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姐不是传说（汉穿）》卫国承影

75、怪力乱神

　　韩嫣咬牙将弹弓拉满，平时沉稳如山的双手此刻却是抖个不停，心跳得胸膛几乎炸裂。
　　彻儿，倘若一击不中，那便以身相殉，全了你我君臣之义！韩嫣心中默念，将方才两个被聂壹砸成一体的金丸打了出去，那已不是金丸，而成了一块金弹，携着破风之声，直向马颈骨而去。
　　砰地一声闷响，韩嫣恍惚间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那疯马一声哀鸣，怦然倒地，巨大的身体砸在地面，扑出一人多高的尘土。
　　成功了！韩嫣赶忙扑了过去，正要解下刘彻，却不料那马晕晕乎乎，居然又开始站起来。韩嫣来不及按住它，只抓住马的尾巴，却被那马后蹄一蹬，踹得韩嫣飞出半丈远。
　　“彻儿！”韩嫣撕心裂肺地吼叫，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口中喷的都是血沫，还想再追过去，却被一人死死拉住，“别过去，你刚才已经生了内伤。”
　　“滚开！”韩嫣拼尽全力挣扎，却发现自己竟在来人手下如此无力，根本脱不开身。
　　“好了好了，那马已经死了！”来人安慰他说，韩嫣一看，方才还挣扎起身的疯马再次倒地，马脖子还反复晃动似乎想要起身，然而一根铁黑色的羽箭穿透了它，红色鲜血如喷泉般涌出。试了几次后，疯马终于放弃挣扎，那铜铃大的眼仁上，覆盖了一层薄薄水花。
　　“快救陛下！”韩嫣自觉大吼，却不料声音却如垂危，低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他眼前浮起薄雾，来人虚影浮动，声音却无比熟悉，“陛下，得罪了！”

　　刘彻在公主府中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晚上，受伤后，他是被张汤送了回来。万幸他此次受的都是皮外伤，看起来可怖异常，后脑上皮肉模糊，白森森的头骨隐约可见，却没有性命之忧。而更严重的反而是韩嫣，他小腹被疯马踢了一脚，受了十足内伤，表面连皮都没破，但一连吐血半月，止都止不住。
　　这次遇袭后卫青和平阳才发现，那匹马被人做了手脚。公主府不敢再留聂壹，但事关机密，准备将他押送回廷尉，这才发现聂壹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平阳十分不解，聂壹此次归汉，若不是来带走阿思，便是要与她父女相认，他这样一逃，岂非刚好坐实了弑君之罪？她同卫青心有灵犀，两人总觉此事蹊跷，倒是默默瞒了下来。若是聂壹当真有罪，恐怕平阳公主府难逃干系。
　　韩嫣重伤未愈，刘彻却早已闲不住了，他听从东方朔所言，长陵女子死后有灵，立为神君，有神祠，拜则降福，便由卫青驾车前往。
　　东方朔一肚子怪力乱神，说这位神君可看见凡人命相花树。卫青忍不住白眼，“如此说来，还要王侯将相做什么，这人间便由神君主事便了。”
　　东方朔笑嘻嘻地说，“这位郎君如此年轻，便可请神君一观命中子嗣。”
　　卫青不明，这些不就是些跳大神的吗。“怎么看？”
　　“嘿嘿”，东方朔笑得猥琐至极，“神君看郎君便不是郎君了，乃是一颗树。”
　　“胡说！”
　　“这树上有花有果，若是神君看见树上开出几朵花，那郎君此生便会有几个女儿；若是树上结了几个果子，那郎君日后便会生下几个小郎君。”
　　“真这么灵？那如果孩子流产了怎样？”
　　东方朔一怔，结巴起来，“大概、大概会花果会枯萎掉落吧。”
　　卫青驳斥，“植物都是先开花，再结果，难道这孩子雌雄同体？”
　　东方朔愣愣地看着卫青，“人都说我东方朔爱抬杠，是杠精，与我相比，郎君真乃杠神。”
　　刘彻被激起兴头，“除了预测子嗣，神君可还有其他神通？”
　　“自然是有。神君还可看吉凶，若花树枝繁叶茂，便会一生平安；花树生了虫，接下来恐有大难。”
　　“人生有旦夕祸福，草木历春夏秋冬，难道这花树一年四季都一个样，落几片叶子会死？头疼脑热会枯吗？”
　　东方朔答不上来，他也从来没想到这卫青这么爱抬杠，只气呼呼地说，“不信你等会看着！”
　　长陵女子祠不算很大，但那是和皇帝家庙相比而言，往来求问之人络绎不绝，竟然还有人一路跪拜到此，那一张张或虔诚或愚昧的脸上全都透露着无比的信任。
　　卫青十分无语，群氓如此，难怪孔子都没有办法。
　　突然祠内有声传来，“恭迎——”
　　长声泠泠不绝，原本混乱热闹的祠中突然肃静起来，人们慌忙跪下，口中还呢喃有词，“神君眷顾，今日显灵！”
　　东方朔洋洋得意地看着卫青同刘彻，周围只剩他们三人不曾跪下。卫青发现，他们这一跪倒，周围人们普遍比他们矮了半身，眼看着众生拜服，好似天下间只剩自己赫然而立，卓尔不群。卫青突然感到一种傲然，自己自千年后穿越到此，而这些愚民，好似就该拜倒在自己脚下。
　　刘彻继位后每日受这般拜见，早已免疫，他冷眼看着卫青脸色由震惊转向鄙夷，最终又变成一股自得神色，不禁摇头：无论是谁，突然感受到这种群体轻贱自身的崇拜，必然会导致心理的失衡。
　　好在卫青并没有失神太久，他很快想起此行的目的，揭穿所谓神君的秘密，让骗子无所遁形。
　　那声音又起，卫青耳力惊人，但一时之间，居然无法辨别方向。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神主亲身前来，尔等退下！”
　　这一声令下，祠内众人居然各自起身，随后行云流水般走出殿外，整齐犹如军队。卫青注意到，他们眉眼间带着一种迷醉的麻木，像温顺的绵羊，也像行走的蚂蚁。
　　“请入后殿相见！”一位布裙美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身边，躬身引路，“小女宛若，请随我来。”
　　东方朔责无旁贷走在最前，卫青则紧跟刘彻断后。他们自殿后穿过，一路上走了许久，居然不见尽头，东方朔也紧张起来，一看前面领路的宛若居然不见了，他猛地停下脚步，刘彻一不留神撞在他身后，紧接着卫青又撞在刘彻脑后。就在这时，周围亮光骤灭，三人各自拉扯半晌，才稳住没有摔倒。
　　“东方大人，瞧你领的好路。”
　　东方朔也慌了神，“陛——毕郎君，小人上次来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