彻此举，无异于直接摊牌，她暗中心寒，这是她亲生的儿子啊！
　　“一家团聚，恭喜母亲，膝下有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