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姐不是传说（汉穿）》卫国承影

70、草蛇灰线

　　韩嫣没头没脑被卫青一通骂，抬眼看看刘彻，苦笑一声。
　　卫青见他神情，也生出怀疑之心，顺着他眼神，却见刘彻一脸恻然，不禁心头一紧。
　　“少儿这孩子，莫非——”正在踌躇间，只听得得几声，竟是平阳公主车架伴着曹寿驸马而来。
　　驸马远远瞧见刘彻仪仗，立刻翻身下马，连带着身后一干人等都是如此，他们身着甲胄，唯恐冲撞了皇帝车架。其中唯有一人身着素服，却没有下马，而是慢悠悠地骑着前行。走近一看，哪里是马，却原来是头扎着红绸的黑驴。
　　那驴子脾气颇为不好，骑在上头的素衣青年一勒缰绳，只听恢恢几声长嘶，驴蹄子左右乱蹬，驸马周围顿时乱成一片。
　　公主车架帘幕掀开，果然是平阳公主到了，她嫣然一笑，朝那素衣青年拱拱手，行了个半礼，施施然下了车。
　　卫青同韩嫣绝想不到，平阳公主居然纡尊降贵来了这等荒郊之外，赶紧翻身下马。
　　驸马曹寿与那骑驴青年一起，来到刘彻身前，刚堆满了笑，便被猜了个正着，“驸马，这位是应诏前来的青年才俊？”
　　曹寿的笑容便像是凝固在脸上一般，“是了，这位是平原东方朔。”
　　“让朕猜猜，善辨能言，游历四方，体貌丰伟，德才兼备？”
　　东方朔相貌平平，胜在一双眸子犹如朗星，闻言不禁笑道，“陛下谬赞。”这些都是他自荐书上的原话。
　　刘彻不禁奇道，“这哪里是朕赞的，分明就是你自夸之言。朕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时话题陷入冷场，连驸马万年僵化脸都不禁裂了缝，他可没见过刘彻这般不讲情面，谁知东方朔倒是坦然，“若非如此，何以见陛下于此？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陛下宏伟伟业，既招大才，奈何以尺寸度量之？”
　　一席话说得刘彻心折，莞尔一笑，连称呼都改了，“先生既以高才，为何做此俳优之态？”
　　这下曹寿急了，赶忙澄清说，“陛下误会，东方先生今日娶新妇，因公主近日有难解之事，方请他来开解一二。”
　　刘彻一听来了兴趣，一直以来，公主府事少食多，她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不妨说出来大家开心开心。
　　平阳公主看见刘彻双眼发亮，知道他被勾起了兴趣，便笑着说，“我府中养了一匹骏马，两只仙鹤，平日关在同一个院子里。其中一只鹤装死逃走，另一只奄奄一息，这匹马四处乱跑，敢问先生究竟如何是好？”
　　韩嫣还在细想公主府中良驹何止一匹，却见刘彻眼神不对，盯着平阳公主看了一会，转而又看向卫青。
　　卫青坦荡荡回看刘彻，刘彻却像不敢与他对视一般转头看了韩嫣一眼。
　　“公主是想让逃走的鹤回来？”
　　“那是自然。”
　　东方朔不明所以，只得糊里糊涂东拉西扯，“鹤性忠贞，生死相依。只要一只还在，另一只即使逃走，也会回来——”
　　平阳公主抿嘴一笑，“那两只鹤可不是一对儿——乃是一双姊妹。”
　　东方朔脸皮一红，想了想继续滔滔不绝，““公主可知她为何要逃？”
　　“自然知道。”
　　东方朔听出公主言外之意，知道这鸟兽都是代称而已，今日种种，恐怕也是来找皇帝求情。于是猜想这是无意间得罪皇帝的下人们，他情知自己接了个烫手活，却仗着自己聪明，不肯罢手。
　　“公主所失，必逃于府外，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府中之失，必为陛下所得。”
　　东方朔所猜不错，说得倒也大致不离，刘彻明白平阳是在拐弯抹角地求情，看来是给卫思求情来着。卫思若活得不好，与少儿姐妹同心，怕是也要日夜不宁。东方朔说得有理，名义之上，四海之内，还不都是归他刘彻所有？哪怕卫思对他不敬，也生是他的奴，死时他的鬼。罢了，就当还公主个面子好了。
　　“东方先生机敏，暂授公车署待诏!”刘彻旨意一下，黄门立刻忙碌起来，写诏书的，传口谕的，还有记录档案的都各司其职。
　　东方朔闻言谢过，一双眼还死盯着刘彻韩嫣猎来的兔子獐子。刘彻心下愉悦，有心将脚边几样猎物赐给他，谁知东方朔却指着韩嫣马背上的一只小鹿开口，“臣愿得君林间鹿。”
　　刘彻哑然失笑，此君得陇望蜀，的确是足够贪婪。
　　“先生新婚，这头鹿只怕无福消受。”
　　谁知东方朔却笑，“臣年年有新婚，岁岁做新郎，再多也都使得。”
　　刘彻这才知道，为何这东方朔虽有才名，却家无余产，他每年都要纳新妇，再放旧妻自由身，甚至还会出资为其陪嫁。年复一年，谁能消受如此靡费，只怕这东方朔的老婆比自己还多。
　　韩嫣在一旁仍然想着那惨死的子夫，一时竟没发现自己同刘彻一行人已经缓缓走进当日的行凶之地。
　　也难怪他认不出来，平阳公主已将这里打扫出来，作为避暑汤沐之地。之前疯长的野草和苔藓，全都被清扫一空，花影摇动，幽远清香，清泉潺潺，已是优美之至。
　　偏殿里还残留着一股不明的气味，会不会是尸臭？
　　韩嫣胆战心惊地想，他手中并非没有人命，但大多都是远远射出金丸或箭矢，死了或没死，根本看不清脸，从来没想子夫那样，连一根眉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有了脸就忍不住想象，每一闭眼，他都能清楚看见她临死时的模样。
　　盈盈走来，衣袂翻飞如水，素手纤纤，捧一盏玉酿上前。韩嫣如同见鬼一样，盯着刘彻身前女子背影，差点吓得蹦起来。
　　“少儿，快去准备席面，陛下久不出宫，油荤不宜太重，做些清口的野菜。”
　　那女子一回头，原来是少儿，韩嫣定了定神，却又看见窗口边有个女子身影一闪，来不及惊叫出声，韩嫣认出，那正是他塞子夫尸体的地方。那处原来竟不是墙缝，而是一道回栏处的窗口，难怪他当时塞过去后，有咕咚一声重响，原来是尸体掉落窗沿。
　　卫青见他浑身怕得发抖，却又在他身后重重推了一把，韩嫣回头怒目圆睁，卫青却故作轻松地问，“陛下在窗前，韩大夫不用上前伺候吗？”
　　韩嫣按住狂跳的心脏，一步步挪到窗前，抖着手一拉帘幕，原来这后面是根竹篙。
　　“韩大夫是将这根竹子当成蛇了吗，脸色这样难看？”
　　韩嫣忍住卫青揶揄，好半晌才喘出一口粗气，他自然知道自己杀子夫的行径，必然是被少儿告知了卫青。虽然自己当初在外时曾以金丸救她，但杀人与救人并不能如此相抵，到底是自己理亏。
　　“韩嫣失手，误伤卫思，这是我过错，韩嫣认罚便是，阿青何必处处逼迫？”
　　“认罚？好得很，若我要你偿命呢？”