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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骤然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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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儿听得害怕不已,她曾随母亲没入宫中为奴,那可不是什么有趣的童年回忆。当初之所以愿意随韩嫣偷跑,就是看见徐来的下场,而韩嫣告诉她,自己可以庇护她,直到孩子出生。韩嫣同刘彻都明白,此时此刻,恐怕根本不能保护她在宫中的安全。而韩嫣决定将这个消息瞒下来,直到一切瓜熟蒂落,刘彻能够真正掌握局势时。
韩嫣见刘彻已经自爆,便苦笑一声,再也不替他多做隐瞒,随后斟满酒爵,祝愿刘彻喜获美人。
少儿没有意识到韩嫣说的这个美人就是自己,她虽坐在刘彻身边,却还当自己是个侍女,正要帮他将酒爵斟满,刘彻却顺势将她搂进怀中。一旁两个侍女是个有眼色的,见状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他两人酒爵倒满,随后站起退下。
刘彻哈哈一笑,“朕得卫氏少儿,还要谢皇姐厚待”。
平阳只得陪笑,眼看着刘彻一仰头将美酒牛饮,只得与驸马一同饮下。
刘彻马上又将酒爵转向韩嫣,低头柔声对少儿说,“王孙于你有恩,还不快快敬他?”
少儿无奈,只得盈盈站起,对韩嫣举杯,“小女有幸,得韩大人教诲…”
韩嫣连忙站起,几乎不敢看她眼睛,“嫣鲁莽行事,小姑受累,岂敢居功。论罪,嫣愿肝脑涂地。”
少儿知他说的乃是误杀一事,虽然她明知此时此刻不能动情,却忍不住又想起那夜惨像,眼睛一红,泪水涟涟而下。
刘彻见状,捏着她下巴冷笑,“小姑好大的架子,莫非朕一国之君,你竟不愿,居然同王孙眉目传情?”
少儿被他唬住,连忙叩首认错,“小女不敢!”
“那你哭什么!”
少儿一连几个我字,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浑身抖得像片树叶。
韩嫣不忍,快步走在厅中跪下求情,“陛下,错在韩嫣,少儿何辜?”
“说得好,错在你,那阿思何辜?”
这什么意思?平阳公主只觉心头大震,突然想起子夫已经多日未见,于是心下慌张起来。平阳与她相交多少,知她为人如何,从未亏待子夫一家,纵然是未被放良,心有怨怼,却觉不会不告而别。即使一时愤恨,过后总该托人带个消息,不要说她弟弟未走,她母亲窈娘还在公主别产奉养,骨肉相连呐…
平阳信念方动,只听刘彻冷冷问道,“哪里来的小子,屡次犯上,公主府这般教导下人?”
公主连忙按着卫青跪下请罪,“陛下莫要与他计较,当初他姐弟流落千里之外,生死相随骨肉相连…”
刘彻扶她起来,平阳却觉的有一股暗劲将她给推开了,眼看着跪地的卫青,连连跺脚骂道,“还在这里碍眼”,说着朝他踹了一脚。
只可惜卫青木讷,他还当自己是曾经那个撼天斗地的英雄,既然所行光明正大,便要求个公道。
刘彻居高临下,向厅中一挥衣袖,“全部退下”。
韩嫣见他神情已知其意,对公主府中侍从们喝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走。没有传召不许进来。”
“怎么,韩大夫杀人无畏,竟然也怕有人知晓?”
阿思?阿思怎么了?平阳与驸马暗下思忖,他们俩原本都想着揭过此事,不报官,不声张,就是暗中助她逃走,但听卫青说来,竟似另有内情。
韩嫣有口难言,转脸哀求似地看着刘彻,却见刘彻无语,一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似也怀疑起来。他只得将求助目光转向少儿,少儿怯生生说,“韩大人他,他没有…”话未说完,她已是哽咽起来,抽抽噎噎地继续,“这件事全是少儿的错,别怪韩大人。”
平阳同驸马都是吃了一惊,好半晌才从少儿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听出头绪。如此说来,她竟是死了不成?
韩嫣听着少儿哭诉,面如死灰,赶忙叩头请罪,却被刘彻扶起,安慰他说,“王孙受累。这卫思太过大胆,当初池边犯禁,已是死罪,如今又得罪了你,本该受罚。”
少儿听得大惊,没想到刘彻竟然这样绝情。她当初在公主献出徐来时侍立在侧,一见刘彻便暗自倾心。之后被打发到上林别院后,偶遇刘彻韩嫣因新政推行不果来此游猎。当时是韩嫣先看上了她,想纳她入门。
而刘彻却见韩嫣情动而嫉妒,竟然抢先得手,只不过他却只是想要一夕之欢。新后虽非强势如吕后,但长主刘嫖实在难惹,即使韩嫣也觉不易应付。自大婚以来,新帝身边美女绝迹,幸好当时他与韩嫣日夜为新政烦忧,根本无暇顾及。等到窦太后大获全胜,皇帝这才发现问题,只是他却刚好借机出宫。
就在韩嫣还在暗中使力传情的当口,少儿怀孕的消息秘密外泄,韩嫣这才知道自己看好的女人早被刘彻夺走了。嫉妒、酸楚、愤懑,一切情绪一拥而上,正当韩嫣自怜自伤被抛弃的当口,居然有人暗中跟踪少儿,意图不轨。韩嫣不敢大意,赶忙上报给了刘彻。
刘彻没想到自己一时不慎,竟有了孩子。于他而已,女人或可抛弃,但孩子却弥足珍贵。他与陈娇大婚不满两年,一直无子,这原本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为何他成年礼至大婚期间足足六年,从景帝还未离世时就给他送过伺候宫人,到后来太后、母后、皇姐、甚至刘嫖本人,都往他的章台殿边塞过人,可就是无人有孕。与他同岁的刘睿、刘胜、刘越虽然早已就藩,都是未满二十岁就有了后人。
平阳公主刚才还在担心卫青,转眼发觉真正有大麻烦的原来是卫思,平阳原已猜到大致内情,想到韩嫣竟然在她别院中杀人,便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她正要发声,却听刘彻身后一人躬身问:
“陛下此言差矣,无故杀人若然没有惩处,我大汉于匈奴何异?”
此人身着黧色铁甲,面目已被遮掩在玄色头盔中,然声音却分外熟悉,只是语带哽咽,之前他缩在角落中,众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如今目光忽然齐聚他身,只见他不避不躲,反而走上前来,对着刘彻半跪行了个粗糙军礼,“盔甲在身,请恕某不能完礼。”
韩嫣紧张起来,默默靠向刘彻身侧。他随身护卫刘彻安全,每逢他人靠近,就有一种肌肉记忆。
刘彻对韩嫣做了一个推拒的手势,反而弯下身去扶起少儿。她此刻已经在冷硬的地上跪了许久,待有人来扶,方才觉得膝上痛得发麻。平阳公主见状,赶紧扶起少儿,正待叫她退下,却听那人长臂一拦,“此事颇有蹊跷,某还需小姑在场。”
平阳不知对方来历,神色也颇为紧张,虽然卫思已死十分可惜,眼下少儿意外怀了皇帝孩子,却正中她的下怀。
少儿向那人点头,默默退在一边。
韩嫣双手已敛入长袖中,一手执弹弓,一手握金丸,防备此人万一是刺客。
厅上一时间氛围变得怪异,周围仿佛凝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