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盛宠难堪 ...
-
所谓的要事,其实是韩嫣留下的一桩旧事。
刘彻亲自驾车,不带随从,只有阿思和一二黄门随行而已。阿思掀开帘幕,却见不远处多有人向他们这边窥伺,于是心下愈发不安起来。
“陛下,投鼠忌器。”
刘彻心下悲壮,王孙都要死了,还忌个什么器?
阿思见刘彻无甚反应,便接着苦劝,“似乎周围有人不怀好意。”
刘彻哈哈大笑,“来得好,若不是太后的人,便是太皇太后的人。”
阿思警觉,她一条命是要留有大用的,可不能白白消耗在替刘彻挡刀上。一面翻身想要跳车,却被刘彻从后一把抱住,“现在马车时速四十码,你跳,断腿,不跳,我保你无碍。”
“你——”
“傻孩子,朕是为你入宫铺路!”
“谁说我要入宫?”
“柏梁台建造全权归你主持,此外,少府财权朕许你动用一二,闲暇亦可改装入太学为博士!”
阿思心头狂跳,如此一来,便是将总工设计、私库经济以及国学教育送到自己手中。科技分科学和技术,两者相辅相成,财权是其基础,人才是其成长助力,而工程则是最终实践。得到这三处,无疑将大有助益。
阿思叹了一口气,“要我做什么?”
“入宫。”
“?”
“十年!只需十年,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你保住韩嫣,保住少儿和她的孩子。”
阿思骤然警觉,对面的刘彻如此陌生,“你,你不是他——”。
那个刘彻绝不会同自己这般交易,他会先保住历史,再考虑能不能拯救未来。他要的是自己尽快入宫,然后关上一辈子。
刘彻也警觉起来,他此刻不能漏出破绽,否则卫思不会帮他。他貌似轻松地耸耸肩,“我是说,只要你入宫,就一定会臣服于这皇权与享乐,到时赶你走都不愿。”
阿思一见他那西化洋派的动作立刻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为他夺权,也不用为他生孩子。她暗想:也太小看我了。
“只要你保住韩嫣的命,朕将柏梁台交给你,之后无论你是装神还是弄鬼,只要你不挑战朕的权威,朕绝不插手。”
“其次,让少儿平安生下孩子,你我都知道,这孩子是未来的大汉军神,绝不能有事。只要他平安成长,少府的财权,朕会亲自送到你的手中。”
“最后,少儿,她是第一个为朕怀妊的女人,她是你姐姐,也是个好女人。”
“只要她活着就行?你愿意让她按照史书走向,嫁给别人?”
“不,我要让她取代皇后。”
阿思摇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未必”,说话间已经到了乱哄哄的市集,刘彻将马车停在一户乱蓬蓬的草棚边,招呼阿思下车,“朕自有方法与你助攻。”。
阿思摸不着头脑,只见刘彻大手一挥,身侧黄门如闪电般窜出,直入堂内。其间响起数声女人惊叫,阿思跟着刘彻走入门内,只见黄门从胡床下揪出一个女人来。
那女人看起来已不年轻,容色惨淡,脸颊灰败,眼睛哭得红肿,鼻下两道清涕直流,双腿颤抖不能行走,几乎是被左右两个黄门拎到刘彻面前,一松手就瘫在地上。
刘彻却坦然而笑,“大姊何必藏得这样深?”
大姐?她是刘彻姐姐?阿思心头一惊,除了平阳、南宫、隆虑公主之外,难道还有其他姐姐?阿思略微思忖,恍然大悟:刘彻好深的心机,历史上汉武帝为母正名,竟是这般缘由!
刘彻得知少儿怀孕时,曾经苦恼如何才能给她一个合法的身份,宫外遗子,血脉必然存疑,且刘彻后宫家人子颇多,虽然临幸不频,却无人有孕,岂非咄咄怪事?
韩嫣同刘彻心意相通,便为他出了个主意。天子家事,必然为天下人之口舌,若要他人不可置喙,其心必正,无可隐瞒。刘彻如今既然要认回在宫外的遗珠,却也不能开了先河,只需遵循先帝旧事,承认前朝宫外血脉即可。
然而刘彻心知肚明,先帝于宫外的血脉,历经战乱,早不可知。唯一可能,却在太后王娡。她曾经嫁为人妇,和离之后,才入宫为景帝宠妃。如果太后能认回宫外与他人生的女儿,还有什么理由阻止他认回宫外血脉?
韩嫣顺着当初旧人一路抽丝剥茧,方才找到王太后曾经的夫家——金氏。虽然大汉女子不重贞操,薄太后曾经也是魏豹妻妾,但皇家秘辛,毕竟难堪。
此时太后前夫金王孙已逝,只留一女金俗,隐瞒身份多年,早已嫁人为妻。金氏早知王娡为后,自觉不安,便将自家在京城的家业全部清空,来到长陵隐居,其地就在阿思神君祠边。
接到金俗,刘彻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命阿思为她梳洗一番,才好去见太后。金俗战战兢兢,阿思好半天才帮她疏通了头发,却发现她的头顶和两鬓已经灰白。她才三十多岁,已经如此老相,恐怕除了生活艰辛之外,就是刘彻同韩嫣之前的骚扰令她惊恐了吧。
刘彻数次来催,金俗只是捂着衣服不让阿思更换,无论旁人如何相劝都无用。刘彻被她哭烦了,直接派人将金俗的女儿送来,谁知金俗一见女儿,居然立刻举了簪子刺向自己脖颈,吓得周围一干人等一拥而上,夺簪的夺簪,绑手的绑手。还有黄门记得韩嫣旧例,揉了一大团衣物想要往她嘴里塞,被阿思制止。
刘彻此刻愤怒碾碎了理智,“还想死?你想得美!”
阿思屏退诸人同刘彻,小心为她处置伤口,“此后前途无量,阿姊何必恐惧。”
金俗止住哭泣,“妾只恐子女俱遭不幸。”
“太后仁德,陛下英明,当为君正名,全太后及皇家恩义。”
金俗听到这里,方才渐渐冷静下来,倘若太后和皇帝想要杀自己一家雪耻,便不会公然在闹市做此姿态。她本是商户长女,见多识广,却因身世所累,一辈子谨小慎微,害怕惯了。此刻阿思点醒了她,立刻便恢复了理智。
“多谢小姑。”金俗突然看见方才阿思为躲金簪被戳的手伤,心头一紧,慌忙想为她包扎。然而阿思一躲,她的手便突然空在半路。金俗倒也不觉尴尬,顺手擦去眼泪,自顾自梳妆起来,又快有轻,手艺比阿思强多了。
不多一会儿,铜镜前的金俗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容色娇艳,柔美动人。她回头冲阿思一笑,天呐,这遗传果真强大。阿思吓了一跳,金俗嘴角略偏,笑起来简直跟平阳一模一样。
金俗依言,同刘彻一同觐见太后王娡,正巧碰上平阳同隆虑公主请安,立刻跪倒在殿中。
王娡果然大惊,上前抱住金俗嚎啕大哭。金俗扶住母亲,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平阳同隆虑想起了远嫁的南宫,两人不觉泪水涟涟,只可惜骨肉终不能相见。四周一片哭声,连随侍宫人都止不住擦眼。这一幕感人亲情的制造者刘彻却分外冷静,立在殿中,与认亲的四人格格不入。
“母后,儿臣这一份大礼,母后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