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姐不是传说（汉穿）》卫国承影

73、倾国之命

　　只听那人长叹一口气，脱去铠甲与头盔，露出本来面目。
　　那张脸初看平平常常，却胜在五官深邃，尤其一对眉眼浓墨重彩一般，长睫扑闪如蝴蝶，倘若不是皮色黑红，皱纹丛生，年轻时必定是个美男子。
　　刘彻冷笑一声，“果然是刺客！”说着唰地拔出了随身携带的薄剑承影，以剑尖直指对方喉间。
　　韩嫣当即心安，不慌不忙叫了侍卫，今日出游刘彻不愿携带重兵，太阿剑，斩蛇剑太过沉重，他好说歹说才让刘彻选了一柄最轻灵的承影。这把剑名列十大名剑之末，却几乎有质无形，虽然威力有限，好在难以发现，更加容易突袭取胜。
　　那人只斜斜看了一眼承影几乎透明的剑尖，“若某今日要来弑君，便不会如此轻易现身相见。”说着一枚金丸自他耳畔飞过，是韩嫣在他脑后偷袭，谁知那人竟然右手一挥，竟然抓住那枚金丸，紧接着看也不看以拇指向后一弹，众人只听啪嗒一声脆响，是韩嫣后发金丸与之前的那枚在空中相撞。
　　更可怕的是，金丸相撞后，其势不改，竟然继续朝着韩嫣面门袭去。那金丸何等沉重，都是实心打造，韩嫣绝望闭眼，已经来不及躲闪，心想自己的鼻子八成要断，却不料想象中的疼痛半晌没有来临。他睁眼一看，两枚金丸已经掉落在他脚边，韩嫣只觉皮肤一松，全身冷汗这才哗地一下全淌了出来。
　　刘彻也被他这一手震住，持剑的手虽然很稳，但那剑尖微微颤抖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那人挑了挑眉，亲手从地上捡起金丸递给韩嫣。韩嫣战战兢兢接过，只见两枚金丸已因撞击而变形，各自粘在一起。
　　刘彻输人不输阵，对他喝问，“你究竟是谁？”
　　“高祖皇帝陛下特派匈奴暗兵，聂氏遗脉聂壹见过陛下。”
　　说着他脱下外衣，里面竟然是匈奴人所穿的左袒骑服，“请借兵刃一用！”
　　周围人等俱不敢应，生怕他突然拔刀相向。最终还是平阳公主拔下头上金步摇，正要递给聂壹。
　　韩嫣等人轻声叫，“公主，谨防有诈！”说着拦在她身前。
　　平阳摇头，却直视那人双目，径直将步摇越过韩嫣扔了给他。那人咬着牙用步摇割开自己左臂，从中取出一块小小的金片来，血淋淋地同金步摇一起递给韩嫣。韩嫣一看，那金片几乎已经完全变形，但上面几个字依然清楚，“暗兵之鉴”，随即转而递给刘彻，
　　“陛下，的确是当初高皇帝陛下白登之围后排出的暗兵。这金牌被他们一代代藏在血肉中，已经完全变形了。”
　　刘彻这才想起当初南宫出嫁前的种种，然而他自失神症后，记忆时有时无，故而不如平阳清晰。平阳说，“窈娘曾经提到过你，若我猜的不错，你便不止是回来尽忠的。”
　　“公主果然聪慧，聂壹祖上虽然是大汉臣子，但我族三代以来早已脱出两族之外，世代为商，既不曾受过匈奴人的恩惠，也没有领受大汉的俸禄。”
　　“你既为大汉暗兵之后，当知忠君。”
　　聂壹冷笑一声，“聂壹祖上虽是暗兵，却不是受命于陛下，乃是从命于齐王信与留候张良。当初韩王信奉命，留在汉地的妇孺却被诛杀殆尽。聂氏一族从此虽然爱国，却不是非要忠君。即使忠君，却不知汉家纷争，最终谁才是君？”
　　平阳还想与他理论，却深感无力，从高祖开始讨伐诸王，高后诸吕之乱，七国之变，一代代兄弟阋墙，又怎能不叫人心寒？哪怕此人当真别有所图，只要有利于大局，又何必纠结于一个忠君的虚名。
　　还是刘彻来得干脆，“既然不是效忠，那便是与朕交易。说吧，究竟想要什么？”
　　“若某猜的不错，陛下此刻既无兵权在手，也未定鼎朝堂。”
　　刘彻面上虽然沉静如常，左手却在袖中暗自成拳。
　　“聂壹是个粗人，朝堂之事虽闻却无力；然陛下若需一击即中，从太皇太后那里取回兵权，聂某可助力一二。”
　　韩嫣瞥见刘彻神色，心中暗自焦躁，刘彻虽然未曾表态，但韩嫣明白，他一定动了心，可此人来历未明，答应他岂非与虎谋皮。
　　“聂壹只需陛下一个承诺，便万死不辞。”
　　平阳眼中一亮，似乎心有灵犀，“承诺？原来，你是为她而来！”
　　聂壹对平阳微微一笑，远远望了少儿一眼，无疑是变相承认了，他用手缓缓拨开刘彻剑尖，矮身一跪。
　　刘彻自然不能叫他当真跪下，无论如何，一个礼贤下士的姿态还是要的。他躬身欲扶聂壹，却是全身一沉，聂壹下跪之势依然不减。刘彻勇武，日常功课包括射御之术自开蒙以来不曾有一日停歇，膂力过人，此刻居然扶不起聂壹。他深感意外，双手一松，聂壹双腿啪地一声砸在地上，其势惊人，溅起尘土。而刘彻却是全身一晃，差点没能站稳。韩嫣看得焦急，在刘彻身后扶住了他，“先生好功夫！”
　　“雕虫小技尔！”
　　平阳看得清楚，心中暗想，一介商贾，竟有如此绝技，难怪当年他竟能从王帐中带走公主和窈娘。“既然聂勇士武力过人，何必还要用兵，只需在王帐中击杀匈奴单于，不仅大汉永绝后患，你与公主也可早日团聚，何必忍受十八年离散之苦？”
　　平阳所说，正是刘彻韩嫣等人所想，汉匈之战旷日持久，祸及天下，如若刺客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劳民伤财出动大军呢？
　　“公主难道不记得了？匈奴人的根，不在单于，而在其神。倘若其神不死，大巫不亡，他们部落之下有部族，部族之中有小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庶母嫂媳皆可妻之，单于是永远杀不完的。”
　　“龙城”，刘彻恍然大悟！
　　“对，龙城！”聂壹点头，要破匈奴，必破龙城。
　　平阳同刘彻神色俱缓，唯有韩嫣双眉紧锁，聂壹要的是女儿阿思，可她早就被自己杀了，到时交不出人来，岂非前功尽弃？阿思啊阿思，眼下你这条命，足可倾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