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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舍身为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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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你知我入宫前曾嫁做人妇。多少年来,我身在宫中,心坠地狱,不知何时便有屠刀落下。”
陈娇点头,此事虽不传于外,但长公主却八卦得很,也对刘彻这个母亲分外嫌弃。
“我知你夫妻不协,乃是因为彻儿心性不定,时常发作。”
陈娇点头,刘彻之前救下窈娘儿女时,就曾经发作过,昏睡醒来,如同变了一个人;日前去神君祠,又是大异往常。只不过数次发生,旁人都不在意。原本帝王之家对外庄重,对内荒唐之事数之不尽,诸侯国中各种丑闻不断,算起来刘彻还不算过分。
“娇娇!”王娡忽然发出哀求之声,后退两步,跪倒在陈娇身前。
陈娇还在思考,转眼却见太后跪倒,还以为她头风发作,赶忙上前想要扶她起身。却见王娡左手压在右手上,举手加额,曲身而下——这是汉宫廷中的大礼,太后之尊,何至于此啊?平日里即使去长乐宫中问安,她也不必行此大礼。陈娇心知王娡有求于己,不敢托大,赶紧和王娡面对面跪倒在地,俯身拜下,半晌不敢起身。
“娇娇对彻儿恩重,妾便求娇娇再救他一次!”
陈娇无语,说了半天也不知是何事,这叫她如何答应?
“母后,彻儿如今乃是一国之君,娇娇虽身为皇后,其实不过是个平凡女子,自己一生幸福都在彻儿手中,妾又有何能可以救他呢?”
王娡闻言,偷偷松了一口气,幸好,皇后尚不知情。
“中宫不必惊慌”,王娡立刻顺着陈娇相扶的手起身,“既然韩嫣认下这孩子,那他就不是陛下的子嗣。如何处置,听凭皇后做主便罢。”
听到这里,陈娇神经再大条也有怀疑,“母后,若这孩子真是陛下龙种,不妨留下他,认妾为嫡母,妾一定好好抚养这孩子长大。”
陈娇眼看着王娡脸色沉了下去,“娇娇,你纵然能容这孩子长大,可他长大后能容得下你杀害他生身之母吗?”
陈娇心里猛地一跳,“母后要舍孙儿选儿臣?”
王娡沉痛点头,陈娇却觉遂了心愿,世间没有女子心甘情愿抚养情敌之子,只要处置了韩王孙,那个孩子也会失去帝王长子的身份和继承大统的资格。但今日,韩嫣刚刚寻死未遂,不可再审,事关前朝,必须要请太皇太后出马。
刘彻听闻韩嫣受伤,赶来蚕室,却发现人去室空,只有王娡一人留在此地。
“母后”,刘彻一见王娡便纳头拜倒,“孩子不是王孙的,是儿臣的。”
“母后不是傻子,平阳早对我说过!”
“那为何——”刘彻急切地问,却被王娡一把按住肩膀,迫他继续跪下。
“徐来临走前谗言太皇太后,说你是妖邪附体!”
“一派胡言!太皇太后不会糊涂到这个地步,让儿臣去与她对质。”
王娡冷笑一声,“对质?徐来自愿为间,入衡山王后宫,又知你诸多隐秘,一一铺陈人前。如今她已远走,根本死无对证,你拿什么对质?”
刘彻没想到徐来隐患如此之大,“那太皇太后是要废了儿臣另立诸侯王?”
“如今梁王已死,立谁还不都一样,何苦又来一遭?那徐来说你被外邪附体,我猜她是想等有了孩子,令你即刻传位。如此,也算是保住大汉江山了。”
刘彻没想到,自己穿越造成一体双魂,居然被窦后当真。他猛然想起韩嫣自认秽乱,莫非与此有关?
“母后,王孙他——”
“你记住,他是为你而死的。”
“什么!”刘彻吃了一惊,几乎跳了起来,再次被王娡按了回去。
“我问过他,不愿下蚕室,也不愿否认同少儿有染。”
“母后,他是——”
“我知道,他是要为你保住一条血脉。霍家的身份不足为恃,但倘若弓高侯孙身死,他唯一子嗣必然会受到照拂。”
“他死了吗?”刘彻膝行至王娡身前,仿佛退回孩子,无助地抱着她双腿哀求。
王娡看着刘彻流泪双眼,想要狠狠心说死了,却叹了一口气,“他还没死,我暂且留他一命,同你话别。”
刘彻如蒙大赦,一时之间止不住地朝王娡磕头,“求母亲饶他一命,这孩子——这孩子朕不要了。朕去求太皇太后开恩,王孙无辜——。太后放心,朕会将他流放到岭南之地,永不相见。我会好好待阿娇。我,我一辈子都听太皇太后的话,不然——不然我给长公主上尊号。”
听着儿子语无伦次地大哭,王娡颇觉心酸,“彻儿,太迟了。你为迎这女子入宫,命平阳公主府长史造册彤史,此为宫档记录,不可更改。其后,王孙认下这孩子,便是罪无可恕。”
然而刘彻并不死心,“求母后相助,救出王孙。在儿臣心中,他是——”
王娡忽而用尽全力一掌打向刘彻面颊,刘彻只觉眼前花了一片,鼻头一酸,一股细细暖流顺着鼻管汩汩而出,好半天耳中还嗡嗡乱响。他呆呆看向王娡不住翕动的嘴唇,
“母后,你说什么?”
“谨言,慎行。倘若做不到,那便不言,不行!”
“母后开恩哪!”
王娡摇头,她身后不仅仅有一个刘彻,还有平阳和隆虑公主,此外还有田家和王家,以及自己曾经的夫家金氏一族,身负三族兴衰荣辱,另有三女生死存亡,她怎么能为一个弄臣和未成形的胎儿,去忤逆如今帝国的实际主人——窦后。
刘彻抬头,见王峙脸色坚定,便晓得她绝不会帮自己,于是一咬牙,
“好好!母亲莫要后悔。”他恨恨地从地上爬起,拂袖而去。王娡命黄门紧紧跟随保护,不必时刻通报,刘彻定然是去找王孙的,这点她毫不怀疑。
然而刘彻却没有去找韩嫣,他出宫去见阿思。
徐来能当神婆,阿思为何不能?柏梁台上迎诸神,既然太后相信徐来,那便以毒攻毒。
卫思倒是来者不拒,她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无论是大规模造纸还是冶金矿炉,都不是单纯依靠信众的供奉能够支撑的,但她对刘彻分外不解。
“你自己也能假做神谕,为何要借我的手?”
“朕另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