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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宴无好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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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嫣不禁愣了,大汉律法可以赎刑,他绝没想到,卫青想要他赔命。虽然大汉开国时立法三章,杀人偿命,但无论在他眼中还是在律法上看,卫思不过一介家奴,连身份都不能算是个人。虽然文帝便禁止了肉刑,但让侍中或大夫以命偿命,还是不可思议。
刘彻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平阳公主却急了,她可没想到卫青有这样的胆子,居然当着皇帝面和宠臣韩嫣叫板。
“放肆!卫青,还不跪下!”
卫青看一眼平阳,桀骜不训的眼风立刻变得顺滑,垂头不语,却未曾下跪。
平阳一见他放软姿态,立刻顺着台阶下,想要为他求情,“韩大夫——”她知道此情此景,都属韩嫣受辱,倘若直接去求刘彻,纵然达成所愿,也免不了同韩嫣结仇。
韩嫣未曾说话,只定定地看了一眼卫青,想着这两兄妹看起来都是恭顺无比,但只要触及家人,通常立刻翻脸。
刘彻也不得不问韩嫣的意思,“王孙,罢了,毕竟是她弟弟。”
韩嫣却像突然被刘彻这句话戳中,转头对卫青声色俱厉,拎着他的衣领教训,“是,你毕竟是她弟弟!可怜她曾为你舍身饲蛇…,你却这般不爱惜自身。”说着将卫青推倒在地,又恨恨地踢了一脚,“若你今日得罪的不是我,若我偏偏不肯善了,你以为就凭你自己,能保护一家老小吗?愚蠢之至!”
刘彻隐隐觉得韩嫣神色不对,但他没听出他和韩嫣说的她,指的不是同一个人。
平阳却被韩嫣突然显露的杀气下了一跳,这长安城中的韩嫣,乃是贵人和姑娘们都惦念的风流浪荡子,谁能相见他昔日于朔风中飞羽夺敌的风采。她看着被踢后滚做一团的卫青,心疼地想要扶他起来,却被刘彻阻止。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为了原先的家奴不顾身份。
看着卫青英俊面容上冒出细密汗珠,回头见曹寿双目炯炯正疑惑地看她,不由耳红心跳,不免一阵后怕,若真有人看出她心事,那便糟了。韩嫣因着子夫心中有愧,刘彻看出平阳心中有私,而公主并不知道子夫失踪秘密,还当她是不满自己未将她放良,或者因为向往自由,主动逃跑。想来她曾与西域客商与马戏班子行走游荡,风险历遍,甚至远到国境边,想来也是不惧的。
四人八目相对,之间隐隐暗流涌动,纷纷神色有异,却一时之间都无人想到其他,只是各自低头想着自己心事,周围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平阳作为主人,一时失神很快反应过来,正要拿些话来破冰,却听见少儿清凌凌的声线在门外响起,“筵席已备,请陛下公主驸马移驾。”
刘彻与韩嫣如奉天音,紧张面皮骤然一缓,平阳看着他们心下一宽,长舒一口气,却见卫青两道剑眉拧起,盯着少儿看一眼,却又将目光撇向另一边去,还从鼻孔哼了一声,似是对她十分不满。而少儿见卫青脸色,却似有无穷委屈,盈盈双目立刻蒙了一层薄薄水光,沾睫欲湿。
谁知刘彻见少儿委屈,却突然离席而起,径直走向她去,顺势牵了她手,抬腿向外走去。
少儿之前准备筵席,手指间被小刀划过,被刘彻刚巧按在伤口上,痛得皱眉。而刘彻却若无其事般,只是不经意间将牵着她手的姿势换成扣着她手腕。
平阳一脸震惊,与驸马面面相觑,满目疑惑望向韩嫣,却见他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这一摇头便是绝了公主和驸马的询问,两人看向卫青,却见他也是一头雾水,对平阳摇头,示意中中内情,他也不知。
少儿被刘彻牵手离去,心下忐忑不安,急于挣脱而不得。刘彻牵着她的手可不温柔,食指是扣在她脉门上,稍稍挣扎便越扣越紧。少儿略微吃痛,想到刚才刘彻抓她伤口的用力,却又不敢多嘴,回头看一眼众人眼中惊讶,只得苦笑一声。
待开了席,刘彻堂而皇之坐在主位,韩嫣原本跟随想要侍立一旁,刘彻一瞪眼,名他退到下手单开一席。韩嫣坐定后,有侍女立刻跪坐在他身边准备伺候,谁知他下巴一指面露凶相,她便不敢上前了。下首是公主驸马一席,卫青根本没有跟去,只留在公主身后伺候。平阳见状,挥手让她退下。韩嫣虽然素日不正经,但这种时候却意外地严肃起来。
刘彻这边入座,少儿便想找机会退下,刘彻硬是不放手,她只好一旁跪下,准备随侍。谁知刘彻依然不满,以眼色示意韩嫣。
韩嫣会意,招徕方才侍女,给刘彻席位另添了副宴饮器具。
平阳同驸马见状,已是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她再迟钝也看出不妥,但长于皇室之家,纵然心中再多疑问,也要想清楚了再说话。驸马却怕惹了麻烦,虽然是他家送出的女人,就算只是个玩物,却也需要个实实在在的名分;然而就算他真给了少儿名分,却也不得在如此家宴上招摇放肆。刘彻身边那个主位,除了陈娇,不做他想。
“陛下,此女还未梳洗,恐叫陛下不快。陛下若是喜欢,不妨让她先行更衣?”
“无妨”,刘彻依然拉着少儿不放,根本不理驸马,而是转向平阳,“皇姐,少儿身怀有妊,朕喜不自胜,失礼之处,请皇姐同驸马莫要计较。”
一番话说得公主驸马全都变了颜色,公主知道少儿同外人有私,从府中小吏直到韩嫣,她猜了个遍,但万万想不到竟然是皇帝;驸马曹寿只知卫思同张汤交情,根本不知少儿居然怀了孕。他曹家一生都是萧规曹随,从来不敢逾越半步。长主刘嫖素有谋,交游广泛,只怕这回要被迫同她结怨了。
刘彻见平阳同驸马言语讷讷,便有些不悦,问,“今日宴毕,朕可就要带她回宫了,莫非皇姐舍不得?”
驸马哪敢说个不字,连忙说,“陛下莅临,公主喜不自胜”,一面又吩咐少儿,“卫小姑,这是你家门荣耀,还不谢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